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想要擠進她的生活,或者不如說,想要将她拽進他的黑暗領域,他一步步地,侵略她,摧毀她,截斷她的一切退路,逼得她隻能繳械投降,簽訂與他的不平等條約,淪落爲他的枕畔玩物。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他錯了,他不應該對她隐瞞那些殘忍的事實。
他以爲那是對她的保護,但是那個女人并不這樣認爲,她覺得是他摧毀了世界上她最珍貴的珍寶。
她開始留在他身邊是被逼無奈,但是到了最後,已經完完全全變了質,隻有複仇的谷欠念,時時刻刻閃爍在她眼底——她實在是不善遮掩的女生,明顯到令人一覽無餘。
可是,他仍然舍不得放手,舍不得她傷心,即便到死也舍不得對她道明真相!
他也用實際行動印證了他從前對她說過的那句話,他到死都不會放手。
想來或許可悲又可笑,槍林彈雨裏闖過來的****枭雄,沒想到最後卻栽在一個女人手中,傳出去,道上那幫兄弟怎麽可能相信……
他能感覺到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流逝……
海面起了風,浪濤洶湧,夜斯洛的身子被海嘯推着向前,隻是,他已經閉上了眼睛,什麽都看不到,也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意識最後喪失的那一刹那,他心裏想的是,琉璃,如果人生能夠重來一次,我還會不會這麽蓄意地靠近你,抱着你?
隻是想要汲取那麽一點點虛假的溫暖,到最後,卻賠上自己一條命……
會嗎?
不會嗎?
一艘遊輪迅疾地駛來,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向他靠來……
上灣碼頭的交鋒愈加激烈,槍聲如同流星雨,劃破夜空的靜谧與黑暗,碼頭上厮殺無數,人們已經無暇顧及海水中的情況。
遊輪在靠近夜斯洛的地方停了下來,繞了個彎後很快又飛馳而去,沒有人看清上面是什麽人。
等到混戰終于告一段落,那艘遊輪早已不知去向。
而原本漂浮在海面上的夜斯洛,也完全消失了蹤影。
阿馳等一幫弟兄沒有立即離開,他們一遍遍地躍入海中,又一遍遍地爬上甲闆喘息,直到天色漸亮,搜救工作仍然一無所獲。
與此同時,政府的船隻也在海面上逡巡。
黑壓壓的海面看起來仿佛是一片巨大的黑色綢緞,沒有盡頭,沒有邊境,無窮無盡地朝着四面蔓延開來,與墨雲翻滾的夜空連接起來,海天一色,仿佛沒有一絲縫隙。
也不知道是第幾個輪回了,搜尋船隻的馬達聲像利斧劃破海面的平靜,劈開夜的沉寂,轟隆隆地響着。
由近及遠,又由遠及近,雪亮的探測燈光來回搖擺,刺破漆黑的夜幕,落在空無一物的海面上。
“夜斯洛,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政府的政策,抗拒從嚴,坦白從寬,隻要你現在自首,還來得及——”
“……”
擴音器中傳出的呼喊聲,帶着色厲内荏般的高聲,來來回回地響了無數遍。
海面寂靜,沒有任何回響。
除了船舷劃破海面的浪頭,一切都詭異的安靜,似乎幾個小時之前并沒有發生那一場惡戰,似乎那一場血雨腥風隻是他們的幻覺……
天色見亮,搜尋船隻也喊話的力氣也沒有了,清晨的霧氣在甲闆上聚攏,黏膩着鐵鏽的味道,海風泛着說不出的腥氣,與發動機的汽油混合在一起,令人谷欠嘔……
“報告長官,附近海域已經搜尋了整整八個小時,沒有任何發現,請問還要繼續搜尋下去嗎?”
身穿制服的長官看了看平靜如洗的蔚藍色海洋,“算了,他被命中要害,就算僥幸不死,現在也早溺斃了,返航吧。”
很快,夜斯洛名下的全部資産都被凍結了起來,包括冷玉宅在内的所有房産被查封。
而夜氏集團旗下的業務全部暫停,接受政府相關部門的檢查。
而夜斯洛,這個在整個中國,甚至全亞洲财經界有着舉足輕重地位的男人,一夜之間仿佛消失了。
流言蜚語從A市的某處海域散播開來——夜斯洛死了,永遠地沉入大海,連屍首都沒被打撈出來。
這個一直被盛傳爲亞洲黑幫第一人的男子,再也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
另一爿海域的海邊别墅,程琉璃仿佛被抽去魂魄般呆呆地坐在藤椅上,雙眼失神,面色蒼白,十指緊緊地握着手中的茶杯,仿佛那是她一生唯一可以汲取的溫暖。
突然,從對面傳來夜斯昊異常驚詫的聲音,“啊,這是怎麽回事?”
她像木偶般轉過頭,“怎麽?”
夜斯昊将手中的電腦屏幕轉向程琉璃,隻見熒屏上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上面是一連串的專業英語,同時伴随着冰冷的機械女聲“錯誤進程!請輸入密碼驗證!錯誤進程!請輸入密碼驗證!”
夜斯昊将程琉璃告訴他的密碼輸入進去,上面的警報聲更加劇烈,“密碼錯誤!程序即将自動關閉!密碼錯誤!程序即将自動關閉!”
夜斯昊紅着眼睛,不甘心地再次輸入,隻見屏幕像是電壓不穩的樣子,哧哧地花了起來,随即所有的數據便從上面成排消失!
夜斯昊趕忙按下保存鍵,可是根本沒用,隻是區區幾秒時間,數據庫便被摧毀,整個電腦一片黑屏,所有的硬盤都被病毒入侵,卡塔一聲自動關機。
他手忙腳亂地試着重新開機,根本沒用!電腦已經完全崩潰,屏幕沒有了任何反應!
夜斯昊惱怒地一圈砸在筆記本上,“shit!這張光盤有問題!”
程琉璃屏息,“不是剛才打開時還好好的嗎?”
“剛才那些數據都是無足輕重的引子,道上混的人都知道的信息,而光盤後面有價值的數據被人動過手腳,根本不能打開,或者說,就算能打開也是假的——這張光盤,隻怕根本就是夜斯洛的誘餌……”
“誘餌?你是說,從一開始,夜斯洛可能就已察覺了我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