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幻境中的呼喚


重症監護室病房,滿屋醫生護士圍着病床上的男人忙得不可開交。

紛繁的環境中,偏偏又個女人格格不入。她一身白色拖尾婚紗,臉上化着精美的妝容,紅色的指甲透着妖豔的色澤。

漂亮的臉蛋噙着得意的怪笑,葉美美覺得此刻是她活了二十六年,最爲開心的一天。

陸陽春馬上要死了,一切終将結束!

葉美美強裝出苦痛的神色,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聲來。她臨窗而立,悠閑地掏出手機,發了一個短信:叔叔,是不是我和姓陸的結婚,暗中監他的一舉一動,你就會履行當年的諾言?

不到十秒,對方回話:當然了,美美。隻要你們在一起,我就先給你一筆訂金,其餘的等到他死掉之後再一次結清。

葉美人追問:此事結束,我再也不欠你什麽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會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請你不要幹涉。

過了一分鍾多鍾,對方才勉強答複:好吧,我們一言爲定。

葉美美打了一個響指,漂亮的唇瓣彎起一角,得意爬上臉龐。有了這個承諾,就再也沒有人幹預她和曾一帆的好事了。隻要等到十二個小時過後,腦幹的全腦功能喪失,陸陽春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死人了。

腦死亡是一個不可逆轉的狀态,他絕對沒有複原的機會。自己一定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大做文章。一方面籠絡陸家人,落得個賢惠的名義,另一方面還能大撈一筆。

想到這兒,她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根兒兩把,硬擠出兩滴貓尿應景。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陸家人三三兩兩陸續進來。屋内靜悄悄的,針落可聞,他們面容悲痛,不知是無話可說,還是各懷心事。

葉美美紅唇咬得泛白,瞳仁飛轉,小碎步跑到陸遠山面前,小聲啜泣,“陸伯伯,我該怎麽辦?Sunny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我也不想活了!”她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傷心。

“好,我成全你!”陸遠山輕蔑地瞥了她一眼,嫌棄不言而喻,“陽春若是不在了,我立馬送你去下面陪他。”

站在旁邊的陸天亮差一點笑噴了,暗道:别看老爺子年紀大,但一點不糊塗,還是這麽慧眼如炬,輕易就能看穿人的内心。

實事求是地講,陸遠山并不看好葉美美,覺得這個女人就是個愛燒錢的戲子,出身一般,人又高調,根本配不上陸氏一門。無奈陸陽春與她交往多年,兩人感情還算穩定,陸老爺子總認爲當年沒有認下親孫讓他受了許多苦,因此一直對這個孩子頗爲寵愛。

此刻,看着葉美美濃妝豔抹的打扮,又不嫌晦氣地穿了一件婚紗,雖說她辯解說自己是從拍攝現場剛剛趕來,來不及變裝,可在陸遠山看來,分明有種貓哭耗子的嫌疑。

“陸伯伯,你别開玩笑了!”葉美美渾身一抖,臉色白了白。這老頭什麽意思?要自己學古代的妃嫔爲皇帝陪葬嗎?可惜你陸陽春不是君臨天下的帝王!

陸遠山沉下臉,聲音冷酷,“哭什麽哭?人還活着,好人都會被你哭死了!”他滿肚子怒火無處宣洩,總算找到出氣筒。

葉美美暗暗咬牙,将陸老頭狠狠詛咒幾遍,但面上不敢表露,依舊聲淚俱下:“我和您的看法相同,我相信Sunny不會有事,他一定能活過來!”

“終于說句人話。”陸天亮諷刺。

“陸伯伯,我有一個不情之請,”葉美人忽略掉不和諧的挑釁,噗通一聲跪倒,瞪着晶晶亮的眼睛,癡癡地望着病榻上沒有反應的男人,将深情表演得淋漓盡緻,“我要和Sunny舉行婚禮,生是陸家的人,死是陸家的鬼。”

此言一出,全屋之人都震驚了。

陸天亮第一個反對,“三弟生死未蔔,葉小姐不顧忌場合,開什麽玩笑?”他可不想弟弟剛死,就突然冒出一個女人來争家産。

曾倩眼珠轉了轉,“爸爸,我倒是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或許喜事一到,陽春的身體就能起死回生。”她和陸天亮一貫不對盤,明争暗鬥許多年,隻要是他反對的,自己勢必同意。

陸遠山猶豫,探尋的眼神望着李天,他很自私地想到一個老式的習俗——沖喜。

李天掐了掐手指頭,說道:“依三公子的命格,近來确實要動婚了。”

陸天亮睜大雙眼,“三弟病重,又不能親自辦理手續,就算葉小姐急于嫁進陸家,總歸有個程序才好,不能憑你一句話就算是陸家之人。”

葉美美長跪不起,“可以讓牧師爲我們做結婚證詞。”

“那也該有個牧師吧!”

“牧師就在門外,可以爲我們證婚。”葉美美連一起拍廣告的牧師都請來了,可見她懷着何等決心,誓要成爲陸氏一員。

陸遠山凝眸深思,“葉小姐,陽春現在的情況你能看到,真的想清楚了?”

“嗯。”葉美美心意已決,她非要在陸家身上粘下一根毛。

“好,”陸遠山将她從地上扶起,拍拍對方的肩膀,“好孩子重情重義,伯伯真心感謝,不管結局怎樣,陸家絕不會虧待你。”

葉美美動了動酸痛的膝蓋,心裏美得冒泡,她向門外喊了一句,一個金色頭發的神父便走進病房……

醫院大廳正門。

沐白雪木頭一般站在那裏,楞着兩隻眼睛發癡地望着二樓聲音來源之處,眼底晶瑩閃動。

她想不顧一切沖進去,怎奈門口的兩個保镖竟像門神一般動也不動。

猛地,她想到陸陽春留給自己的那份遺言,便展開仔細通讀:

白雪,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我已經不在人世間,别内疚自責,更别傷心流淚,所有都是命中注定,天意難違。我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沒有履行自己的誓言,保護你一輩子。我走了,沒有我的日子,往後的路會更加難走,你一個人務必事事小心,步步留神,你若再度受到傷害,我死不瞑目。假如還有來生,我希望沒有那些烏七八糟的人,少走彎路,我們能早一些相見……後面還寫着一句什麽話,但被水暈染得模糊不清。

簡單又真誠的話,字裏行間全是對她的拳拳關懷,沒有一絲埋怨。沐白雪握緊那張字條,萬箭穿心。

不救自己,陸陽春也不會遭此一劫。沐白雪淚泉洶湧,像開了閥門的水管,不論如何控制都飛流直下。她想起陸天亮的剛剛說的那個詞——不祥之人。

沐白雪幼年喪失父母,妹妹又中毒變得智力低下,大伯父受傷隻剩下一條好腿,似乎所有與自己有親屬關系的人都難逃厄運。看來自己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喪門星!

“陸陽春,你這個爛人!活過來,你别死!快起來,和我鬥嘴啊!”沐白雪嚎啕大哭,哭喊着他的名字,傷心絕望,“非要我背負一條人命,愧疚終生你才滿意嗎?”

她蹲在地上,手捧菱花鏡哭泣,“你不是叫通靈寶鑒嗎?你不是有靈力嗎?爲什麽不能給他一個生存的機會!”眼淚止不住流下來,落在青色的鏡面上,不知不覺間,神奇的一幕陡然在展現。

銅鏡中出現一處未知的幻境,那是某個混沌的世界,到處荒蕪,寸草不生。

天是灰的,地是黃的,除了灰黃兩色,再也看不到任何色彩。沙粒飛揚,天昏地暗,入眼的是一望無際的沙漠,正前方有一道敞開的鐵門高高聳立,萬丈光亮從大門中發出。

一個男人徒步在沙地中穿行,頭上是炙熱的陽光,腳下是滾燙的熱沙,空氣憋悶得使人透不過氣,四周都是望不到頭的沙子。

或許是太過乏累,或許是太過缺水,他一下子摔倒,微微側過臉,用舌頭****幹裂的唇瓣,虛弱到奄奄一息。

“陸陽春?”沐白雪通過菱花鏡,看清那個男人的半張臉,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停喊叫,“陸陽春,陸陽春!”

另一個幻境,陸陽春趴在沙地上,神智迷離。遠處,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一聲聲呼喚急促又焦急。他不得不擡起頭,向着聲音的發源地——那扇鐵門望去。

“陸陽春,回來,快回來!”

喊聲越來越大了,大腦清醒許多,他知道那是沐白雪的聲音,于是奮力向前。然而,剛前進幾米,他便走不動了,饑渴脫水讓人渾身軟弱,四肢無力。

沐白雪心急如焚,因爲她注意到那扇鐵門正在一點點關閉,耀眼的光芒也逐漸減退。

“陸陽春,陸陽春!快回來!”她又急得大哭起來,“隻要你能回來,我什麽事都答應你!”豆大的淚珠砸在通靈寶鑒之上,滲透進銅鏡裏。

幻境中,灰暗的天空突然降下一陣瓢潑大雨,陸陽春躺在沙子上,費力地昂起頭,大口大口喝着雨水,那味道鹹鹹的,好似淚水。

清晰的呼喊響在耳畔,富足的雨露滋潤口腔,他覺得整個生命一下子充滿了力量。

陸陽春晃了晃腦袋,精神明朗,他豁然張開眼睛,拼盡全部力氣朝那扇鐵門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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