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徐熏心頭如何想的。隻說第二****一大早便是将墩兒送了過去。
楊雲溪饒是身子笨重,可是如今卻是朱禮因病罷朝幾個月之後第一次上朝,所以她便是強撐着起來替朱禮打點。
徐熏送墩兒過來的時候,楊雲溪正替朱禮系腰帶。隻是肚子大了,倒是有些艱難。正待丢給宮人,徐熏剛好進屋子,便是笑着開了口:“我來吧。”
楊雲溪看了徐熏一眼,微微有些詫異。
徐熏以往從來不主動親近朱禮,更别說主動攬了朱禮的事兒去做,還是當着她的面兒。
徐熏卻似是沒覺出異狀來。
楊雲溪的異樣也不過是一瞬間罷了,很快她便是笑着撒了手:“既然是如此。那就你來吧。我如今到底身子笨重,做不得這些靈巧的事兒了。”
她不好與徐熏難看,所以便是退了一步,不過朱禮卻是不願,隻道:“劉恩你來罷。徐熏沒做過這樣的事兒,隻怕也做不好。”
不過是系腰帶,哪裏就做不好了?這樣說到底不過是借口罷了。
徐熏也不見十分難堪,落落大方的樣子也到底是瞧不出心中有私的摸樣。而後她松開墩兒的手,笑着将墩兒往朱禮那邊推了一推,道:“墩兒今日便是乖乖跟着你父皇,千萬莫要哭鬧才是。”
墩兒怯怯的跟朱禮行禮,瞧着倒是有些陌生和害怕,不過那樣子也是十分規矩,倒是瞧得人心酸。
朱禮心下不喜。卻又不怕吓到了墩兒,便是又忍住,隻叫劉恩抱着墩兒跟着自己。想了一想,又對徐熏道:“待到朕回來,有話與你說。你便是在這裏等着罷。”
朱禮随口一句話,倒是生生的讓徐熏就要等這麽半日。
楊雲溪也是愣了一下,不過也未多說什麽,隻催促朱禮快去上朝别誤了時辰。
朱禮走後,楊雲溪和徐熏倒是大眼瞪小眼了一下子,而後便是笑道:“你用了早膳不曾?”
徐熏搖頭:“出來時候匆忙,并不曾用早膳。本想着回去再說,不過眼下看着,倒是隻怕要在你這裏蹭一頓早膳了。”
楊雲溪本來是打算送了朱禮出門她再躺一躺,此時倒是也隻能改了主意,笑着吩咐蘭笙去禦膳房拿早膳,隻讓蘭笙拿些徐熏愛吃的。
徐熏神色複雜了一瞬,不過很快又恢複常态,隻是感歎一聲:“都過去了這麽些年了,倒是難爲你記得。”
“哪裏能忘呢?恍惚也不過是昨日的情景罷了。說起來,你我同一日進的太孫宮,如今皇上身邊也隻我們兩個最是體面。”楊雲溪回想着從前時光,亦是有些恍惚。忽而又想起雁回一事兒讓他們二人生疏了,倒是越發的感慨起來。
一時用過了早膳。楊雲溪便是越發的覺得是沒什麽話說了,不同以往沒什麽事兒做也可閑談說好些話,現在她們之間倒像是被人放了一層格擋,說不出的别扭和生疏。
更是有些尴尬。
楊雲溪看着坐在那兒眉眼疏淡,就連那一點嬰兒肥都退去的端莊女子,忽然就隻覺得不盡陌生。這樣的感受一出來,她倒是更加的覺得不自在了。
最後她便是叫歲梅去将小蟲兒和阿石都帶過來玩耍。
姐弟兩個今兒都穿的是淺綠色的衣衫,倒是頗有些親姐弟一般。就是眉眼都有些相似——兩人都是更像朱禮一些,可不是就看着像了麽?
小蟲兒似乎天生就愛照顧比自己小的孩子,牽着阿石的手在奶娘的呵護下穩穩當當的走進來,倒是不皮了,反而有些小淑女的摸樣。
隻是那樣,看得楊雲溪倒是有點兒想笑。不過口中卻是誇道:“小蟲兒越發好了,将阿石帶得這般好。”
小蟲兒自然是高興又得意:“我是姐姐。”
眼下之意,倒是姐姐理所當然應該照顧弟弟妹妹。
徐熏也是笑出聲來:“真真是乖得不行,看得人恨不得搶了去做女兒。”
阿石撲進楊雲溪懷裏,讓她一把抱上去放在身邊摟着。然後便是不動了,隻是滿臉敬畏的趴在她肚子上聽肚子裏的動靜——這也是被小蟲兒帶的。
小蟲兒不必牽着阿石,便是明顯的活潑了許多,蹦着跳到了徐熏跟前,也不要徐熏抱,隻是仰着臉問徐熏:“墩兒哥哥呢?”
近兩個月,小蟲兒說話倒是忽然長進了許多,不僅是清晰了,也更是有條理了。短一些的句子說起來,倒是和大孩子也沒什麽兩樣了。
“你墩兒哥哥跟着你父皇上朝去了,他是太子,已是不能如同以前一樣,隻顧着玩鬧了。也該學一學治國之道。”徐熏主動摟住小蟲兒,柔聲與她解釋。
小蟲兒眨巴了眨巴眼睛,一臉疑惑:“那做太子有什麽好?”連玩都不能了。
小孩子思想簡單,一想到以後都不能找墩兒玩,倒是脾氣上來了,氣鼓鼓道:“不要做太子。”
楊雲溪一愣,徐熏也是一愣。
徐熏的臉色雖未曾變化,卻也是很快笑道:“小蟲兒快别胡說了。”
楊雲溪也是出聲:“不許胡鬧,你太子哥哥有正事兒要辦,哪裏跟你似的?再說了,不是還有阿石陪你玩?還有小鹿和小狐狸呢。”
小蟲兒見楊雲溪惱了,倒是也不敢再說之前那話,嘟嘴悶悶不樂一陣子之後,倒是自己也就丢開了。忽又問徐熏:“徐母妃不想和娘玩?”
徐熏被問得微微一怔:“小蟲兒怎麽這樣問?”問這話的時候,她神色多少有些不自在。
不隻是徐熏不自在,就是楊雲溪也是有些略不自在。誰曾想,這樣敏感的事情,竟然是叫小蟲兒一個小孩子道破了?還問得如此直白……
楊雲溪怕徐熏不好回答,便是忙呵斥小蟲兒:“胡說什麽呢?快過來。”
小蟲兒微微有些委屈,卻偏生又性子執拗:“徐母妃都不來玩。”似控訴,又似辯解,黑葡萄似的眼睛裏寫滿了委屈。
楊雲溪看得心疼,最後隻得軟了語氣,招手道:“剛才感覺你弟弟動了一動,你快來摸摸。”
小蟲兒聽了這話,倒是不委屈了,也忘了委屈了,忙不疊的去從徐熏懷裏掙紮出來往楊雲溪身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