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如此逼眼,她不自覺地回頭,看到一輛寶石藍的林肯車就堪堪停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車門被打開,首先落地的是一隻亮到炫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随即,像是被隐形的聚光燈映照出萬千神采,一位俊美得有如天神降臨的英氣男子,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惡魔夜斯洛,他的身後,恍如衆星拱月般地,跟着一應衆人。
一襲銀色西裝,綴着名貴玉石做成的精緻袖扣,下颌與頸子削出的角度幾乎完美無瑕,英俊得幾近邪惡的臉上,沒有挂着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相反,他薄唇緊抿,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蕭殺的陌生的氣息……
——卻又有種莫名的高貴,高貴得令人親近不得。
程流離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她也不明白,爲什麽在此地看到這個幾乎要将她逼上絕路的男人,爲什麽竟會有種心虛的感覺?
心虛,卻又有着莫名的氣憤!
憑什麽?老天給了這個惡魔如此滔天的權勢,還要給他一副這樣的皮囊!
如果一個人的内心善惡和外表美醜成正比,這個男人該要比那個傳說中的敲鍾人加西莫多還要醜陋,可是,可是爲什麽,他的俊美,卻似乎比希臘神話裏的神袛更加奪人心魄!
看到他的第一時間,程流離迅速地轉身,用垂至腰際的長發掩住了自己的側臉,她很确信他并沒有看到她,因爲他從下車伊始,一直微微側頭,與身邊另一名男子交流着什麽。
沒有任何的遲疑,程流離低着頭,匆匆推門而入,将男子隔絕在身後熙熙攘攘的街道。
不會的,她搖着頭,一直地告訴自己,像夜斯洛這種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是不會來夜總會消遣的,他也許是去左邊的商務會所,也許是去右邊的咖啡廳……不會的,她和他一定不會狹路相逢在這種地方……
她一走進夜總會,媽媽桑茱莉葉就眼尖地迎了上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桃紅色的吊帶裙,裙擺及膝,果露出兩條嫩筍般白生生的玉腿,卻偏偏在牛奶般嫩滑的肩部加了一條白狐皮的小坎肩,頭上則看似淩亂實則精心地插着幾枝五光十色的羽翎,看上去像是上世紀三十年代的舞女,有種霪亂的豔麗妖媚。
“你可來了,讓姐姐好等,來,到這邊——”拉着她的手,穿過夜總會大廳朝偏隅一側的小門走去。
程流離朝着大廳瞥了幾眼,透過昏暗的光線,依稀可以看到每個角落幾乎都坐滿了客人,身穿黑色燕尾服打着領結的服務生來往穿梭着,觥籌交錯的碰杯聲,暧昧的低語,靡靡的舞步,女人的嬌笑,男子的喘息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到處彌漫着靡靡的氣息。
調酒師們手中像是變幻魔術般調出五光十色的雞尾酒,一組樂隊留着美國最流行的披頭士長發,群魔亂舞般在舞台上撥弄出聲線震人的搖滾……整個夜總會中,燈紅酒綠,令人熱血沸騰,high到極緻!
程流離小心地跟在茱莉葉身邊,她第一次進入到這種場合,内心半是好奇半是惶恐。
時不時側頭看一眼正在舞台上表演脫衣豔舞的舞娘,而一陣拔音而起搖滾卻令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長睫驚懼地撲扇着。
旁邊茱莉葉看她這樣一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樣子,禁不住嫣然一笑,伸出描着精緻蔻丹的纖纖玉指拉起她的素手,緩緩地摩挲着,桃唇輕啓,“流離,别怕,你就當那些都是會說會動的活布景,不會傷害你的,時間久了,沒那些布景喧嚣,還感覺不大習慣呢……”
程流離回她一個看不出情緒的笑。
實際上,她是真的有些怕,看看那些幾近半果的舞娘,圍繞着鋼管對着台下的男人做出各種誘惑媚人的姿态……
再看看吧台旁喝得醉醺醺的買醉女,眼神迷離地攀在男人們身上,活像一條條美女蛇,任男人們對其上下其手……
還有躲在黑暗的角落中,用錫紙吸食毒品,甚至直接用針管相互替對方注射的瘾君子……
叫她如何能不怕?十八年來,她一直被楚易倫保護得妥妥當當,純如清泉,幾曾見過這種場面?
終于來到偏安一隅的更衣室,茱莉葉拿出一個衣帽盒交給她,“這是酒水促銷員的制服,你穿上試試,看合不合适。”
程流離打開衣服看一看,隻見上身是奶白色的襯衣,低胸,七分袖,穿上後鎖骨和半截手臂肯定都果露無疑,下面是桃紅色百褶裙,極短,看樣子最多隻到膝蓋上兩公分,還配有一雙性感的黑長絲襪,以及足有九公分的朱紅高跟鞋,一頂王冠大小的類似護士戴的雪白燕尾帽……
程流離看看這一身行頭,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來。
“哎呀呀,先穿上試試嘛,穿上試試你要不喜歡,我想法兒給你換套其他的。”茱莉葉半哄勸半誘騙地撺掇程流離換上那一套“********”。
穿好後茱莉葉吹了聲呼哨,掐着流離的腰将她推到穿衣鏡前,“你看看,你看看,多麽出挑的可人兒!流離,不是我說,你要穿着這一身行頭做促銷,業績一定是全夜總會最高的,你想想,百分之二十的提成!你隻要賣出一瓶陳釀的羅曼尼康迪,抵得上那些小白領一個月的收入……”
程流離眼神戒慎地看着鏡中的自己,皮膚太白了些,鎖骨附近的皮膚像是上好的玉石閃爍着瑩澤的光芒,腰太細,顯得胸太大,腿太長,顯得臀太翹,那層薄薄的百褶裙被撐出誘人的輪廓,像是一隻熟透的水蜜桃,稍稍一碰就會汁水四溢……
這衣服……簡直性感得超出她的承受範疇……
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僅僅隻是一套衣服,她竟像是……換了一個人……
“怎麽樣,還需要換套衣服麽?其實,夜總會裏的制服都是大同小異,别的也比這套好不到哪裏去,卻不一定有這套這麽好的效果,依阿姐說,你還是就穿這套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