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繼續地核對焦點,将鏡頭的距離拉近到那扇特定的窗戶上。
——燈光果然是亮着的。
在絲質帷幕的窗簾後面,依稀可以看到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高的那個看起來像是身形剽悍的軍人,甚至連腰際上的槍套都看得一清二楚,此刻一手叉腰,一手揪着那個矮小身影的領子,惡聲惡氣地吼着什麽!
小的那個掙紮了一下,高的那個立即掄圓了巴掌,将他抽得跌身飛了出去,沒等小的那個爬起身來,高的那個居然手持一把尖利的匕首,朝着地上的小小身影狠狠刺去!
程琉璃這一驚非同小可,隻覺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停止了流動!
來不及多想,她将單反機一推,甚至來不及披起一件衣服,穿着睡袍轉身就朝外奔去!
樓下碧兒和三兩仆人正在做着灑掃清潔工作,看到她這般火急火燎地沖了出來都吓了一跳,“琉璃小姐,您這是要去哪裏?”
一名大嬸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衣袖詢問着。
她回頭怒喝一聲,“放手!”
那名傭婦卻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般依然緊緊攥着她的衣袖,“小姐,外面天色已晚,泰勒管家吩咐過……”
程琉璃心中焦急,顧不得再跟這些人啰嗦什麽,一把掐住那名傭婦手腕之上的“内關穴”,這個穴位主管手部筋脈的運行,被程琉璃大力掐住之後傭婦瞬間手指無力,程琉璃趁機抽出衣袖,用力将傭婦一推,便奪路沖了出去。
出門之後她順着紫藤長廊直奔那棟關押着小男孩的日式建築而去。
身後,在那名傭婦的大聲呼喝下,迅速湧出一群下人,大家二話不說,都開始奮力追趕一路狂奔的程琉璃。
碧兒跟在那群人的最後,手裏拎着一件白貂皮的披肩,面色焦急。
程琉璃跑到日式建築的門外,照例被站在外面持槍看守的守衛攔在外面。
“你們快讓開!”她氣息不勻地怒喝,“有人要殺關在這裏的那名小男孩!”
兩名守衛互相交換了一個狐疑的眼色,“什麽小男孩?”
“你們不要裝糊塗!這棟小樓二層第二間房子裏面,關的是誰,是不是一名八九歲的小男孩?”
守衛的面色更加疑惑,看着程琉璃的目光仿佛是看着一個躁狂症發作的精神病人,“小姐,這棟小樓是我們雇傭兵的武器庫,哪裏關押過什麽八九歲的小男孩!”
“你們讓開,我要進去查看……”
“不行,我們奉命行事……”
兩人正在糾纏不清,跟在大批下人身後的泰勒目光詭谲地閃在一旁,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她已經察覺了……我們……是的……已經按您的吩咐……好……我明白了……是……遵命……”
泰勒挂上電話,分開站在門外的下人們徑直來到程琉璃的面前,面色瞬間已經恢複了看似謙卑的冷淡,“琉璃小姐,這麽晚了,您還跑出來做什麽?”
程琉璃正跟守衛僵持不下,看到泰勒像是看到了救星般轉過身來,面色焦灼,“泰勒,你來得正好,這棟小樓裏關着的那個小男孩有危險,有人要殺他!你們快去救人!”
泰勒做出疑惑不解的模樣,“這棟小樓裏面根本沒有住人啊,琉璃小姐,您是不是做夢夢到什麽,把夢境和現實混淆在一起了!”
程琉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個撲克臉的死管家!不是變相說她精神錯亂嗎?!
她也顧不上再跟他們多做廢話,直接撥開守衛就要往裏沖,可是那兩個牛高馬大的守衛豈是那麽容易撥開的,他們把槍橫在門前,顯然不得吩咐根本不可能放行!
程琉璃轉過頭氣喘咻咻地對泰勒命令道,“讓他們放行!”
泰勒:“……”
“洛少走的時候是怎麽吩咐你的?他不在的時候這座莊園由我全權做主,現在,我的命令你敢不聽嗎?”
泰勒苦笑了一下,“不是的,琉璃小姐,這棟小樓久不住人,我隻是害怕裏面的黴灰會嗆着了您……”
一面說,一面揮手對持槍守衛做了個手勢,兩名守衛迅速收起槍分立兩邊,程琉璃急匆匆地沖了進去。
這棟日式建築裏面并無多餘的布置,簡潔而空曠,她來不及多看,順着旋轉的樓梯迅速上到二樓,來到走廊盡頭那間特定的房門前,她使勁推門,門牢牢地鎖着,她砰砰地砸起門來,“裏面有人嗎!開門!!開門!!”
泰勒不緊不慢地從身後轉身出來,伸出大掌用力一推,房門“嘎吱”一聲開啓。
看到裏面的第一眼,程琉璃驚愕地瞪大了眼,這的确是她從自己卧室用單反相機窺察的那間房屋!
小小的日式窗棂,兩面式開啓的窗扇,窗戶上懸挂着紗質的白色窗簾,窗前一盞落地式的暈黃台燈,台燈旁是一張簡單的行軍床,此刻,那張床上躺着一名又黑又壯的軍裝大漢,赤着膀子,小船般的大腳翹在另一條大腿上,哼着小調晃悠着,幾乎沒有把那張行軍床壓塌……
突然看到一行人沖進他的房間,大漢一驚之下,差點沒從那小床上跌滾下來!
“泰,泰勒管家,您,您怎麽過來了?”大漢瞪起銅鈴般的大眼,吃驚地盯着泰勒和程琉璃等一行人。
程琉璃迅速地在屋子中轉身察看,小小的僅有十多平米的房間,除了一床一沙發一茶幾外再沒有别的家具,一眼即可以一覽無餘。
除了大漢,這屋子裏再無二人,地面幹幹淨淨,茶幾上一把軍用匕首上也沒有沾染任何血迹。
她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小床前,猛地一把撩起床沿邊垂下的床單,俯低身子朝下面一望,床下也是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她起身回頭,看到泰勒沖她攤開兩手,聳聳肩做了個無辜的表情,“琉璃小姐,如果您說的男孩指的是我們這位武器看守員——”他的笑容看似真誠,卻帶着一絲嘲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