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後的聲音都是帶着顫,她慌忙的說着,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可見李太後也是真的有些着急了。不過着急卻也是應該的,畢竟這一次,是真的關系到了朱啓的性命。
楊雲溪收回暮光,心裏忍不住的想,若是換成自己的話,那麽必然也會是如此的。這大約是天底下做母親的人,都會做的事兒罷。
隻是,李太後如此姿态雖然叫人同情和唏噓,可是卻并不能讓人同意她的話。若是因爲她的求情,就放過朱啓,那麽朱禮又該如何對天下人交代?
朱禮想來也是爲難的,楊雲溪側頭看了一眼朱禮。與此同時感覺到了他握着自己的手緊了一緊。
楊雲溪微微歎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搶在朱禮說話之前開了口:“太後,您心裏難道不明白,之前皇上就已經開恩太多次了?”言下之意,便是這一次絕不應該再開恩了。
李太後看了楊雲溪一眼,有些不快,卻也是不敢再如同以往那般的直接說難聽話,唯恐讓楊雲溪不痛快了,到時候她便是越發的難以打動朱禮。
李太後壓下怒氣,而後卻是放軟了聲音,幾乎是帶着點兒哀求的味道:“貴妃也是爲人母的,想來應該明白我的心情才是。”
楊雲溪倒是沒想到李太後還會來軟的這一招,微微一愣神後,卻是笑了一下搖搖頭:“我雖然是爲人母的,可是我想,若是阿石将來敢做這樣的事兒,我第一個便是饒不了他。我更不會爲難墩兒。畢竟,國事爲重,我卻是不敢因爲一己私欲就去要求墩兒做出有悖大義的事。“
李太後被這般暗諷了一陣子,倒是好半晌都沒再說話,那神色倒是看着叫人有些不落忍。
昭平公主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了口:”母後又何必如此?大郎他——“
李太後看了一眼昭平,似有些不滿意:”昭平,大郎是你親弟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楊雲溪總覺得“親弟弟”三個字聽着着實是有些刺耳。昭平公主大約也是有些這樣的感覺,當下便是神色也不大好:“安王是我弟弟,大郎難道就不是了?”
李太後看了一眼昭平公主,而後便是歎了一口氣:“是我太過了。”
楊雲溪卻是覺得,這件事情李太後卻是不會覺得是她自己太過了才是。若是就這麽算了,李太後還是李太後?
果不其然,李太後随即便是站起身來,淡淡道:“既然是四郎要死,那麽我隻盼着皇上将來還能讓他進了皇陵,好叫我能時刻看着他。我們母子一路上黃泉,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這哪裏還是什麽認錯放棄的态度?分明便是威脅罷了。
朱禮苦笑了一聲,似有些難過:“母後到底還是更偏心安王一些。隻是母後可曾想過,您這般,卻是害了他?“若不是一開始李太後就百般維護縱容,朱啓也未必能夠長得這麽歪。
就連睿王都比朱啓更出息一些。
朱禮揉了揉眉心,卻是最後正了正神色:”這件事情,母後卻是不必再提了。您若是什麽也不說也就罷了,安王還能有個體面的死法。可若是您繼續這般……“
李太後驚得往後一退,有些不可置信:”你——“
楊雲溪和昭平公主也同樣是有些詫異的看住了朱禮:縱然真要安王的命,她們都以爲他會私底下一些,而不是當着李太後的面兒這般直接就說了出來。
不過朱禮的樣子,看着便是知道,這件事情顯然并不是他開玩笑的。若是李太後真的再這般無理取鬧下去,隻怕朱禮真敢讓朱啓立時死在這裏。
“劉恩,送母後去歇着。”朱禮顯也是不願意再聽李太後多說什麽,側頭看了一眼劉恩。
劉恩自然也是沒給李太後再說話的機會,捂住嘴自然是不可能,不過卻是飛快的将李太後帶出了屋子。
這頭李太後一走,朱禮卻是一下子有些坐不住了一般,整個人精神也是落了下去。他苦笑一聲:“如今這身子,倒是真有些撐不住了。”
楊雲溪看着朱禮這般,聽着朱禮這話,登時便是憂心起來:“要不去歇着?”
朱禮搖搖頭:“坐一會兒緩一緩就好了。”随後摸了摸楊雲溪的肚子:“你今兒也是沒歇,累不累?若是累了,便是歇一陣子罷。”
當着昭平公主的額面兒,楊雲溪多少有些不大自在,便是白了朱禮一眼,卻也是腿了出去更衣了。
昭平公主看了一眼朱禮,而後輕歎了一聲:“母後她——”
“這事情不可逆轉。”朱禮歎了一口氣:“朱啓這一次,絕不可能再被饒恕。我已是給過了他一次機會,然而……”
隻能說是朱啓自己作死,又能怪得了誰?
昭平公主沉默了一瞬:“隻是你又何必明說……”
朱禮卻是笑:“遲早都是要知曉的。她若恨我,至少心頭有個念想。”
昭平公主徹底怔住,不由得喚了一聲:“大郎。“
朱禮淺笑,語氣卻是怅然:”到底母子一場,我能做的也不過如此。“恨也好,愛也罷,終歸也不過是這樣了。朱啓一死,李太後斷然此生再不可能和他回去以往時光——其實從李太後舍棄他這個兒子那一瞬,就注定已是回不去了。他心中有隔閡,而李太後同樣如此。
昭平公主鼻子一酸,幾乎落下淚來。而此時,她聽見朱禮輕聲又道:“隻盼着阿姐莫要覺得我冷酷無情才好。”
“我又怎麽會如此?”昭平公主知道他的心思,當下一笑,隻是這種氣氛之下到底有些勉強:”我說了,朱啓是我弟弟,你也是。并無什麽不同,你有難處,我心中難道不明白?朱啓自己不争氣罷了。“
若是朱啓但凡争氣一些……
“朱啓勾結了苗疆的人,意圖謀反,許諾苗人蜀地三座城池。”朱禮輕聲解釋,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又或是風中一聲喟歎,不過是一瞬便是被吹散。其中的各種情緒,卻是再無處尋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