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溪心中一沉,便是不由自主的覺得:隻怕李皇後這是知道了曾貴妃說的那事兒了?
楊雲溪覺得有點兒不安,而胡蔓則更是不安,幾乎是有些語無倫次的解釋:“妾哪裏有這樣的心思?隻是害怕墩兒不聽話,擾了皇後娘娘您的清淨罷了。”
李皇後揉了揉眉心,依舊是一臉不高興:“罷了罷了,墩兒能吵到誰呢?”
“墩兒這幾天的确是吵鬧得厲害。”楊雲溪歎了一口氣出聲道:“這幾****帶着墩兒兩日,便是感覺出來了。而且腸胃也不大好,太醫也說了這幾日讓墩兒好好養着。不如看看墩兒自己的意思?”
李皇後掃了楊雲溪一眼,似乎是有些不喜,又似乎是看出了楊雲溪的心思。不過最終李皇後還是擺擺手:“那就先留下吧。”
李皇後示意女官去抱墩兒。
墩兒卻是一把摟住奶娘的脖子,怎麽也不肯跟讓那女官抱着自己。
一來二去的,墩兒便是哭了起來。李皇後也是失去了耐心,呵斥道:“抱個孩子都抱不住?”
女官便是強行想要将墩兒抱過去。然而剛碰到墩兒,墩兒便是死命的掙紮,怎麽也不肯。别看墩兒隻是個小孩子,這般掙紮起來,不大一會兒奶娘和女官都是大汗淋漓。
楊雲溪看着不忍心,便是到底出聲道:“皇後娘娘您看——”
“那就連帶着奶娘一起留下。”李皇後的語氣徹底的不耐煩了,且是十分強硬,半點的松動餘地也沒有。
楊雲溪登時隻覺得咯噔一聲,心頓時就沉了下去。
李皇後若真是對墩兒疼愛,斷然也不至于爲了自己一個想法就這麽折騰孩子。而且,更沒有必須要留下墩兒的理由。
楊雲溪攥緊了手指。
胡蔓也是徹底的慌了神。
一時之間屋裏的氣氛倒是有點兒詭異。
就在胡蔓以爲今兒自己是帶不走墩兒的時候,外頭卻是傳來了一聲猶如天籁的禀告:“太後娘娘跟前的雲姑姑過來了。”
胡蔓隻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蹦出喉嚨的心登時又落回了原處,那種滋味倒是讓人有點難熬。
不過别說是胡蔓,就是楊雲溪也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塗太後會派人過來,自然還是楊雲溪的功勞。她過來之前,便是叫王順偷偷的去跟塗太後說了這個事兒。若是真有什麽不對的,塗太後自然也能壓得住李皇後不是?
原本不過是想着以防萬一,可是現在看來,卻是正好合适。
塗太後隻說請了太醫給墩兒看看,讓快些帶着墩兒過去。别的話倒是一句也沒有。
不過正因爲如此,倒是讓李皇後反而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強行将人扣住?惹怒了塗太後将事情鬧大了,反倒是讓她自己臉面下不來了。
至于放了人,那隻會還能不能再送過來,那也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了。
李皇後權衡了一陣子,到底還是隻能選擇放了人。
楊雲溪便是叫胡蔓:“你先回去收拾些東西,墩兒還是養在塗太後跟前罷。我先帶着墩兒過去。”
胡蔓也沒多想,連連點頭應下。在胡蔓看來,保不住墩兒,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談罷了。
楊雲溪帶着墩兒,一路到了塗太後跟前。行禮之後,便是主動将方才的情形跟塗太後說了一遍。
塗太後登時蹙眉:“她這是要偏心到底了。”
楊雲溪猶豫一下,便是決定将曾貴妃說的那些話都跟塗太後說說:“昔日曾貴妃與我說了一番話。”
塗太後看了一眼楊雲溪,倒是有些意外:“你和曾貴妃何時有了交情?”
“是曾貴妃找我的。”楊雲溪将當時的情況描述了一遍,最後才道:“曾貴妃跟我提起了早夭的二皇子。說是早夭的二皇子身上有個胎記。”
塗太後顯然也是知道朱禮身上是有胎記的,當下眉頭都是一跳,猛地坐直了身子:“什麽?”
“曾貴妃說,皇後娘娘生下的大皇子,其實身上并無胎記。”楊雲溪抿着唇,壓低聲音将話索性都說了。不過卻也是一直留心着塗太後的狀态:畢竟年歲大了受不得刺激,萬一聽了這事兒氣血翻滾之下,便是容易中風的。
然而塗太後的反應則是比楊雲溪想的要更平靜些。但是想得也更深更遠些:“這事兒是曾貴妃做下的?還是皇帝自己糊塗?皇後她竟是不知道不成?”
楊雲溪輕聲道:“我覺得,皇後娘娘可能是知道這事兒的。否則今兒也犯不着這樣對墩兒。”
塗太後沉吟了一陣子,忽然臉色就是冰寒了起來:“若是她早就知道此事兒的話……隻怕對大郎也是……”
楊雲溪的心便是也跟着一沉。是啊,曾貴妃現在才知道,可是李皇後卻是未必現在才知道。若是李皇後早就知道了的話,那麽李皇後對朱禮的态度,也并不是沒有原因的了。
而且,安王用五石散迷惑控制皇帝,其實也早就顯露了心思。但是李皇後的态度卻也一直都是暧昧不明,便是更加能夠看得出來李皇後對朱禮的心思。
若是那個時候李皇後就站在了安王那邊,對朱禮開始算計……
楊雲溪忽然就覺得心疼起了朱禮來。疼得整個胸腔都是有些鈍痛。别人的算計也就罷了,可是對于朱禮來說,李皇後卻是他的母後。連自己的母後都算計自己,朱禮心裏又該是什麽樣一個滋味?
越是心疼朱禮,她便越是憎恨李皇後。隻是仔細想想,可若朱禮真的不是李皇後的兒子,李皇後這樣做,似乎也是無可厚非的。
塗太後點了點桌面兒,“此事我會問問曾貴妃。隻是……之前你卻是不該瞞着我。”
楊雲溪被塗太後這樣一說,便是低下頭去:“這事兒茲事體大,我原想着是跟殿下先說說。看看殿下的意思——”
“你倒是爲了大郎着想。”塗太後歎了一口氣,皺着眉頭道;“可是你若早說出口,咱們說不得也早些防備。如今這般,倒是有點兒被動了。”
楊雲溪垂下眼睫,輕聲道:“我想着,若是李皇後真知道了這事兒,隻怕等到安王站穩了腳跟之後,便是要将此事抖摟出來。若這事兒是真的的話。”
塗太後看着楊雲溪,等着她的下文。
楊雲溪深吸一口氣,将自己的打算說出口:“若是真想維護住大郎的地位,便是不能讓這事兒變成真的。”
不管朱禮是死是活,她都不希望朱禮一落千丈,被人诟病。
隻是塗太後的目光卻是更加的冷厲:“那你告訴我,你這是爲了大郎呢,還是爲了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