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淩波之死





翌日清晨,陸洲如同往常一樣睜開了眼睛,立刻就察覺到了身旁溫熱的軀體。

他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想起今日要去海天界禁地,又想起昨夜氣氛太好,情不自禁就與謝清橋糾纏……此刻清醒之下,頓時覺得有些荒唐。

當然,意亂情迷就意亂情迷了,他是沒有後悔的。

陸洲拍了拍額頭,微不可察地輕歎一聲。

身旁的謝清橋似乎還未醒來,長發淩亂,雪玉般的臉上泛着淡淡的紅暈,沉睡的模樣卻天真無害,漂亮得如同一幅畫。

陸洲盯着看了一會兒,才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别裝睡了,我知道你醒了。”

謝清橋沒睜眼,卻笑出了聲,按住陸洲的手在臉頰上蹭了蹭。哪怕以前的記憶出了差錯,但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卻刻在了骨子裏。

“不想起來。”謝清橋懶洋洋的說:“需要洲洲親一下。”

陸洲:“……”

都多大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愛撒嬌,陸洲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了。

一邊想着,陸洲卻還是低下頭親了他一下,而後迅速起身穿好了衣物。

謝清橋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歪了下頭,發絲傾斜到了一側,他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就這麽斜坐着,伸出了手,“禮物。”

陸洲看了他一眼,道:“穿好衣服。”

謝清橋招了招手,身形一閃,已穿戴整齊地站到了陸洲身後,绯衣玉帶,極盡華美。

氣息收斂與外放,氣質便截然不同。

陸洲想到謝清橋昨晚故意換了身仙氣的白衣,頓時莞爾,接着擡手,手上驟然了出現一朵花,并不是什麽奇珍,隻是很普通的花朵,一看就知道摘下許久了,隻是用靈力凝成冰封存于内,才保持了開得最美的姿态。

謝清橋腦海中忽然閃過模糊的畫面與聲音,“這是……”

“當初你一直吵着要看試劍峰上的花開,可惜後來終究沒能看見……不過第一次花開的時候,我摘下了其中一朵,想着重逢的時候送給你,”陸洲将那花遞給他,淡道:“免得你心裏遺憾。”

謝清橋靜默着,他仿佛是說過這樣的話,可是卻記不太清楚了。

但他能體會到陸洲的一片心意。

于是便認真地接過花收了起來,笑道:“洲洲,謝謝你。”

陸洲卻察覺到了他一瞬間的不對勁,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這時,外面卻傳來了海秋的叫聲:“靈主!人族那邊已齊聚,派人來催咱們了!”

謝清橋看了看天色,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讓他們等。”

海秋噎住,頓時沒聲了。

陸洲卻直接拉着謝清橋往外走,說道:“他們都是前輩,你就算心中有氣,至少該有的尊重還是要給,擺譜不是個好習慣。”

謝清橋不置可否。

“啊——!!!”

一聲因極度震驚而破音的尖叫響徹上空,海秋捂着臉,眼睜睜地望着陸洲從謝清橋屋裏走出來,就如同看見了可怕的怪物一般,驚駭道:“你你你,你昨晚上在靈主這裏過夜了?”

敖君和鳳澤聞聲而來,面色極其複雜,簡直一言難盡。

陸洲:“……”

明明是挺正常的事情,爲什麽被他們這麽一說這麽一看,好像就變得有點不正常了?

謝清橋道:“不用理他們。洲洲,我們走吧。”

陸洲颔首,兩人并肩而行,時不時地目光相接,晨光下,仿佛被籠在了一個光圈中似得,極是和諧。

海秋幾個面面相觑,默默地跟上。

“難怪昨晚那麽大動靜!”海秋悲憤的傳音給敖君鳳澤。

敖君:“你想多了吧!那是落星陣引發的動靜!”

“我有說是其他嗎?”海秋更悲傷了,“果然你也覺得那個人類對靈主下手了……”

鳳澤險些被嗆着,連忙傳音:“怎麽說話呢?靈主那麽強,就算他們真發生了什麽,吃虧的肯定是那個人類!”

敖君下意識地點頭,他半點也不敢小看謝清橋的兇殘。

“你們是沒見過三年前他們相處的情形,靈主對着那個陸洲,那叫一個乖巧聽話!何況靈主長成這個模樣……我對不住海羿老大的囑托!我對不起妖族千萬子民!嗚嗚嗚……”

海秋吸吸鼻子,可憐兮兮地掉眼淚,活像菜地裏被打蔫的小黃花。

敖君&鳳澤:“……”你确定這話說出來不會被打死嗎?

謝清橋心思都在陸洲身上,自然沒有那個閑功夫去管他們的傳音。

人族衆人已齊聚一堂,隻有萬獸宗主傷勢太重,不曾前來。

謝清橋一到,他們便都起身了。

不少人注意到了謝清橋身旁的陸洲,頗爲詫異,不過在這個緊要關頭,也沒有人有心思多問什麽。

由拐尊者帶路,一行人往海天界禁地而去。

背離着街道,穿過後山,走入底下的暗道,許久也未見盡頭。久到妖族這邊都以爲是人類布下的陷阱了,才看到一絲絲的光亮,順着台階往上,推開一道暗門,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的荒漠。

拐尊者翻手拿出了一顆純白的寶珠,寶珠中心有一滴金色的血滴,“請妖皇拿出另一半鑰匙。”

謝清橋掌心朝上,一顆類似的寶珠在他手上出現,接着,他手心一轉,随手抛了出去。

兩顆寶珠在空中飛速旋轉着上升,又轟然落地,而後,在場的所有人族妖族,都聽到了遼闊而凄厲的金戈鐵馬一般的聲音。

一道“門”忽然在前方凝聚,若隐若現,卻真實存在,仿佛一紙泛黃的書頁被掀開,從中傳來厚重滄桑的古老氣息。

下一刻,所謂的禁地消失不見,海天界,甚至整個九州,都能感應到封禁墓場的開啓,亦能進入其中。

冥域之主獨來獨往,第一時間沖入其中。其他人紛紛緊随其後。

謝天衍看向謝清橋和陸洲,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麽,謝清橋卻已握住陸洲的手,閃了進去。

在這道“門”後,有一個漩渦眼,一旦入内,就會被卷入漩渦,如果實力不夠,怕是會當場身隕!

隻聽一聲铮鳴,陸洲倏而拔劍站定,靈力注入,劍光霎時大盛。

謝清橋與他背靠背而站,靈力亦化成劍刃,兩股光芒彙聚而上,沖破了漩渦眼,轉眼間兩個人往下掉去。

“洲洲!”

謝清橋伸手去抓陸洲,陸洲也轉身去拉他。可風□□流,轉眼間就看不清對面人影了。

無數人影刷刷掉落,像是下了一場人雨。

這時,忽然有一人趁着謝清橋尋找陸洲時瞬間出手偷襲,又聽到謝天衍頗爲急切的聲音:“住手!”

刹那間,謝清橋左肩一疼,被數根細細的毒針刺入,他怒而回身一掌,借力躍出了風暴。

謝清橋落在地面,左肩僵硬麻木,動一下便是撕裂般的疼痛,毒性卻還在繼續漫延至全身,他冷着臉道:“原來人族也有你這般卑鄙無恥的小人!”

淩波尊者撥弄着頭發,緩緩走近,“妖族妖皇,人人得而誅之!萬獸宗主現如今還未醒來,你昨日想殺我們的時候,可是一點都沒留手!”

謝清橋道:“哦,原來你是他姘頭。”

淩波尊者臉色一黑,出手就朝他攻來。

謝清橋的長發無風自飄,神情漠然,目下無塵,語氣輕柔得詭異:“我看在陸洲的面子上屢次對你們手下留情,你們是不是真的以爲我很好欺負?”

強大的靈力爆發開來,淩波尊者還未近身便被逼得往後仰去,她面上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你分明已經中了我的噬靈針!”

謝清橋五指成爪,身影如鬼魅般,瞬間閃到她跟前,快得讓人反應不來,淩波尊者正欲祭出靈兵反擊,忽然心口傳來一股劇痛。

“那又如何?”

謝清橋一下子挖出了她的心髒,緩緩碾碎,唇邊勾出一抹極淡的弧度,似嘲非嘲,眉目張揚,妖冶無匹,眼中卻沒有一絲情緒。

而後他緩緩轉身,身後有無形的勁氣圍攏着淩波尊者,連人帶魂魄一起絞殺,一絲灰塵都沒有剩下。

謝清橋在一旁的河邊坐下,将手浸入水中,血氣眨眼就被清洗幹淨。

他願意在陸洲跟前盡量保持天真的模樣,不代表他就真的那麽天真無害。

敖君鳳澤等人的臣服與恐懼,不是毫無緣由的。

三年前的謝清橋會手下留情不傷人命,以至于差點被煉獄真火燒出原形,三年後的謝清橋卻已能面不改色地屠遍九州大地。

如果沒有陸洲在,如果他與陸洲的命運沒有産生交集,那麽今日的謝清橋,完全就會像海羿所期待的那樣,成爲毫無弱點的妖皇,殺盡人類,帶領妖族成就大業,重現蠻荒之地!

然而,命運的軌迹從一開始就亂了。

謝清橋悠悠地縮回手,正要起身,空中忽然又掉下一個人來。

“你……清橋?”一身白衣落滿了灰塵,神情卻仍然溫和,帶着些許驚喜,不是杜明溪又是誰?

而另一邊,陸洲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淩祎,他現在越來越懷疑淩祎和蘇柳柳等人來自一樣的地方,這些人有個很大的共同點,就是有意無意地圍着他轉,而且他們看他的目光都很奇怪,總會莫名其妙冒出一些不合時宜的憐憫,興奮,憤恨,愛慕……

歸根究底或許是某種“先知”的優越感。

這時常令陸洲感到無語。

淩祎并不知道陸洲的想法與警覺,他此刻正在糾結:“我到底要不要按照劇情暗算陸洲呢?他可是我最喜歡的主角,有點下不了手啊!可是劇情也很重要,萬一不照着來,導緻劇情崩壞怎麽辦?”

與此同時,身處不同地方的蘇柳柳,許文柏以及呂松,突然間都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的牽引,身影一同消失,而後,全都掉進了封禁墓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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