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溪和小和尚一路說這話，倒是心情漸漸開朗起來。心裏卻是惋惜：這樣可愛乖巧的孩子，什麽樣的父母，竟然是舍得将他就這麽扔了？
祈福的時候，小和尚便是在一旁替楊雲溪敲鍾念經，神色肅穆又莊嚴。倒是認真的不行。
楊雲溪自然也是誠心誠意。她是真盼着朱禮在外一切平安順利，能早日結束戰鬥趕回來才好。
平安符一共求了四個。一個是朱禮的，一個是小蟲兒的，一個是塗太後的，一個卻是她外公薛慶明的。
薛慶明如今身子很是不好，徐氏也說了隻怕是熬不過今年去了。楊雲溪不能侍奉在前，便是隻能如此表達關切之意。隻盼着這個平安符是真管用的。
祈福完了之後，楊雲溪方才起身。隻是一回頭，卻是看見了陳歸塵站在不遠處。
當下目光一顫，便是不由得低下頭去攥緊了手指。好不容易才維持住平時的平靜來：“好了，咱們便是離去罷，别耽誤了别人上香。”
至始至終，楊雲溪也沒敢看陳歸塵一眼。隻是一直抿着唇。
小和尚倒是有些好奇的看了幾回陳歸塵。不過好在也沒多說什麽。隻是問楊雲溪還要去何處。
楊雲溪想起青釉來，原本就因爲陳歸塵的緣故有些發沉的情緒，登時就更是低落下來。“去看望一個故人，她的靈柩被供奉在這裏。”
小和尚一聽這話，倒是也收斂了笑容：“那我帶貴人去。我知道在何處。”
“讓别人帶我去吧。你卻是别去了。”楊雲溪卻是覺得不妥，畢竟小和尚年歲小，看了棺材指不定覺得陰森害怕，到時候總歸是不好。
小和尚倒是搖頭：“我不怕的。師傅說了，那些人都是可憐之人，我們誦經超度是爲了超度他們，送他們入輪回，好讓他們少受些無妄之苦。”
“師傅去誦經的時候，我也是要跟着去的。”小和尚怕楊雲溪不相信，便是忙又添上一句。
楊雲溪見小和尚這樣說，便是也沒再堅持，“那就勞煩小師傅了。”
見到青釉靈柩的那一瞬間，楊雲溪便是忍不住紅了眼。歲梅和蘭笙也是如此。
楊雲溪上前去摸了摸青釉的靈柩，眼淚便是一滴滴的落下來：“青釉，你會不會怨我？”
青釉自然是不會再回答。
楊雲溪黯然了一陣子，便是幹脆讓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好讓她和青釉單獨待一會。雖然知道青釉人已是不在了，可是在這裏，楊雲溪卻是總恍惚覺得青釉是沒走遠的，是知道的。
楊雲溪足足在屋裏呆了一個時辰，這才雙眼通紅的出來了。
其他人也就罷了，畢竟知道青釉和楊雲溪是從小的情分，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應當的。倒是小和尚被楊雲溪吓了一跳，随後磕磕絆絆的反而是安慰楊雲溪：“貴人别難過，故去的人也不希望我們如此。”
楊雲溪笑了一笑，按了按眼角：“是我想不開罷了。我帶了點心過來，都是素的，我帶你去吃可好？”
小和尚有些腼腆，不過到底是小孩子，聽見吃的便是很快露出了端倪來。
楊雲溪也不理會他的扭捏，笑着摸了摸他的小光頭：“走吧。算是答謝你給我帶路。又幫我誦經。”
小和尚羞澀的躲開了。
楊雲溪便是笑得更甚，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若是陳歸塵沒有主動過來和她說話，她也許這份好心情會一直持續下去。
陳歸塵就這麽站在窗外，沉聲道：“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明明陳歸塵的語氣是鄭重又執拗的，可是楊雲溪卻是隻覺得自己聽出了幾分可憐巴巴和執拗來。
楊雲溪心裏便是一軟。她不敢再看陳歸塵，隻是垂下眼眸淡淡道：“陳将軍想說什麽？那便是說罷。”
邀了陳歸塵進來自然是不可能的。
陳歸塵顯然也清楚，倒是沒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
“你是不是打算這輩子都如此回避我？”陳歸塵輕聲問，甚至微微帶了點笑意：“你是怕殿下知道呢？還是在怕别的什麽呢？”
陳歸塵這話分明是在試探。
楊雲溪則是輕笑一聲：“什麽都怕。我既已是殿下的人，便是不該再和陳将軍有瓜葛。陳将軍你又何必如此呢？一晃這麽多年過去，有些事情便是也該放下了。陳夫人很是擔心陳将軍，想着陳将軍早些成家才好。”
陳歸塵的語氣微微沉下去，目光也是更加幽深幾分，“這也是你的意思？”
“我自然也是盼着陳将軍你夫妻和美，琴瑟和諧的。”楊雲溪明知道陳歸塵的意思，卻還是順着他的話往下說了。心裏明明已經是歉然得不行，可語氣卻偏偏還隻能做出雲淡風輕的樣子來。
陳歸塵抿了抿唇，堅毅的薄唇幾乎是要抿成了一條線。好半晌，他才道：“好，我若成親，到時候楊貴人你可千萬别省了賀禮。”
楊雲溪淺笑，卻是依舊不看陳歸塵：“這是自然的。”
“那****去找我娘，到底是爲了什麽？”陳歸塵最後問了這麽一句，抿着唇道：“我就隻是想知道這個罷了。你若告訴我，我日後必不再糾纏。”
楊雲溪微微有些訝然，又有些無奈，不由得看了一眼陳歸塵：“陳将軍怎麽也會這一套了？這可不是什麽磊落的君子風度。”
陳歸塵歎了一口氣，随後輕笑了一聲：“我不過是一介武夫罷了，又何必非要做君子呢？”昔日若非太君子，又怎麽會失之交臂？若是他再果斷些，再無恥些，如今又如何會是這般求而不得的樣子？
陳歸塵的笑是帶着一絲絲自嘲的。
楊雲溪怔了一下，呐呐道：“在我心中，我卻是一直當陳将軍是個君子的。”
陳歸塵卻是執拗：“我不欲做什麽君子。我就是想知道，當年到底爲什麽會那般。”
楊雲溪一聽這話，便是詫異了：“你怎麽知道——”話還沒說完，她就看見了陳歸塵臉上一閃而逝的了然來。當即也就明白過來：陳歸塵分明這就是在故意詐她的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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