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出頭的年紀,鵝蛋臉,一頭黑發整整齊齊地在腦後挽成一個素淨的發髻,身形瘦削,穿一套黑白相間的套裙,領口位置用同色系的帶子紮成簡潔的領結——是電視劇中常見的管家裝束。
女人進門微微鞠了一躬,“程小姐,洛少派我給您送衣服過來。”
一絲不苟的裝束,一絲不苟的表情,仿佛無視程流離坐在地上,哭得雙眼通紅,淚痕交錯。
程流離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放在那兒吧。”
管家将衣服放在床邊,然後小步過來攙扶程流離。
程流離對與夜斯洛有關的任何人事都有種莫名的抵抗心理,甩開管家,漠然道,“出去。”
管家倒也不惱,恭敬地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程流離拿起床上的衣物,看到上衣是一件套頭的白色毛衫,下面配淺藍的牛仔褲,晶亮的黑色小羊皮短靴,外面搭一件及膝的淺灰毛衣外套,bra及内褲也是淺素色系的——倒是符合程流離的審美,隻是所有的衣服連标牌都沒摘去,好像是法國頂級的某個奢侈品牌。
程流離自小在薔薇莊園長大,對這些衣物品牌自是不陌生,以前也并不是沒有穿過這個品牌的衣物,自然知道這牌子的任一單品,價值都在人民币數萬元以上——看來,某人還是非常在意自己情婦的包裝,僅這一次開門禮,就砸下好幾十萬元!
她慢騰騰地穿上所有衣物,竟然都是剛好合适,隻除了那雙小羊皮的短靴略略小了一點。
不過,她也不能确定,這雙小鞋是不是夜斯洛那個魔鬼爲了報複,特意給她穿上的。
衣服穿好沒多久,叩門聲再次響起,她微微蹙眉,那個幹練的管家再次推門而入,上下打量審視了程流離一番,看其表情顯然是頗爲滿意,“程小姐,衣服還滿意麽?大小是否合适,需不需要調換号碼?”
程流離冷着臉一言不吭。
管家笑容依舊,“程小姐,如果沒有不滿意,請跟我回冷玉宅吧,司機已經在下面候着了。”
冷玉宅?這就是夜斯洛準備藏嬌的金屋?
“我母親呢?我想見見她。”
“這個,洛少沒有額外的吩咐——”管家神色爲難。
“沒見到我母親,我是不會離開的!”程流離笃定地開口,挪步緩緩在沙發上坐下身來。
“那,請您稍等,我和洛少聯系下。”管家說完走到房間的一隅,低低地說了幾句,然後将手機遞給程流離,“洛少要和您講話。”
程流離拿過手機,放在耳邊,也不做聲,那邊夜斯洛慵懶性感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想見程琴?”
“是。”冰冷的一個字,别無他話。
“可我待會兒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你,怎麽辦?”隔着無形的電波,程流離似乎也能看到他嘴邊依稀噙出不懷好意的邪笑。
她咬着嘴唇,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下,這才能做到勉強平靜地開口,
“我昨天一夜不歸,我媽媽肯定急壞了,我必須要馬上見到她!”
“你确定?”
“……确定。”
“好,我一會兒就帶她來見你。”
“哎,你……”程流離想要阻止,卻已經是來不及,夜斯洛早已挂上了電話。
她對着話筒徒勞地“喂喂”了幾下,身形癱軟地跌坐在沙發上。
夜斯洛要帶母親過來!這個該死的,待會兒他不會亂講什麽吧?如果被母親知道了她昨晚失身,今天又被人包養做了情婦,一定會被活活氣死的!
過了不多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房門被推開,程琴一張急切又激動的臉出現在門口。
“離離——”程琴奔了進來,張開懷抱。
“媽媽——”程流離也站起身來,急切地緊跑幾步,跟程琴緊緊抱在一起。
越過程琴的肩膀,可以看到夜斯洛閑閑地倚着房門,一隻腳尖撐地,雙臂環抱在一起,略略勾着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雅痞的樣子。
程流離遞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視線拉回到母親臉上,程琴情緒激動得淚水在眼眶裏團團打轉,“離離,你,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程流離心下略略驚疑,不知母親緣何會顯得這麽激動難以自持。
“孩子,你受苦了,都是媽媽拖累你了,害你這麽辛苦還要晚上去打工,在主顧家裏又遭遇到那種事……”
程流離完全莫名其妙了,心裏知道哪裏有什麽地方不對了,但又不敢擅自接話,隻害怕說錯了什麽露出破綻。
“……”隻是摟着母親安撫地拍着她的後背。
程流離的不言不語在程琴看來無疑是多了些隐瞞的意味,程琴的淚水馬上涕泗滂沱了起來,“離離,你有沒有,有沒有……被那個?”
“哪個?”程流離眼睛瞪得溜圓。
站在旁邊一直沒有做聲的夜斯洛終于好似看完了好戲,施施然地走了過來,站在程琴對面,單手攬住了程流離的肩膀,程流離的身形瞬間僵硬,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夜斯洛,這個該死的,他不會說出些什麽吧?
“伯母,離離現在已經好多了,”夜斯洛将程流離更緊地向自己懷中攬了攬,程流離不知該要說些什麽,眼神惶亂遊移,想要甩開夜斯洛又不敢,隻能順從地被夜斯洛抱着,扯扯嘴角扯出一個無比牽強的笑。
“昨晚她到學生家裏去做家教,誰知卻遇到無良家長的非禮,幸好流離及時跑了出來,隻不過,她受了些驚吓,你看,現在還在發抖呢……”
“啊……”程流離又驚又詫的目光投射過去,沒想到,夜斯洛竟然編出這麽徹頭徹尾的一個謊言,不過,他是怎麽得知,她來夜總會之前,給母親扯謊的理由是去給學生做家教?
“離離,你沒事吧?昨晚洛少給我來電話,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還說要帶你去警局做筆錄,配合警察将那個無恥家長逮捕歸案……你知不知道當時我都擔心死了,還好還好,上天保佑,你從那家逃出來時剛好遇到洛少從門前經過,要不然的話……”程琴泣不成聲,“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媽媽我也就活不成了……”
程流離不動聲色地悄然長舒了一口氣,“媽,一切都過去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站在您面前嗎……”
程琴擡起淚眼,“洛少說,他已經替你辭去了所有家教的工作——”
程流離轉頭看向夜斯洛。
“——說你以後将專職做他一個人的家庭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