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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拿轉生鏡這種事, 并不需要謝清橋親自去做,許多妖族變化原形前往, 可比妖皇親去安全多了。
于是謝清橋把事情交給下屬,便心安理得地跟陸洲膩在一起了。
暖日臨空, 清風吹拂着無邊無際的大海,卷起細浪翻湧,映照着蔚藍的天空, 如畫卷一般賞心悅目。
時不時地有奇異的鳥類飛過, 海面上更有妖獸浮起,遊來遊去。
陸洲看着, 不禁出聲道:“小橋,你曾說妖族喜歡蠻荒之地,可海域四洲的風景卻比人域還美。”
“兩族交戰,必有接觸, 無盡歲月下來, 很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謝清橋握着他的手把玩, 一根一根地展開,又一根一根地彎曲,漫不經心的道:“人族學會了妖族的兇狠狡詐, 不再善良可欺,妖族也學會了人族的恣意享受,不再茹毛飲血……很正常。”
陸洲聞言,陷入了沉思。
謝清橋知道他在想什麽, 便微微一笑,“也許有一天兩族會同化,然後和平相處也說不定。”
前提是妖皇陛下不會率領妖族大軍進攻人族。
昔年妖族有妖祖,人族亦有領袖,而後妖祖逝去,人族衰弱,某種程度上來說,兩族的實力一直是平衡的。
但如今妖皇降世,人族卻沒有後繼之人——謝清橋打破了這個平衡。
事實上,陸洲原本可以成爲人族對抗妖族的希望,隻是他偏偏愛上了妖皇,導緻人族更加無力。
“小橋……”
“洲洲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答應過杜明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謝清橋順勢抱着他的手臂,将頭歪在他的身上蹭了蹭,“當然最重要的是,有你在我身邊,我不會做任何讓你失望難過的事情。”
人族傷他甚多,但他該報複的都報複過了,剩下的,都能因爲陸洲的存在而去試着溫柔以待。
陸洲心中一軟,揉着他的長發,低了低頭,聲音低啞:“這麽乖?”
謝清橋專注地望着他,“在洲洲身邊,我一直很乖的。”
陸洲最喜歡謝清橋的這雙眼睛,笑時彎彎,顧盼含情,不笑無情,縱是無情也動人。
并非多麽天真柔軟,而是天地間的第一片雪花,沾染血色,也仍然純粹到了極緻。
仿佛明鏡,映出人間七情六欲,浮生萬象。
陸洲唇角碰了碰他的眉心,動作很是輕柔。
謝清橋覺得有些癢,撲閃着睫毛退了退,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三天後,轉生鏡被帶回,落到了謝清橋的手上。
“我要閉關一段時日。”謝清橋擡頭,對上了海羿探究的目光。
海羿沉默片刻,詢問道:“靈主,您對人族有什麽打算?”
謝清橋不以爲意,“這就要看他們有什麽打算了。海羿,你們的心思我明白,可踏平人族太麻煩,有這個時間,我不如抱着洲洲去睡覺。”
“……”海羿一臉菜色,“您真直白!”
“我早就奉勸過你們,不要找我當你們的王!”謝清橋擡眼,目光冷漠又輕蔑,“可既然你們千方百計把我推上這個位置……那就得找我的意思來。難道我很像個傀儡任你們擺布嗎?”
“可妖族的興盛存亡都……”
謝清橋打斷他,淡淡瞥他一眼:“等妖族真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你再來對我說這種話吧。”
說罷,謝清橋一揮手,将海羿推出殿外,“啪”地一聲關上了門。而後走到殿内,一把抱住陸洲。
“小橋?”陸洲放下手中的東西,“不開心嗎?”
謝清橋搖了搖頭,眨着眼睛想了想,興高采烈地道:“洲洲,我們又可以私奔了!”
陸洲:“……”
論海羿的心理陰影面積!
其實謝清橋是真覺得做妖皇很煩,他曆來任性散漫慣了,根本不願被那些所束縛。如果沒有陸洲還能忍受,可不僅有了陸洲,陸洲還這麽寵着他,他爲何還要将就着委屈自己?
從一開始,海羿他們就沒有問過他的意願,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不喜歡人族,同樣不喜歡妖族。
全天下,他隻喜歡陸洲。
謝清橋抿了抿唇,抛開那些無謂的思緒,牽住陸洲的手,“洲洲,抓緊我。”
他手掌變動,在虛空劃下一道門,随即指尖一點,便與陸洲消失在了原地。
虛空中的漩渦漸漸消失,映入眼前的是一片藍天白雲,綠樹草地,鳥語花香,宛如仙境。
故地重遊,心境卻早已不同往日。
陸洲怔了怔,往事一幕幕回到腦海,一時有些感慨。
他曾在這裏遭遇絕境,險些身死道消,但也因此遇到謝清橋,重塑己身——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但此刻若是讓陸洲重新選擇,他或許還是願意遭那一劫,隻爲了遇見他的小橋。
“少主人!您回來了!”鹿老頭歡歡喜喜地出來迎接,邊引路邊偷偷瞧着,道:“哎呀,都長這麽大了……”
回到降生的地方,謝清橋明顯輕松了許多,輕快地“嗯”了一聲。
“看來陸少俠将您照顧得很好,老頭子也就放心了。”鹿老頭感激地看向陸洲,眼神更加和善許多。
“洲洲自然很好,”謝清橋笑道:“你不用管我們,去忙你的吧,我是帶洲洲回來看我娘的。”
鹿老頭不住地點頭,“好好好,老頭子就不打擾你們了!少主人要是有什麽事,叫我一聲就行。”
走到流沙深淵之下,謝沐情埋骨之地,陸洲忽然有些緊張起來。
那股突然冒出的心思很微妙,既期待,又不安,還夾雜着許多愧疚。
擡眼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靜谧的湖水,一朵紅色花朵紮根于湖心,它的花瓣不再鮮紅欲滴,而已枯萎凋零,周邊綠葉仍蓬勃生長,襯得它越發荒蕪與蒼涼。
謝清橋的目光倏而變得悲傷,一步步走近湖心,他伸手撫着枯萎的花朵,喃喃道:“娘親……”
“别難過,小橋,”陸洲輕聲安慰:“你很快就能重新見到她了。”
謝清橋聞言,回過頭沖他一笑。
那笑容很美,令陸洲怔了怔,緊接着,就見謝清橋又跑了過來,用力抱住了他。
“小橋乖……”陸洲以爲他也是緊張,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
謝清橋雙手捧着他的臉,很仔細地看了幾遍,而後道:“洲洲,你說過,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一如既往的喜歡我,對不對?”
“當然,”陸洲見他有些緊張過頭了,便耐心地輕撫着他的長發,語氣極爲認真:“小橋,我會一直愛你。”
謝清橋眨了眨眼睛,撒嬌道:“洲洲,親我一下。”
陸洲俯身,親了親他的嘴角,稍稍離開,又湊了過去,給了他一個溫柔又纏綿的親吻。
謝清橋心滿意足,“等會我要用轉生鏡爲我娘重聚魂魄,讓她複生,洲洲你在這裏等我,千萬不能打斷我……”
這個陸洲自然明白,點了點頭,“好。”
謝清橋重新走到湖心,如履平地一般端坐而下,擡手擲出了轉生鏡。
整個靈虛幻境中忽而發出輕微的震顫,有肉眼看不見的光點慢慢彙聚,速度很慢,但的确在靠攏。
謝清橋一直睜着眼睛,片刻不停地施法運轉轉生鏡。
陸洲則在岸邊爲他守護着,雖然有些心疼,卻沒有出聲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謝清橋又拿出了泛着金光的聖心青蓮,輕輕放在枯萎的花朵上方,接着,指尖緩緩滴下一滴血。
細碎的光點圍繞在四周飛舞,謝清橋眼中流光閃爍,亮得驚人,仔細看去,隐隐有兩簇金色的火焰在燃燒,仿佛要将這雙眼中的光芒都燃燒殆盡。
他背對着陸洲,陸洲毫無所覺。
謝清橋雙目刺痛,面容卻一片平靜。
他終于閉上雙眼,兩行血迹自眼角蜿蜒而下。
七情六欲花,七情萬象瞳。
這雙眼睛,原本就不應該是他的。
枯萎的花朵吸收了聖心青蓮,漸漸煥發生機,謝清橋手勢變動,轉生鏡刹那間光芒大盛,四散的光點瞬間凝聚,停頓片刻,一股腦湧進了花朵之内。
一道虛幻的身影在花朵上顯現,一點一點地變爲實體。
女子的容貌溫婉美麗,熟悉得讓人落淚。
陸洲蓦地站起身子,動了動嘴唇,無聲喚道:“師姐……”
作者有話要說: 洲洲又得心痛了→→其實我也心痛了!抱一抱可憐的攻寶,關于他身世這塊得受點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