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流離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順便面帶笑容地開口，“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又加薪了……”

程琴正拿抹布擦桌子，聞言驚異地擡起頭來，“你才上班多久啊，這麽快就加薪啦？”

“你女兒我能幹嘛！”流離端着碗碟從母親身邊走過，腳步生風，笑靥如花。

很快地收拾幹淨，流離穿好大衣，走到門前去換靴子，“媽我去做家教了，别等我回來，早點睡……”

程琴憂心忡忡地蹙眉看着她，“離離，你不是說自己加薪了麽，這份家教，我看不行就辭了吧，這麽晚了，你一個女孩子……”

“媽，我都答應人家家長要把這學期教下來的，做人總不好出爾反爾吧？”流離笑容依舊燦爛，調皮地眨眨眼，“再說，做家教是世上最輕松的工作了，坐在那兒動動嘴皮子，一個小時一百大洋到手，你說值不值？”

程琴哭笑不得，将流離的坤包遞過去，殷殷囑咐，“路上小心，做完了早點回家。”

“嗯，知道了——”流離答應着，臨出門前又道，“我回到家可能就十點半了，你别等我，早點睡，睡前注意把窗子關好，你的氣管不好，回頭受了風又咳嗽……”

母女二人相互叮囑完，等流離匆匆趕到打工的商場，時間已經到了七點五十五，距離正式上班時間隻剩五分鍾。

流離以最快的速度沖進員工更衣室，脫下風衣和短靴，換上商場轉爲促銷員工打制的毛茸茸的熊貓服。

很大的一個頭套，誇張的熊貓眼，憨憨笨笨的樣子，整個身體都是黑白相間的廉價絨毛。

流離穿着并不是很合體，她的脖子太長，而這件連體服爲了突出熊貓的憨态可掬，脖子幾乎是直接安在身體上的。

她的個子也太高，穿這件衣服不得不彎腰弓背，才勉強将整個身體塞進去。

穿好這一身行頭，她轉身匆匆地跑出商場外，隻見負責促銷的主管已經不耐煩地在凜冽的寒風中黑了臉。

程流離擡頭看看矗立在這座城市一幢标志性的建築，那幢建築的頂層是四面環繞的黑色大鍾，不論從這個城市的那個方向都可一眼看見準确的時間，等她氣喘噓噓地站定在主管面前，秒鍾和分鍾恰好同時滴一聲指到十二時的整點方向。

又是踩着點到！

主管雖然滿心怒火卻也不好發作，隻好重重地将手中一疊厚厚的傳單遞到流離手中，“這是今天的促銷廣告，主題是毛絨玩具，老規矩，兩小時内發完傳單，并拉到不少于一百名顧客進入商場，如果完不成任務，明天你就不用來了。”

說完，轉身便走。

程流離接過那厚厚一沓傳單，在十月末熙熙攘攘的暮色街頭，開始殷殷地散發傳單。

“毛絨玩具，毛絨玩具，盛大商場毛絨玩具促銷打折了，買二送一……”

“太太，您家寶貝真可愛，給她帶件毛絨玩具回家吧，有最新版的美羊羊哦……”

“請帶這張促銷傳單入内，可以打八折，買二送一……”

“小弟弟，喜不喜歡海綿寶寶啊？你看，玻璃櫥窗裏面那隻海綿寶寶和你穿的衣服一樣哦，好可愛對不對？要不要讓媽媽幫你買下來帶回家吧……”

“……”

十點，流離終于将手中所有的傳單散發完畢，看着不少顧客抱着大大小小的毛絨玩具歡天喜地走出商場，她也長出一口氣，邁着沉重的腳步走進員工更衣室，摘下那隻厚得透不過氣來的熊貓頭套，她的長發幾乎全部被汗水打濕。

換好自己的衣服，坐在長椅上喘口氣，歇息了幾秒，正要起身準備回家——

這時主管突然推門走了進來，“程流離，”她頤指氣使地呼喝她的名字，眼高于頂，似乎全然沒有看到就坐在她正前面座椅上的程流離。

流離站起身來，“Miss蔡，找我有事嗎？”

“這是你這幾天的日薪，拿好了！”重重地将幾張薄薄的鈔票拍在程流離手中。

程流離微愕地睜大雙眼，當初和這家商場說好是周薪制，也就是說幹一周發一次工資，可是這周才過去三天，怎麽就開始發錢了？

“把更衣室和衣櫃的鑰匙交出來，明天你不用來上班了！”

“爲什麽？”程流離不解地道，“是我沒有完成任務嗎？還是哪裏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如果她記得不錯，光是今天晚上，她已經爲商場拉進不少于兩百名顧客，而且其中相當比率的人是有購買記錄的。

換一個人，可未必能有她這樣的業績。

程流離一向的做人準則，要麽不做，做就要做最好。

即使隻是街頭一個最卑微的散發傳單的促銷員，她依然會竭盡全力地将這份工作做好，這是她的品行使然，做什麽都不遺餘力，力求完美。

可是即使這樣，她依舊逃脫不了被炒的命運？

蔡主管平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是公司高層做出的決定，我也無能爲力。”

程流離微微地動怒，“當初我來盛大上班，可是有簽合約的，你們不能沒有任何理由，就無緣無故地炒我鱿魚！”

她太氣憤了，根本沒有注意到，蔡主管看似冷漠的眼底，倏忽劃過一抹惋惜。

是的，如今這年代，肯這麽踏實做事的年輕人近乎鳳毛麟角，程流離在這裏做事這麽多天，商場的營業額有着大幅的提高，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她還準備嚴格要求這個女孩子，以備日後提拔她呢。

可是公司高層卻突然發了一個文件，要将這個女孩辭退。

其實她也不曉得，一個小小的商場促銷員，可能除了促銷部，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可是公司高層竟然會得知她的存在，并興師動衆地發了這麽一紙辭令将她解雇。

這件事情處處透着蹊跷，令人難以理解，可是既然是高層直接下達的命令，她即使作爲促銷部主管也是無力回天，隻能直接傳達老總的命令。

因此更冷地闆下臉來，“如果你對公司高層的決定有任何不滿，可以提起上訴，請求勞動部門仲裁，不過現在，請交出員工更衣室和衣櫃鑰匙，以後你沒有資格再進這間房間了。”

程流離冷笑一聲，“這就是你們大名鼎鼎的盛大商場的用人方式嗎？合約還沒到期，員工也沒有任何過錯，說炒就炒，完全憑一己之好嗎？這樣下去，我看你們遲早是個倒閉！”

啪一聲，将兩把鑰匙拍在旁邊的桌子上，擄一把因極度氣憤而淩亂的長發，“這種不規範不合理，管理混亂的公司，我才不稀得繼續在這裏做事！”

說完，丢下目瞪口呆的Miss蔡，轉身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