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一群人例行地對着地上流下的一灘鮮血左拍右拍,又從ATM機鍵盤上複制了指紋,渾然不管程流離在旁焦急的提示,“劫匪對我偷襲的時候,好像并沒有接觸ATM機,這機子上應該不會留下他的指紋,你們可以看看錄像……”
“是你辦案還是我們辦案?”領頭一位五大三粗的警察眼睛一瞪,沖她大吼。
轉過頭去又用分貝不低的音量自言自語,“半夜三更一個女人來ATM機上取錢,不是招賊是幹什麽?害的我們哥幾個也睡不好……”
程流離心中怒火冉冉增溫,卻隻能強行壓制着。
終于,等到這幫官老爺們通過銀行監控系統拿到監控錄像……
錄像上有時間,可以精确到分與秒,上面顯示在四十多分鍾前,程流離遭遇到劫匪那一幕,那個大漢一身黑衣,身材高大,臉上捂着口罩,頭上戴一頂寬沿的牛仔帽,幾乎遮蔽了全部的面容……
“監控錄像也拿到了,請跟我們回警局做筆錄……”一名警察打着呵欠,示意程流離跟他上警車。
程流離内心的焦急幾乎全線崩潰,“警察大哥,這條路是全市最繁華的道路,兩旁肯定有不少監控設施,隻要您全面調來這些監控視頻,一定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名劫匪,請你們趕快出動警力幫我找一找好麽?”
警察嗤之以鼻,“這些監控攝像你說調就調嗎?”
程流離:“……”
“請跟我們回警局做下筆錄,一抓到劫匪,我們會馬上通知你。”另一名看起來略略慈善些的警察開口補充,“況且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就算能拿到監控視頻,劫匪也早跑遠了,你放心,隻要有一絲線索,我們一定幫您追回失物……”
百般無奈之下,程流離坐警車跟着警察來到警局,一路上神色恍惚,根本沒有注意到那位陽光少年也跟着她上了警車,坐在她對面。
筆錄中,程流離詳細叙說了案發的細節,并描述了頸上那條項鏈的樣子。
替她做筆錄那位非常年輕的警察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市值大約多少。”
程流離猶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如實叙說實情,“就在幾個小時前,蘇瑪典當行願出一千萬接受典當這條項鏈……”
做筆錄的那個警察一張嘴頓時大大地張開,手中的筆一個握不緊,當一聲跌落到桌面,然後又滾落到地上……
一、一千萬?是他聽錯了麽?有人帶着市值一千萬的鑽石項鏈,在深更半夜的ATM機上取款?
佩戴這種項鏈的千金大小姐,不是都應該身後跟着最起碼五六名保镖,并且随身從不攜帶任何現金,隻簽支票或者刷卡的麽?
坐在她旁邊的英俊少年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聽聞這副項鏈這麽值錢,好似也并沒有流露出特别詫異的神色。
咳咳,警察幹咳了兩聲,看看眼前這名相貌冷豔,氣質出衆,卻滿身傷痕(額頭凝着血痂,腕部的白紗布又滲出了嫣紅的血痕)神情焦急狼狽的少女,還是将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這條項鏈,你是怎麽得來的?”
流離輕輕皺了皺眉,仿佛微風吹皺一池清水,泛出淡淡的漣漪……
“我沒有别的意思,”小警察讷讷地解釋,“這條項鏈太名貴了,不是尋常老百姓戴得起的,我們不過是例行盤查,如果覺得沒有必要您也可以不回答的……”
“如果抓到劫匪,找回項鏈,麻煩請打電話通知我,可以嗎?”
小警察點頭,筆錄中已經詳細記錄了少女的手機号碼,身份證等有效證件。
程流離拿起坤包,“如果沒有别的事我先告辭了。”
在警察詫異的仰視中站起身來,蹬蹬走出警局。
身後,清風朗月般的少年也不動聲色地跟了出來。
“你跟着我做什麽?”程流離側頭,淡淡地詢問,雖然略感不悅,但是她對這名少年,确實生不出什麽惡感。
“夜這麽深了……”少年仰頭看天,“你準備怎麽回家?”
程流離望望夜空,繁星點點,夜幕深沉,所有公交車都已結束營運,連計程車也是少之又少,她要怎麽回去見母親呢?
折騰了這麽長時間,一無所獲,包中隻剩了十多塊的零鈔……
頹喪着,眉頭突地皺了起來,哦!她出門忘記帶手機,眼下都已經到了這個時辰,母親不知會焦急成什麽模樣……
“我送你回家吧!”少年突然伸手,一把拉開路邊停放的一輛銀色保時捷跑車的車門。
“這輛車是你的?”程流離詫異,如果記得沒錯,剛才這個少年好像是跟她一起坐着警車到達警局的,那麽,這輛豪車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問,少年突然扮個鬼臉,“這是最新型的智能跑車,可以跟随主人自動駕駛……”
程流離:“???”
“傻丫頭!”少年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将她推到打開的車門前,“自然是有司機跟着啦!”
程流離低下眼眸,這才看到,在保時捷跑車前面的駕駛位上,坐着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司機,聽到少年介紹,他回過頭來,腼腆地笑了笑,“昊少爺,天晚了,是時候該回家了。”
“上車吧,先送你回家。”少年不由分說,将程流離推進車内,自己也跟随上車。
“去哪裏?”
程流離報出夜氏醫院所在的那條商業街。
保時捷平穩起步,如一尾銀白色的狐,無聲地奔入無邊的夜色之中。
這款保時捷……
程流離有些微的神色恍惚——
這款保時捷是最新款的限量版,如果她記得沒錯,幾個月前,楚易倫也曾買過一輛相同款式的,甚至連顔色也相同——風清月白的銀白色!
楚易倫……
心口浮上這三個,立即被一陣痛得難以承受的窒痛緊緊揪住,越揪越緊,直至喘不過氣來……
“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少年伸出指節修長的手掌,放在她額頭,很溫暖很清爽的一隻大掌,掌風從她鼻前掠過,帶起一股很好聞的仿似青草樣的氣息……
程流離第一反應是想拂開他的手掌,擡眼卻觸到少年那雙幾近無邪的清湛眼眸,裏面盛着滿滿真實的擔憂——
“我沒事。”她微微側頭,不動聲色地擺脫他太過親昵的撫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