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白雪突然在鏡面中看見白色的牆壁和門窗,白色的落地鍾上懸挂着皇家俱樂部的标示,時間正好是12點整,一個男人高大的背影和一個女人窈窕的身姿,他們肩并肩從一個門号爲貴賓C1704的房間出來往前台方向走,沒邁兩步,女人就崴了一下腳,男人很體貼地彎下腰,幫對方把白色的Ci高跟鞋穿好,就在這時,不遠處似乎有誰喊了一句,男人堪堪轉過頭,一張英俊霸氣的俊面清晰地映入眼簾。
“啊!”沐白雪一聲尖叫,下意識出口,“一帆哥!”接着,古典的菱花鏡便被她丢在地上。
“怎麽了?你看到了什麽?”甘霖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低下身子,費了很大力氣才将銅鏡拾起,看了又看,“什麽也沒有啊?”
回過神後的沐白雪又接過銅鏡,可是鏡子裏除了自己,一無所有,她又看了看手表,現在是11點30分。
可是剛才的一切那麽真實,似乎就發生在眼前,難道一帆哥也在這裏?
甘霖無奈笑笑,“最近跟曾家小子感情順利嗎?”聽她喊道曾一帆的名字,他才想起這對青梅竹馬的小戀人。
沐白雪欲言又止。
“哎,”甘霖長歎,“你曾爸爸人品還是不錯的,隻可惜娶了一個不懂事的老婆。”
“沒關系,隻要一帆哥真心疼愛我就知足了。”本來對曾一帆這個二十四孝男盆友她無從挑剔,可不知爲何,見了剛才那一幕,她的心就像吃下一隻蒼蠅般惡心。
“聽說你們好事将近了?”
“哪有?還早呢!”
“原來從小天不怕地不怕的白雪也有害羞的時候,”甘霖見她羞赧垂首,笑着打趣,又問,“結婚的消息是不是要通知白家?畢竟,他們是你的親人。”
“親人?”沐白雪苦澀一笑,不禁紅了眼眶,“那些親情早在爸媽死後,我們投靠卻被拒之門外的時候就斬斷了。現在,您和曾爸爸才是我和妹妹在世界上最親的人。”
“關于你父母的死,當年那場大火燒得蹊跷。”提起舊事,甘霖雙眉深鎖,“事故發生後,警方給出的解釋是線路老化引起火災,但是,那座廠房剛建廠不到半年,怎麽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我覺得有人做了手腳或是買通警方。”
許久以前,沐家經營的家具廠本來生意紅紅火火,但是因爲一場火災,導緻家破人亡。
“我也是這樣想的。”沐白雪雙瞳閃爍,“爸媽的死絕非意外。”
出事那年,沐白雪五歲,一個已經懂事的半大孩子總還有些印象,“那天,媽媽本來在家中陪我和白霜玩耍,後來不知出了什麽事,她神情焦急,說什麽也要趕去工廠。當時,家裏的女傭人勸阻很久,甚至把她鎖在房間裏,可媽媽竟然跳窗逃走,誰知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那個傭人叫什麽名字?”甘霖隐隐覺察不對。
“時間太久,想不起來了,我隻記得她當年四五十歲,臉上有一塊青色的胎記。事後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聽人說她好像帶着外孫出了國。”
“一個下人也能輕松出國?”甘霖冷哼,這本身就很奇怪,“好,我馬上着手調查。”
兩個人又聊了一陣,她便告辭離開客房。
電梯通往前台,短短兩分鍾的路程,沐白雪的胸腔卻七上八下,忐忑到不行。
眼前的畫面那麽熟悉,白色的牆壁和門窗以及角落裏帶有皇家标志的白色落地鍾,除了時鍾上的時間是11點50分之外,簡直與菱花鏡中的場景如出一轍,她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目光還是鬼使神差般向前台方向望去。
“不可能!”她在見到那個高大英挺,熟稔到不能再熟稔的背影時渾身僵硬,呼吸一滞,手中的木匣便應聲落地。
許是聽到身後的響動,曾一帆緩緩回過身來,兩個人四目相對,均是呆立當場。
“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在這兒?”
異口同聲的表達顯示出同樣的慌亂。
曾一帆淡漠的面容難得擠出笑容,頓住腳彎下腰,拾起地上的古董木匣送到對方手上,聲線宛如萬年寒冰,“找一個客戶談生意……你呢?”
“我我……”沐白雪結結巴巴,好像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甘爸爸回國了,我來看他。”
“你們聊了什麽?”場面撥雲見日,曾一帆放松下來,恢複以往的冷酷,“下回我們一起來看甘叔叔,一個女孩子單獨出入這種會所總歸不好。”
沐白雪點點頭,整顆腦袋渾渾噩噩,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曾一帆也沒好到哪裏去,神态更是一副心不在焉。
“咚”一聲,電梯開門,一個帶着大沿帽的女子扭着水蛇似的腰身婀娜出現,她穿着入時,身材出衆,一下子成爲當時焦點,在場除了曾一帆,就連同爲女人的沐白雪都忍不住投去視線。
那個女人無視所有人的矚目,放慢步子,微微一笑,卻在看到沐白雪的時候神色錯愕,她愣了幾秒,腦筋快速運轉,最後露出傾國傾城的笑顔,“小雪,是你嗎?”
沐白雪挑高眉頭,“你是?”
對方一把摘下帽子,波浪卷發更顯風情,“我是葉美美啊!不記得我了嗎?”
雖然時隔多年,葉美美的外貌不管是天然或人工,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沐白雪還是想起了她,畢竟,她們曾是平安孤兒院最好的閨蜜。
葉美美其實不姓葉,就連美美都不是本名,這個名字的由來是因爲她長相不錯又酷愛打扮。或許她的命很好,被親生父母找到并帶到國外生活,這幾年更以曼聲海外的舞蹈家聞名。
“美美,你的舞跳得真棒。”沐白雪對好友不吝贊美。
“過獎了。”葉美美難掩得意,打開包包掏出兩張招待票,“過幾天我有個小型的舞蹈專場,咱們叙叙舊,記得帶男朋友過來捧場。”
沐白雪含羞瞥了瞥曾一帆,眼帶柔光。
這一幕正好落在葉美美眼底,她閃動美眸在沐、曾兩人之間飛轉,問道:“這位是你男朋友?”
“嗯。”
“你好,我是小雪的閨蜜葉美美。”她自我介紹,溫柔地伸出纖纖玉指。
曾一帆擰着劍眉,沒說什麽。
“你,你是曾家的二少爺曾一帆吧!”葉美美好似發現什麽頭号新聞一樣驚訝,對着沐白雪激動地說:“你們真在一起了?小時候,我就說過曾二少對你有意思,有情人終成眷屬,太好了!”
被人點名道姓,曾一帆隻得颌首打招呼,“葉小姐,久仰大名。”
“曾二少太客氣了,您大概忘記了,咱們以前也經常碰面的!”葉美美語氣平和,絲毫沒有大明星的嬌氣,天使般可親。
沐白雪難得遇見老友,“美美,留個電話,有時間小聚一下。”
“放心,”葉美美神秘一笑,“以後見面的機會很多。”
曾一帆似乎不願意兩個女人多聊,岔開話題,“最近小霜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你知道她的病永遠也治不好。”想起妹妹,沐白雪心疼得發緊,可她不願把消極的情緒傳染給戀人,轉而挑唇,“一帆哥,有空來看看她,那個傻丫頭前幾天還嚷着想你了呢!”
“好,等我把手頭上的工作忙完,咱們帶着小霜一起出門好好玩玩。”曾一帆放柔語氣。
見此情形,葉美美兩手合十,誠心祝願,“小雪,曾二少對你這麽好,幸福死了吧!什麽時候喝喜酒,記得知會我一聲。”
曾一帆輕哼,盡量保持笑容不變,“放心,葉小姐,你是小雪的好朋友,我們會在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的。”葉美美腦袋越來越低,好像在思索什麽。
“對了,小雪,後天是我奶奶八十大壽的家庭聚會,記得早點到場。”曾一帆擡手撫摩她的烏發。
“那我要送她老人家什麽賀禮呢?”沐白雪緊張得要命,畢竟,這是他們交往許久以來,頭一回正式見家長。
“别那麽麻煩了,”曾一帆幫她把一縷長發掖到耳後,即便面無表情,話語仍能膩死人,“人去就好,你這麽乖巧可愛,就是送給她最珍貴的禮物。”
“不行,該有的禮數一定不能少的。”即便知道這些都是客套話,但沐白雪還是沉浸在甜言蜜語中,無法自拔。她含羞地垂下眼簾,雙頰飛升紅雲。
“好了,我還有事,現在要趕去旭升大廈,明早我去接你和小霜,一起去國際商貿,到時候再決定買什麽生日禮物。”曾一帆寵溺地刮了刮她的瓊鼻,旋身便要離開。
“等等,”突然,葉美美叫住他,面露難色,“曾二少,能拜托您一件事嗎?我也趕時間去旭升集團談廣告合同,剛剛助理來電話說車壞了,他一時半會過不來,所以能搭你的順風車嗎?”
沐白雪與曾一帆對視,前者心裏怪怪的,後者神色不明。
“不方便就算了,是我太冒昧,”葉美美尴尬一笑,“我先走一步。”
就在沐白雪以爲閨蜜馬上離開之時,身邊有低沉寒涼的聲線發出,“葉小姐若是不介意,就跟我一起走吧!”
沐白雪沒料到場上風雲變幻如此迅速,她呆呆瞪大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傻丫頭,你在吃醋嗎?”曾一帆用手指在她眼前搖了搖。
“沒,沒有。”
“乖,在家等我電話。”曾一帆拍拍她的肩膀,離開;葉美美也對她歉意笑笑。
沐白雪懵懂望着一男一女肩并肩離開的場面,他們的背影竟如此和諧搭對,巧合得太過詭異。
不明原因,一切熟稔到令人不安,當落地鍾的鍾擺猛地開始敲響時,她仿佛預料到下一個場面,心也跟着慌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