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隻能是用陰差陽錯這四個字來形容。太上皇做太子做了那麽多年，從少年到了中年，最後等到了頭發都有些白了，這才登上了心心念念的皇帝之位。可是沒當兩年，皇帝之位雖還在，可是朝政卻是已經不在自己手上。爲了這麽一個皇帝之位，他的兒子更用了那般手段。
最後更好，雖說當太上皇也不是什麽好事兒。可是總歸也是可以安心的享受一番了——結果……
這些加在了一起，可不是隻能用一個陰長陽錯和悲涼來形容？
楊雲溪想着這些，倒是忍不住的替太上皇在心頭歎了一口氣。有的時候，真的是時也命也，不管什麽事情都是上天注定的，有時候人做再多，也敵不過一個天注定。
當天夜裏太上皇依舊是沒醒，卻也是沒再惡化下去。不過西苑這邊卻是熱鬧了一整個晚上——說是熱鬧也不合适：人雖不少，可是卻也是沒人多說一句話。
那些皇子王爺們都跟朱禮在偏殿坐着，而王妃們太妃們則是都在内殿外頭守着。
太上皇這般，誰敢高聲調笑說話？這般一來，自然也是氣氛壓抑得不行。
睿王妃坐在楊雲溪旁邊。楊雲溪到了最後有些困了，怕自己熬不住，便是側頭去和睿王妃說話：“最近府裏如何？可還好？”
睿王妃恬淡的回道：“一切都還不錯。側妃和小世子一切都好。”
楊雲溪聽不出睿王妃的喜怒來，不過卻還是聽出了一點弦外之音來：“小世子？說的是側妃生的那個孩子？”
睿王妃有了一點點笑意：“正是那孩子。王爺甚是喜歡，早早就決定要立爲世子了。”
睿王妃面上笑着，可是聲音裏卻是并沒有多少笑意。楊雲溪冷眼看着，心頭難免也是多想了幾分：“那孩子還那般小，怎麽的這麽早就下決定了？”
睿王妃應了一聲：“畢竟是王爺的長子，被冊封世子也是理所應當的。”
楊雲溪看着睿王妃，斟酌了一番之後：“側妃對王妃可還恭敬？王妃也不必看在我的面上對側妃太過縱容，該教導訓斥的時候，卻也是不必諸多顧慮。”
睿王妃詫異的看了楊雲溪一眼，随後又低下頭去，似乎多了幾分笑意：“多謝娘娘垂憐，不過側妃十分恭順，并無不妥之處。”
既是問不出什麽來，楊雲溪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麽，當即便是又側過身子去問昭平公主：“你來得匆忙，孩子安頓好了？”
昭平公主揉了揉眉心：“奶娘帶着呢，倒是不打緊。倒是你那頭兩個孩子——”
“小蟲兒不必多操心，就是阿石叫人記挂。不過好在奶娘細心，倒是也不必太多擔心。”楊雲溪微微含了幾分笑意：“眼看着小蟲兒的身子一****越來越好，倒是讓人歡喜。”
“是啊，是叫人歡喜。”昭平公主唇角略微的翹了一下，最後便是輕歎了一聲：”隻可惜青羽是看不見了。“
提起古青羽，楊雲溪微微的沉默了一下。最後便是又苦笑了一聲：”最近宮中事情發生了不少，宮裏的氣氛都是有些有些低迷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罷了。“昭平公主的神色倒是有些淡然：”度過去也就好了。如今事情是多，不過等過了這一關，一切也就都風平浪靜了。“
昭平公主說的是實話。其實真要說起來，太上皇這個身份是頗有些尴尬的，對于朱禮來說，多少有點兒像是吊在頭頂的石頭，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得掉下來。
正這麽想着，楊雲溪忽然聽見有個小宮女驚呼了一聲：”太上皇醒了！“
一聽這話，不隻是楊雲溪，就是昭平公主也是猛然一下子就站起身來，而後兩人對視了一眼，便是都趕忙去看太上皇。
太上皇果然醒了。
李太後握着太上皇的手，又哭又笑的。
太上皇的目光緩緩的從衆人身上滑了過去，最後定在了李太後的臉上。手指費力的動了動，張了張嘴卻是隻發出了”赫“的一聲來。
楊雲溪看着這般，忽然就明白過來——太上皇怕是已經不能說話出聲了。就是手腳，怕也是不一定能控制了。
這個問題，李太後很快也是意識到了。登時李太後面上的笑容就完全就是凝固了，她看着太上皇，幾乎是有些發愣：”您怎麽了——“
太上皇死死的盯着李太後，自己又努力了兩次，最後便是也接受了這個事實。隻是眼神是看着有些頹然。
“父皇。”昭平公主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楊雲溪也是心頭輕歎了一聲——皇帝此時醒來，隻怕也不過是回光返照了。
側過頭去，楊雲溪讓歲梅去叫朱禮他們過來，而後自己就退到了一邊去。橫豎太上皇就算是能說話，也估摸着是沒有什麽話要跟她說的，她在不在，也就是走個過場。
太上皇沖着昭平公主勾了勾手指。
昭平公主便是再也忍耐不住，撲上去握住了太上皇的手，低低的，倉皇的喊道：“父皇。”
太上皇看着昭平公主這般，倒是唇角用力牽扯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勉強算是笑的神色來。然後張了張嘴，緩緩的不出聲的做了幾個口型來。
或許别人沒看懂，昭平公主卻是一下子懂了，蓦然的哭出聲來：“父皇，父皇。父皇放心，我必不會虧了自己，我會好好的。誰也不能欺負了我去。”
昭平公主這頭哭得傷心，那頭太上皇卻是費力的擡起手指來蹭了一下昭平公主的臉。
那副愛憐的樣子，倒是叫人真真切切的體驗到了什麽叫父愛。
隻可惜，大約太上皇身爲父親的愛，都隻給了昭平公主。至于其他的兒女們……
“太上皇，您可想見四郎？”李太後卻是絲毫不肯放過任何機會，一開口，提起的還是朱啓。
太上皇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昭平公主斷然道：“父皇有今日，全賴他所賜，他有什麽臉面再來見父皇？我若是他，早就從城牆上跳下去以死謝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