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知道,程流離竟然這樣冰雪聰明,以往他總是将她禁锢在深閨,從來不帶她出來參加過任何社交場合,除了夜斯昊訂婚那次以女司儀的身份短暫露面,她從來沒有被他主動曝光過。
是他潛意識裏知道她是顆明亮的鑽石嗎?
在這樣的場合裏,她甚至什麽也不需要做,隻要靜靜地往那裏一待,就好像身旁所有的人物都成了背景,身旁所有的繁華都頓時黯淡了顔色。
她的美麗太過耀眼,連下人們見了也忍不住要偷偷多打量幾眼,那個碧兒跟她不過相處了幾天,就已經對她死心塌地——當然,這也不僅僅是美麗的效果,更多的是人格的魅力。
他喜歡看她穿素色裙子,喜歡看她長長的秀發及腰,柔滑黑亮得像瀑布,一把梳子放上去也會立即滑落下來。
喜歡看她坐在院子裏寫生,院子仿佛也變成了一幅畫。
喜歡她站在湖邊看水,她是比湖水更亮麗的一道風景。
她真的像是耀眼的鑽石,放在那裏,那裏就發光。
可是,更令他心動的不是她的美麗,而是當他晚歸時,她伴着一盞台燈靜靜坐在客廳等他,聽聞動靜時欣喜擡頭,眼中倏忽閃過的那抹明亮光芒——
那真的會讓他誤以爲,她是在意他,喜歡他,甚至——是愛他的。
可是——
可是讓他怎麽也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會用那麽殘忍的手段背叛了他!
不止想要他的命,還将他一顆柔軟不設防的心,戳刺得千瘡百孔,血肉淋漓!
“洛,你怎麽樣?”看到他始終蒼白的雙唇緊抿,目光深沉,程流離忍不住輕聲問詢,從她旁觀者的角度看來,夜斯洛應該是比剛才燒得更嚴重了,他們必須盡快離開!
一出宴會大廳,阿馳阿東等一行保镖立即跟了上來,酒店的大堂經理領着他們向客房部走去,在那裏,高達49層的大樓是這個城市的最高建築,當然,整棟酒店也是夜斯洛旗下的産業。
在乘坐電梯的時候,夜斯洛的腳步虛浮地趔趄了幾下,程流離趕忙用自己的體重支撐起他。
可是,她畢竟身量嬌小,支持夜斯洛這樣體型高大的男人力有不逮。
旁邊緊跟着夜斯洛的保镖阿馳立即接過手來,将夜斯洛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攙出電梯,同時回過頭來對着大堂經理冷聲吩咐,
“總裁喝醉了,需要休息,你去封閉消息,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在這裏!”
“是、是!”經理趕忙答應,又接了一句,“如果是索菲娜公主呢?”
阿馳用一個冷冷的瞪眼讓經理驚惶地閉了嘴,跟在洛少身邊久了,連他的氣魄也學了三成。
“還有,你去酒會把艾普利爾表少爺請過來,除了表少爺和他身邊的那個黑衣女人,不要讓任何人找到這裏,明白嗎?”
“是。”經理趕緊轉身去辦。
他在這個酒店做了快十年的經理,焉能看不明白洛少的真實情形。
隻不過他身邊的人說他是醉了,那就是醉了吧。
他就是因爲從不多事,該聾時聾,該啞時啞,該智障時就智障,才能在這裏做上這麽久。
最頂層是酒店規格最高的總統套房,但是從來不對外開放,整層樓都是夜斯洛的私人空間,連電梯都是另外開通一部直達的。
以往夜斯洛來泰國時,大多時間都是休息在這裏。
此刻,這裏成了一個臨時病房。
夜斯洛躺在床上,身上的西裝外套及襯衣脫去,程流離這才看到,他胸前及手臂的傷處已經有血滲了出來,洇濕了一大片,幸而他身邊那個喚作阿封的保镖在裏面墊了很厚的紗布,這才不至于蔓延到西裝上。
此刻,根據夜斯洛的授意,所有的保镖都被隔絕在外面的起居室,卧房裏面隻留了阿封和程流離兩人。
阿封熟門熟路地将剛将存放在衣櫃裏的無菌紗布、縫合包、消毒液等醫用急救包取出來,艾普利爾就帶着殷藥兒登門了。
“哈羅,表哥,原來你還沒死?”艾普利爾靠在門框上表情誇張地向夜斯洛打招呼,藍色的眼眸卻邪氣地瞟過程流離忙碌的身影。
她擰來一塊熱毛巾覆在夜斯洛汗濕的額上,又取來一支體溫計,似乎想要放進他的口中。
夜斯洛作勢避讓,程流離不依不饒,幾番回合之後最終還是她赢了,夜斯洛怒氣沖天地将體溫計含進了口中。
自始至終,她的目光隻在膠着在他身上,他的也是如此。
白晝般的燈光,映得程流離的臉像是美瓷做出的工藝品,隻是一個側面,已經足夠令人着迷。
“吭吭!”艾普利爾幹咳兩聲,示意自己的存在。
夜斯洛索性閉上了眼睛。
程流離将他的背角掖掖好,輕輕将飄到頰邊的長發掠至耳後,轉過身來便向着艾普利爾款步走了過來。
這是艾普利爾第一次看到程流離“活生生”的樣子,上一次不算,她坐在輪椅中被下人們從他面前推着走過,像個沒有生命力的芭比娃娃。
可是即使那樣,她依然美得足以令人屏息凝氣。
現在,她直直地向着他走來,銀灰色的晚禮服襯得她氣質優雅,如同一隻娉婷走來的白天鵝。
肌膚白如凝脂,下巴尖翹,最美的卻是那雙剪水般的秋瞳,瑩亮,潋滟,似有星子般的光芒從那裏流淌出來。
這個女人,渾身上下充滿了英倫貴族般的貴氣,似乎天生就有高傲的公主氣質,在樓下的宴會廳裏與他的表妹索菲娜“撞衫”時,氣勢登時就将真正的泰國公主壓了下去。
這樣的女人,怪不得夜斯洛會寵她上天,怪不得差點爲她丢了性命還是依然對她念念不忘,動用了幾乎金三角所有的兵力将她從索亞其的婚禮上搶了回來。
“表少爺,你來了,請問藥兒也跟你一起來了麽……”程流離的聲音清澈如淙淙泉水,帶着女孩子特有的綿柔嗓音,不過此刻卻微微透出一絲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