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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萬裏, 卻有落雪紛紛,映着滿目彩衣紅綢, 仿佛最純粹鮮明的背景,蕩滌污濁, 美好得像畫出來的景象。
來往都是修士,并不在乎飄蕩的雪花,反正有靈力護體, 雪也落不到身上。
隻是心中難免要犯嘀咕——落雪城美是美, 可怎麽也不是成親的好地方吧?
“師妹,我怎麽這麽慘!傷勢還沒好就被抓過來看門!”沈英凍得捂了捂耳朵, 原地跳了幾下,“偏偏他們還選這麽冷的地方!陸師弟的良心都喂了妖皇嗎?”
沈英在天雷城被魇妖獸附體,元氣大傷,此刻一身修爲基本上沒法動用, 眼看着林語秋幾人淡然自若地與來客談笑風生, 他委屈地都快鑽牆角去了。
林語秋看着他的模樣,忍俊不禁, 拿出一件厚實的披風遞給他穿上,“沈師兄,你小心被陸師弟聽見。”
“聽見就聽見!”沈英也是欺軟怕硬, 不敢說謝清橋,說起自家師弟來毫無壓力,“你看看陸師弟,哪有半點以前冷漠肅殺的樣子?這落雪城一看就不是他的意思!我估計清橋說句喜歡, 他能上天去摘星星撈月亮!深陷感情漩渦的男人真可怕,服了他了。”
一旁的葉鈞聽見,附和地湊過來:“可不是,我現在都不敢去看漂亮姑娘了,生怕一見傻三年。”
陳妙泷一掌拍過去,“滾你的!是沒姑娘看得上你罷了!”
葉鈞無所謂:“反正我有子晉啊。哪像你孤家寡人,瘋丫頭一個沒人要!”
陳妙泷撸袖子,上去撕他。
周子晉習以爲然地躺槍,看着他們鬧,淡定得很。
沈英連退幾步,小聲說:“師妹,我忽然發現你真是太溫柔了。”
林語秋瞥他一眼,笑了笑,“你們覺得陸師弟傻嗎?我倒是覺得天下間沒有比陸師弟更聰明的人了。”
成親地點什麽的都是小事,陸洲全部都縱容着謝清橋,可再看一看那些動辄攸關天下的大事,哪一件不是謝清橋聽陸洲的?
九州能太平到今日,毫不誇張的說,一半的功勞是陸洲的。
因爲陸洲鎖住了妖皇。
而妖皇心甘情願爲他畫地爲牢。
能做到這一步,陸洲還傻?
林語秋覺得沈英他們才是真蠢。
“聰明不聰明的我不知道,”陳妙泷抽空望過來,露出一個大家都懂的詭異表情,壓低聲音說:“我就覺得陸少俠豔福不淺。”
流光驕女徐映真,魔域少主應無謠,海域妖皇謝清橋……哪一個不是世間罕見的美人?哪一個跟陸洲沒牽扯?
上回應衍抓了陸洲,真真假假的消息都傳了出來,其中有一個就是說應無謠看上了陸洲,讓自家老爹把人抓回來當夫婿,才把妖皇給惹毛了。
因爲清楚内情的不多,大部分人還真信了。
在場衆人秒懂,深以爲然地一齊點頭。
“不對,你是不是個姑娘?這種話也是你說的?”葉鈞反應過來都無語了。
陳妙泷挑了挑眉,“你喜歡看漂亮姑娘,我就不能欣賞美人?”
林語秋故意咳嗽了幾聲,“陳道友,豔福不淺這種話……别讓清橋聽見了。”
“沒事,今天是他們成親之日,不可能閑得到處跑,”陳妙泷擺了擺手,一副不以爲意的模樣,但還是偷偷往四周瞄了瞄,确定謝清橋不會瞬間跳出來才松了口氣,隻不顧,倒是看到了另一個話題中的人,“哎?那是流光宗徐映真?”
徐映真身邊還跟着杜明溪,一個美貌,一個俊秀,剛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杜明溪看着這落雪無邊,看着這滿目喜氣,臉色還挂着柔和的笑意,神思卻不知轉到哪去了。
“杜道友。”徐映真輕聲提醒。
杜明溪回過神,微微颔首,說道:“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們是真的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啊。”
“足夠優秀,足夠強大,便不需要在意世俗眼光了。”徐映真感慨地道出了事實:“世道向來如此,強者爲天。”
頓了頓,徐映真委婉道:“杜道友,若不曾放下,就不該過來的。”
“從未拿起,何談放下?”杜明溪也不避諱,坦蕩又有些苦惱,想了想便微微一笑,溫和道:“其實我對清橋的感覺,不像你們想的那樣。我也不知該怎麽解釋,自九州會武初見,他還是個孩子,我便油然而生一股親近……也許我的确是很喜歡他的,就像喜歡這無暇的白雪,喜歡綿延的山川,喜歡漂流的綠水,喜歡自然的風和雨……”
那是淨靈之體對靈源天生的親近與喜愛,不自覺地就想要靠近和保護,然而杜明溪并不知曉靈源的事情,自然解釋不了這種奇妙的感覺。
徐映真聽着,慢慢露出微笑,恍有所悟,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感受着冰雪融化的微涼與溫柔,真心實意道:“那真是太好了。”
“反倒是你,”杜明溪道:“徐道友,你對陸道友,是真的放下了嗎?”
徐映真也想了想,難得開起了玩笑:“我現在喜歡他們兩個人,怎麽辦?”
杜明溪忍俊不禁。
真君子,是惺惺相惜。
一個心向宗門,獨走長生大道。
一個心懷天下,但求四海升平。
兩人皆是光風霁月之人,品性相仿,這些年來成了實打實的朋友,當然,也隻是朋友。
“走吧,去祝福他們。”
“的确。”
願君一世歡喜,祝君白首不離,然,此情無關風月。
陸洲和謝清橋的大婚,聽上去場面很大,實則儀式卻極爲簡單,因爲兩個人都是怕麻煩的性子,真讓他們把禮節一遍遍地走過,估計誰也受不了。
甚至,陸洲以前從來沒想過要跟誰成親,隻是怕謝清橋多想,才放棄了之前的想法,答應成親。
鑼鼓聲響,禮樂齊鳴。
謝沐情坐在上首,喬裝的容貌無人相識,卻又無人敢問。她面上含笑,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着什麽,直到對上一雙慈愛的雙眼,她抿了抿唇,笑意更深。
謝天衍乃天穹宗主,不能現身,卻終是悄悄來了。
高台兩側,兩道人影幾乎同時出現,緩緩走近。
陸洲平日裏總是一身玄衣,疏離冷漠,盡是殺伐之氣,而今卻換上了大紅衣袍,柔和了冷峻的眉目,襯得面容越發俊美,淩霜傲雪,自是風骨天成。
而謝清橋長身玉立,雙目微阖,愈發顯出如畫的眉眼,紅衣豔豔,華美無雙,卻不及他容姿雙絕,風華秀逸。
“小橋。”陸洲輕聲喚道,同時朝他伸出手。
謝清橋唇角彎了彎,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洲洲,我好開心。”
陸洲目光越發溫軟柔和。
他未說情深,可誰都看得出來,他都對眼前之人,情深似海。
“誰說他們不配的?”陳妙泷喃喃道:“分明再般配不過。”
林語秋點了點頭,“真是好羨慕,世間難得一心人……”
沈英難得不開玩笑,認真道:“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們都不容易。”
“所以啊,”徐映真微笑着,同樣認真道:“祝福他們,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這正是陸洲與謝清橋心中所想的,三拜過後,謝沐情紅了眼圈,不知爲何,眼淚竟收不住,隻好含淚扶起他們。
禮數過後,普通的大婚已經完成,可接下來的才是最重要的——得到天道認可,締結道侶之契。
“小橋,我願意與你結爲道侶,榮辱與共,生死相依,碧落黃泉,永不相負。”
陸洲一字一句的說完,擡手便要立契。
天空倏而漸漸變暗,謝清橋心有所感,面色不變,指尖卻蜷縮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略帶稚嫩卻不失威嚴的女聲響起:“且慢!”
衆人皆是大驚——誰這麽有勇氣,敢在這時候搗亂?
然而,應丹心卻不是來搗亂的。
她自空中落下,擡頭看向高台上二人,深吸了口氣,露出笑容:“陸少俠,妖皇陛下,爲恭賀大婚之喜,也爲昔日之事深表歉意,我有一禮要送給二位,還望二位收下。”
說着,她拿出兩塊通體澄澈,泛着金光的玉佩,揮手送到了二人跟前,眼中含着懇切。
這番言辭沒什麽問題,提心吊膽的衆人齊齊瞥向謝清橋。
謝清橋察覺到空中的動靜竟有消散的趨勢,心中一動,與此同時,便收到了應丹心的傳音:“妖皇修爲絕頂,其他人感覺不到,你應該發現了……你與陸少俠在一起,是不會得到天道認可的,相反,九天神雷隻怕會劈死在場所有人!這玉佩上彙聚了我尋訪世間多年,收集而成的功德金光,可暫緩一時,你們……先收下吧。”
應丹心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很多年了,很多事情看得比蘇柳柳等人更清楚,她明白自己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二人成親,那便先幫他們渡過一劫,再來解決問題吧。
——是的,她也是一個“穿書者”。
“稍後你來尋我。”謝清橋不動聲色,回以傳音。
應丹心松了口氣,又長長地歎了口氣,目光中浮起淡淡的悲傷與懷念。
天道之下,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有些事情,終究是要面對的。
她在這個世界呆了太久太久,遠遠超過那個世界短暫又寂寞的二十年,這裏有親人,有朋友,有下屬,有徒弟……有很多很多,多到她竟生出了一份名爲“守護”的心意,哪怕觸犯規則,也要守護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不容相負的情誼。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覺得配角喜歡主角很正常,但主角在一起了還死纏爛□□化囚禁強那啥的,也不知道在侮辱誰,再加上我萌強強,所以這個是我雷點……我比較喜歡徐妹子跟聖父這種的,還有說好的不黑妹子不黑配角,基本上都各有堅持各有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