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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橋這副模樣完全可以配上四個字——寶寶心虛!
事實上陸洲有點懵, 有點哭笑不得,靜默半響才伸出手, 在他頭上揉了揉,無奈道:“寶貝兒, 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對?”
謝清橋埋着頭,用稚嫩的小聲音理直氣壯的反問:“哪裏不對啊?”
“你多大了?真當自己還三四歲?”陸洲手上一用力,将他的頭擡了起來, 戳了戳他的額頭, “以爲變小我就不會教訓你了?”
謝清橋閉着眼睛,裝聾作啞地撒嬌, 企圖蒙混過去,“是啊,這樣洲洲就舍不得了。”
可惜這一次,代價實在太大, 陸洲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糊弄過去。
陸洲定定地望着他, 而後指尖輕輕撫過他的雙眼,一聲歎息意味深長, “……你啊。”
其實陸洲哪裏會真的跟他生氣?
隻是心疼到了極緻,不知該怎麽樣面對了。
“你這麽聰明,都知道變小了來唬我, 怎麽就不知道……我看見你受傷會有多難受多心疼?”陸洲語氣沙啞,帶着一股無力感,“小橋,我總想着要讓你永遠天真快樂, 可你卻一次又一次的傷在我面前,你這麽聰明,不如你來告訴我,我到底要做到什麽地步才能讓你毫無顧忌地信任我?我到底要做到什麽地步才能護你一輩子無憂無慮?”
陸洲的情緒有些壓抑不住,他到底是個人,而不是神。
他心疼謝清橋的自傷,也難過于謝清橋的隐瞞。
謝清橋的臉頰被他按得留下一道紅印。
察覺到控制不住手下的力道,陸洲蓦地收手,扶了扶額頭,“抱歉,小橋,看來不隻是師姐需要好好靜靜,我也需要。”
陸洲轉過身的時候,一雙手緊緊拉住了他。
“洲洲!”謝清橋變回了成年人的模樣,出乎意料的,他聽了這番話,表情居然沒什麽變化,而是靜靜地出聲解釋道:“洲洲,如果我提前告訴你,你一定會阻止我的……正因爲我知道,所以我不會告訴你。我不能讓你阻止我做這件事。”
他确實冰雪聰明,也一如既往的傲慢與任性,真正想要做的事,就算陸洲也不能阻止。
陸洲想着,忍不住苦笑,可是下一刻,就發現謝清橋從背後湊近,靠在了他身上,低聲喃喃道:“洲洲,我不能告訴你,因爲我那麽在意你,隻要你說一個不字,我怕我所有的堅持就都會崩塌,我怕我就什麽也做不了了。我永遠無法拒絕你的任何要求,永遠不會傷害你……”
“所以你就傷害自己?”陸洲回身蹲在床前,按住他的肩膀,覺得胸口悶得快要裂開。
謝清橋坐在床上,并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謝清橋!”陸洲深吸了口氣,微微擡高了聲音,氣得居然叫了他的全名,“我看你是該聰明的時候裝傻,該裝傻的時候瞎聰明!你到如今還不明白,傷害你就如同傷害我嗎?”
這話語說得着實嚴厲,卻又無比動人,以至于謝清橋呆呆地愣住了,半響沒反應過來。
陸洲自幼冷靜穩重,唯有謝清橋,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失态。
這應該是他第三次氣成這副模樣,第一次是當年呂松在幻境害他,害同門師姐弟身亡,第二次是師門欺騙于他,害謝清橋受烈火焚身之苦,第三次便是現在,謝清橋隐瞞他複活謝沐情的代價,雙目盡毀。
“我……”謝清橋動了動嘴唇。
陸洲撫上他的臉頰,打斷他,不容拒絕地輕聲道:“乖一點,睜開眼睛,否則我就打暈你了。”
謝清橋:“那……”
“怕我嫌棄你之類的話,”陸洲冷冷道:“你再敢說一句試試!”
謝清橋:“……”突然有點怕怕的。
事實證明,陸洲好歹是把人從小養到大的,這點餘威還是有的。
謝清橋癟了癟嘴角,終于自暴自棄,把雙眼睜開了。
眼眶中滿是斑駁的鮮血,一睜開眼,就會往下流淌,像落了兩行血淚。
瞳孔黯淡無光,光芒仿佛都被灼燒殆盡,周圍滿是血色,的确很不好看,甚至還有些吓人。
陸洲清晰地記得這雙眼睛曾有多麽漂亮,多麽明亮,可如今再不見了流光飛舞,星光熠熠的美好景象。
他撫摸的手不禁有些發抖。
謝清橋蓦地往後縮了縮,重新閉上雙目,“都說了很難看,你……”
陸洲緊緊抱住了他,一語不發,心髒像被一把刀子劃出了一道缺口,空蕩蕩的,怎麽也堵不上。
這種感覺太痛苦了,陸洲将手心都捏出了血迹。
謝清橋察覺到了,話音霎時頓住,半響才說:“洲洲,一點都不疼的。”
“小橋,”陸洲眼眶中有徘徊不去的濕意,但他忍住了,語氣一如尋常,“你錯了。如果你提前告訴我,我會阻止你的不是複活師姐,而是阻止你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師姐是你娘,對你很重要,但我同樣也敬重她,我也想要她活過來。世間之大,我們可以去尋找許多别的辦法,我可以陪你慢慢去找的,可你爲什麽……”
謝清橋唇角彎出一個弧度——我當然明白了,笨蛋洲洲。可是我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了啊。
而且謝沐情是七情六欲花所化,世間哪裏有另一種方式去複活她呢?
這麽想着,謝清橋卻沒有再解釋,而是軟軟地點頭撒嬌:“洲洲,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陸洲聽着,卻更加難受了。
他抱着謝清橋,許久許久都沒有松開。
直到謝沐情回來,站在門邊低低叫了一聲:“陸師弟。”
陸洲收斂好情緒,放開謝清橋,起身見禮:“師姐。”
謝沐情從前與他關系很好,可如今兩兩相望,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娘,我……”
“清橋,你先不要說話。”謝沐情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而後看向陸洲,“陸師弟,我也是看着你長大的,是以你的人品我最爲信任。清橋是我的孩子,我以爲你是長輩,會将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所以爲什麽你們會成爲這樣的關系?
陸洲并未逃避,坦言道:“師姐,對不起,是我在相處中對小橋生出了别的心思,我……有負你的所托。”
“你的性子我清楚,斷然不會在承諾我照顧清橋的情況下對他動那種心思,定是清橋先動心思,纏上了你。”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謝沐情向來明事理,不會一味地責怪陸洲,“我不明白的是,你怎麽會接受清橋?”
陸洲:“……”
“你向來一心修煉,不說寡情卻也冷淡,”謝沐情還是說得比較委婉了,她記憶中的陸師弟冷漠不解風情,同門蘇師妹還是他的青梅竹馬,多年追逐也沒有得到絲毫回應,“方才在外面,我想了許久,還是想不明白。”
謝清橋道:“娘,當然是因爲你把我生得太好看了。”
這是大實話。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謝沐情連斥責都是溫溫柔柔的,“流光宗的徐道友美若天仙,一直對陸師弟有意,可沒見陸師弟有半點動容。”
謝清橋又實話實說道:“因爲徐映真沒有我好看啊。”
“……”謝沐情不想搭理熊孩子了,繼續嚴肅地詢問陸洲:“所以陸師弟,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因爲當初的恩情與承諾才跟清橋在一起的?”
聽到這裏,陸洲算是明白了,謝沐情是擔心啊。
他想了想,放緩聲音,認真道:“師姐,你多慮了,我是真的喜歡小橋,真的愛他,才會願意跟他在一起的。”
恩情可以還,承諾可以守,但他不至于用感情來妥協。
如果不是真的喜歡謝清橋,早在那時,他就會與謝清橋說清楚了。
謝沐情被他認真坦誠的模樣弄得一怔,下意識的問:“你爲什麽喜歡清橋?”
“師姐,其實我自己也想不明白爲什麽這麽喜歡他,”陸洲笑了笑,看到謝清橋朝他伸手,便走過去握住,“其實喜不喜歡哪有那麽多爲什麽,我就是一想到他就心軟,一看到他就心疼,一不見他就心慌……”
謝清橋毫不吝啬地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很開心的重複:“因爲我好看!”
陸洲看着他,微不可察地歎了聲,也慢慢笑了,之前的郁氣一掃而空,語氣終于柔和下來,“是是是,你最好看。”
謝清橋眉眼都揚了起來,說:“洲洲也最好看!”
這下謝沐情看得分明了——陸師弟是真的喜歡清橋,甚至可以說,深愛着他,清橋亦然。
她既是松了口氣,又忍不住更加擔心起來。
因爲緊接着,就聽謝清橋随口問道:“娘,我父親是妖祖嗎?”
謝沐情低了低頭,沉默了,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謝清橋神色如常,雙目合攏,并不催促,安靜地等着她開口。
半響,謝沐情走到他身邊,擡手輕撫他的眉眼,“清橋,你不該毀去七情萬象瞳複活我的,你不知道這雙眼睛對你來說意味着什麽……”
謝清橋靜靜笑道:“意味着什麽?”
“妖祖誕生于遠古,盜取了混沌青蓮的種子,用千年時光集人間七情,彙世間萬象,培育出了七情六欲花,使其成爲蒙蔽天機的搖籃。沒有誰可以亘古不滅,妖祖也不行,天道有衡,也不容許他留存血脈,越是用盡辦法,他越是不甘心,于是他大限将至之時,竊奪了九州根基,天地靈源——”
“以妖祖血肉爲軀,使你延續他的血脈。以七情萬象爲瞳,使你蒙蔽天機。以九州靈源爲心,使你背離天道,逆天而存!
“你是妖祖創造出來的……”謝沐情不知不覺流下淚來,不願說出“怪物”二字,喃喃道:“繼承者。”
而她的存在,便是爲了孕育他,讓他降生于世。
陸洲恍惚着,出了一身冷汗。
謝清橋沒有想象中那麽驚訝和激動,相反,他平靜得不可思議,隻是合攏的雙目微微顫了顫。
難怪九州衰敗,靈氣枯竭。
難怪那個人說,人生不見,動如參商。
靈虛幻境你我初見,贈君寶劍落橋爲名,問心之鎖字字誅心,淨靈之體心生好感。
原來一切,早已注定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晚了點,把小橋身世折騰出來了,洲洲身份也有秘密,所以說宿敵是注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