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禮這話一出,楊雲溪便是立刻聽出點兒味來:朱禮這是已經有懷疑的對象了?隻是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朱啓,還有待印證。
楊雲溪垂下眸子。回想着方才朱禮說這番話的語氣,隻覺得心中微微都有些發冷。朱禮當時,是半點也沒有一點情誼的,隻有無盡的冰冷和戲谑。
倒是朱禮,吩咐完了這話之後也就讓劉恩退了出去。
一時之間,屋裏隻剩下了楊雲溪和朱禮,氣氛也就漸漸的有些古怪起來了。楊雲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又或者是被聽到的那些弄得不敢說話了。而朱禮則是兀自沉吟,也不知道心頭在想什麽。
良久,朱禮出聲:“差不多該用藥了。讓人送進來罷。”
楊雲溪這才陡然回過神來,忙又叫人送了藥進來服侍朱禮喝下。
喝了藥後,自然也就該睡下了。楊雲溪熄了燈後便是要上貴妃榻。誰知卻是被朱禮叫住:“過來。”
朱禮的語氣,讓楊雲溪陡然生出一種不可違抗之感來。許是因爲方才的事情,朱禮此時頗有些不似平日的溫和。而是帶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霸道。
楊雲溪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反駁,隻是乖順的去了床榻上。
朱禮往裏頭挪了一挪,待到楊雲溪一躺下,便是自然而然的伸手過來搭在了楊雲溪的肚子上,熟稔無比。
楊雲溪古怪的想:或許朱禮叫她過來,便是爲了這個?朱禮對于感受孩子的存在,倒像是有些魔怔和偏執了。
不過這樣的念頭也不過是在她腦子裏想一想罷了,很快也就散去。隻是經過了這一番事兒後,楊雲溪卻是陡然發現——她已是沒了絲毫睡意。
隻是縱然睡不着,她也沒想過說話,幹脆就閉目養神。
朱禮顯然白日睡過後,如今也是睡不着了,便是出聲道:“你怕我?”
安靜的夜裏,朱禮這句問話陡然便是顯得有些突兀起來。而他突然問這話,更是讓楊雲溪有點驚了一驚。
楊雲溪被這一句話問得愣神了一下,随後才又輕聲回答:“殿下何出此言?”說是回答,倒不如說是反問更合适。而這樣的反問,也是恰到好處的避開了朱禮的問話,岔開了話題。
朱禮輕笑一聲:“我自幼跟在皇祖父身邊,看過多少人?你方才的神色,我又如何不知你在想什麽?你怕了。”
楊雲溪心底駭然,下意識的便是想:朱禮這樣細緻入微,那麽是不是也早就看出了她對陳歸塵的一些情緒?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楊雲溪便是忍不住的陡然心虛起來。而且仿佛心底被抓撓一樣的難受,她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是想直接問問朱禮的。
“倒也不是怕了,隻是覺得我原來對殿下也并不了解罷了。”最終,楊雲溪還是将心中翻騰的情緒壓下去,溫聲如此言道。至于真實的情緒,她不打算說,更是不能說。
若她承認的确是怕了朱禮,朱禮會如何?興許,連現在這樣的寵愛,她也維持不住。所以,不能說。
不過這話朱禮卻也是相信了。隻聽得朱禮一聲輕笑:“以後時間還多。”卻是沒再開口。
楊雲溪便是在這種沉默得近乎有些壓抑的氣氛中昏沉睡了過去。隻是她不知道的是,朱禮卻是一直清醒着的,甚至眼睛都是一直睜開的,就那麽靜靜的沉吟了一晚上,至于想了什麽……卻是隻有朱禮才知曉了。
第二日李皇後下午便是讓人抱着墩兒過來了。楊雲溪聽了禀告後便是忙迎了出去。
因昨兒才在李皇後那兒見過那女官,所以楊雲溪便是立刻認出了熙和來。随後便笑着道:“不知這位女官如何稱呼?”
熙和微微向楊雲溪行了一禮,随後便是回話道:“貴人叫我熙和即可。”
楊雲溪點點頭:“殿下這會子正醒着,我進去跟殿下說一聲罷。”
楊雲溪進去跟朱禮說了此事兒。朱禮倒是先皺了皺眉:“怎麽的抱過來了?”
“昨兒長孫妃和皇後娘娘說起來後,皇後娘娘決定的。說是讓殿下和墩兒多培養培養感情。免得父子之間生疏陌生了。”楊雲溪笑着解釋。
朱禮仍是皺着眉頭,看着有些不大情願的樣子。楊雲溪便是柔聲勸道:“既然抱過來了,好歹看一眼。也别辜負了皇後娘娘的一番心意。”
朱禮這才點頭:“抱進來吧。”
楊雲溪這才出去将熙和帶進了屋裏來。熙和親自抱着墩兒,看動作倒是十分熟稔,顯然平日也是經常抱墩兒的。
隻從這一點,楊雲溪便是很快的确定這個叫熙和的女官應該很得李皇後的信任和看重。
熙和抱着墩兒給朱禮行禮後,便是恭順的抱着墩兒湊到了朱禮跟前,彎着腰将墩兒給朱禮看。
楊雲溪也是湊過去仔細的看墩兒。
都說孩子一天一個樣子,隻是楊雲溪也沒見過墩兒剛出生的時候是什麽樣,所以這會子倒是也沒别的感受,隻覺得墩兒和普通嬰孩差不多。
倒是朱禮見過墩兒剛出生的樣子,此時倒是有些驚異:“感覺倒是長了不少。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熙和微微一笑:“孩子都是一天一個樣的。殿下不信就瞧着,過幾日又該是和現在不一樣了。墩兒很壯實,又能吃,可見以後也是個身子康健的孩子。墩兒性子也是乖巧,基本不會哭鬧。”
朱禮看着墩兒,墩兒這會子其實是睡着的,所以自然也是安安靜靜的,絲毫沒有不自在或是鬧别扭的樣子。
朱禮看了一陣,最開始的驚異和微妙退去之後,便是漸漸有些無聊了。又随口問了兩句,便是道:“抱回去罷。”
熙和微微一頓,随後似乎就猜出了朱禮的心思,當即言道:“明日我等墩兒醒着的時候,再将墩兒抱過來吧。”
朱禮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
熙和隻能無奈的抱着墩兒退了下去。
楊雲溪少不得跟着又送了幾步。不過也就是表個态,她現在這樣的情況,真要送熙和也是不敢的。所以很快她便是回了朱禮跟前。
楊雲溪仔細的看了一眼朱禮的神色,卻是沒看出任何異樣來。仿佛剛才墩兒過來,并沒有讓朱禮的心裏起一絲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