台下大部分人的心神都被周子夜的話吸引,隻響了幾下稀疏的掌聲,立刻又安靜了下來。周子夜繼續說道:“我說這些,不是爲了危言聳聽,也不是想挑起大家對西方國家的仇視,我隻是想告訴大家,我們要認真考慮自己的定位,尋找各種可能避免重蹈日本的覆轍。大家也不需要太過于擔心,我們國家不是日本,我們自己也具有相當豐富的資源,這就使我們具有比日本更強的調節能力。所以,我們更應該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事,具有戰略性的思想,再具有戰術性的執行,那麽不論什麽危機,我們都可以面對。
“馬克思曾經說過,資本來到這個世間,從頭到腳,每一個毛孔都沾滿了血淋淋的罪惡。人與人之間,國與國之間,更多的時候都是隻有利益可言。利益,也是世間最永恒的話題。大到國際紛争,小到你今天去食堂打的飯菜,無時無刻不在影響着我們,我們做好了準備,認真面對,這就是最好的辦法。
又喝了口水,周子夜繼續說道:“各種礦産,能源物資的上漲,已經拉開了新一輪的國際紛争。我們在座的同學們,大多數畢業之後都會面對與國外公司,國外國家的接觸,在國際關系學裏有一個很著名的理論就是求同存異,我們應該有信心,也要有能力作爲雙方溝通的橋梁,爲國家,爲公司或者是爲個人的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我依靠着礦産資源的價格上漲賺了數不清的财富,但是我奉勸大家,若是不具備在這方面的能力,若是中長期的投資還可以少許做一些投資,若是想短線操作,一口吃個胖子,就需要面對這裏面的風險。下面,我用幾個事例來告訴大家,這其中的風險性。
“2002年年底,我曾經與國内的不少企業在新加坡一起操作了中東輕質油的期貨,在這場冒險中,我雖然隻是玩票性質,卻也從頭到尾參與了這場投機………………………………………………………………………………………………爲什麽這家企業最後會在一片大好形勢下反而虧了不少錢?那就是因爲他們太貪,不懂得控制自己的貪欲。面對複雜的國際環境,每個人都要堅守自己的本心,更要懂得取舍,隻有這樣,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我也聽到了很多的西方媒體對我的批評,認爲我在金融市場的收入,是對西方公司的掠奪。但是他們似乎都忘記了,這個世界的财富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在金融市場的收入,源自于礦産物資的升值,實際上,我的财富隻是在這次的礦産升值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那麽他們明知道是這樣,爲什麽還會這麽說呢?!
“這就涉及到了一個經濟界的變量問題,接到我前面的話題,爲什麽日本在經濟上升的時候,物資就開始漲價?因爲大部分的資源都是被西方的公司控制在手中,石油,黃金,礦産,甚至是糧食,西方的公司利用幾十年來的布局,将這些影響到我們切身利益的物資大部分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并且他們還掌握着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先進技術,控制住了發展方向,又控制住了基本物資,那麽不論我們在這中間怎麽折騰,我們所創造的每一分财富,都不得不跟西方的公司買單。
“我的加入,猶如一條鲶魚闖入了他們規劃好的魚塘,對于我的這種行爲,他們是深惡痛絕的,因爲這會影響到他們的收入。但是我們就要任由他們來決定我們的命運嗎?當然不行!這就需要我們全體的人,共同參與進國際競争,隻有這樣,才能改變我們重蹈日本,東南亞這些國家的覆轍。一紙廣場協議,讓日本衰退十幾年,97年認爲的金融危機,将東南亞的國家經濟幾乎搞崩潰,如果按照這個規律,在未來的某一年,也會有一場金融危機等着我們。
“但是我們不是日本這個完全依靠外來物資的島國,我們也不是東南亞這些經濟結構比較單一的小國。我們是一個擁有全世界将近五分之一人口,經濟結構相對穩定的超級大國。所以,我們可能不會面對未來的滅頂之災,即使有損失,也是我們可以承受的。但是我們隻能夠被動地等待剝削嗎?”
“不能…………”台下的學生們齊聲叫道。
周子夜點了點頭說道:“是的!當然不能,所以内練基本功,睜着眼睛看世界,就是我們作爲一個學生最應該做的事情。幾年之後,你們同樣也會踏入這個社會,爲了生活,四處奔波。同樣,因爲我們的專業,我們會比一般人更多地面對與國外公司打交道的機會。那個時候,利用我們的所學,爲國家,爲自己創造更好的生活,是我們永恒的使命。”
他感覺到自己在這方面的話題已經說的夠多了,将話題又收了回來。“參與國際競争,是一件很簡單,卻也很複雜的事情。簡單的是,即使一頭豬,也能屍位素餐,但是想要具有競争力,卻需要花費無數的精力和心血,還不一定能夠成功。衆所周知,我們國家的對外開放從八十年代初期才開始,私有經濟的發展更是從九十年代才蓬勃發展。可是國外的公司呢?長的發展上百年,短的也發展數十年。他們比我們更具有資本的優勢,技術的優勢,人才的優勢,甚至是規則的優勢。我們想跟對方競争,那就必須要作爲一個好學的學生,認真學習對方的每一點優勢,取長補短,循序漸進,隻有這樣,我們才可以跟對方競争。
“改革開放以來,我們的企業也一直在嘗試走出去,可是結果卻不見得好。由于曆史的原因我們的私營經濟發展緩慢,很少有個人夠實力走出去。所以,最先走出去的一批企業大部分都是國資公司。這些國資公司在走出去的過程裏交了不少的學費,但是效果卻不見得好。很多人都在罵娘,認爲這些國企的領導個個蠢不可及,外行領導内行。在這一點上我不會替他們說話,但是我們的責備也屬于是片面性的,因爲他們的确也很難。
“國資企業走出國門,首先面對的就是國外公司的恐慌,爲什麽?因爲國外的公司都是家族制,股份制,簡單的來說,就是私有制。可是我們的國資企業卻是國有制的,首先是制度的不同,使雙方的公司不具有公平的競争力,這是國外的公司最反感的。遇到國資公司的行動,他們會自覺的聯合起來,進行狙擊,使我們的任何行動都舉步維艱。
“其次呢,就是我們大家常常責怪的外行領導内行,所有的決策都隻顧眼前,開始覺得占了便宜,後來卻發現吃了大虧。可是這些國資公司的笨拙行爲一直得不到改善,每次都在交學費,每次卻不長記性,他們可以解釋交學費,但是不能次次交學費吧?!一家小公司,往往還沒有人家的大公司掉頭快,這到底是什麽原因呢?!
“據我了解,這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其中最關鍵的幾個原因,一個是職業經理人的缺乏,如今國資公司的管理人,大部分與其說他們是一個生意人,不如說他們是官員。一個是産權的深層原因,賺了得不到多少好處,虧了也不用擔負太大的責任,那我還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我再舉一個例子,東方投資的副總周曉華是我的朋友,我們在新加坡的行動中賺了将近兩億美元,按照國際慣例來說,周曉華最少應該有兩千萬美元到三千萬美元的獎勵,可是最後的結果呢?獎勵了他一百萬人民币,就這個,最後還被人告黑狀,認爲他拿的獎勵太多了。公司的經營不像一個公司,反而像一個政府部門,這種局面不改變,任何人也沒有太大的拼勁。當然,這隻是一個例子,我可沒有對國資公司指手畫腳的想法。”
台下傳來了一片笑聲,但是前排那裏一片安靜。周子夜看到了坐在其中的周曉華一臉苦笑,不停地搖頭。看到中央台的攝像機對準了他,他連忙正襟危坐,沉下臉來。
周子夜繼續說道:“還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那就是自主定價權。許多同學也知道,我在去年的十月,跟智利的三家礦産公司簽訂了價值一百七十七億美元的大合同。按照當時我們的定價,我相當于溢價了百分之五十,當時才兩千美元多一點的銅價,可是我簽訂的合約價達到了将近三千美元。如果這是國資公司,我可以說沒有一個管理者敢簽這份合約,爲什麽呢?!因爲他付不起這個責任!這不是簡單的商業失誤,對他們來說,這是在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