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白雪大約能猜出那是什麽東西：不是鹽酸，就是硫酸。
“小心！”她大喊一聲，迅速上前，從猛力推了李萌媽媽一把。
事出突然，沐白雪用力極大，李萌媽媽又根本沒防備，被冷不丁推倒，後腦勺磕在書桌的邊角上，登時鮮血橫飛。
“血，血……”李萌媽媽暈了過去，手中的玻璃瓶不知道滾到哪裏去了。
恰在此時，校長帶着辦案警察橫空出現。
“怎麽回事？”校長趕到時就看見一個女人受傷躺在血泊中。
王老師指證李萌爸爸，“李萌爸爸到學校搗亂，誣陷老師虐待他家的孩子，劉老師和他吵了起來，後來李萌媽媽一出現……”
張老師用手點着沐白雪，接着說：“沐老師就像失控一樣沖上去把對方推倒了，是她，是她把李萌媽媽推倒的。”
民警叫120先将昏迷的李萌媽媽送去桐城市第一醫院，之後問沐白雪，“剛才那兩位老師說的是事實嗎？”
“是。”
“你爲什麽要推她？”
沐白雪百口莫辯，要怎樣說其他人才會相信，她不想讓任何人受到化學液體的灼傷，她隻是正當防衛，“我……她……她要潑硫酸。”
“潑硫酸？”民警表情嚴肅，“硫酸呢？”
沐白雪說：“瓶子原來在她手裏，後來不見了。”
民警在教室内簡單查看，并沒有找到犯罪證物，“現場有沒有誰見過那個瓶子？”
餘人皆是搖頭。當時事發突然，大家誰也沒注意李萌媽媽的手裏究竟有沒有東西。
“沐老師，先跟我們回去一趟。”民警皺了皺眉。
“好。”沐白雪無奈。
民警走到張、王兩位老師面前，“你們也要去警察局。”
“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冤枉我們！傷人的是沐老師，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民警鄙視地看了看她們，“你們剛才不是作證沐老師推人嗎？需要協助調查，留下證言。”
張、王老師互相看看，暗自後悔，真不該嘴欠，這下可好了，她們也要去那個倒黴的破地方了。
晚間，警察刑訊室。
沐白雪坐在長椅上，左面是同樣受審的李萌爸爸，右邊是張、王老師埋怨的目光。
“沐老師，眼下的情況對你很不利，你說的證物依舊沒有找到，”民警如是說：“而李萌媽媽還在醫院的搶救室，目前沒有轉醒的迹象，據說是顱腦重度創傷，蘇醒的幾率不大。如果她傷勢過重，你恐怕要接受刑事處罰。”
沐白雪目光呆滞，“我知道。”
有句話叫成也蕭何敗蕭何。對她來說，菱花鏡亦是如此。如果不是提前預測到李萌媽媽潑硫酸傷人的可怕一幕，她也不會下那麽狠的手讓對方受傷嚴重。
蓦地，窗外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有探照燈的光線間斷射/進室内。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靠！誰把飛機停在警局門口了！”
挂在牆上的石英鍾嘀嗒嘀嗒走着，此時已是夜裏十點，早過了下班時間。
警察局裏的人寥寥無幾，除了不遠處鐵圍欄裏，幾個喝得不省人事的醉漢，沐白雪知道沒有人會來保釋自己，今晚她将是他們中的一員。
面對李萌父親仇恨的目光，以及張、王老師的不時嘲諷，她顫抖地抱住肩膀，有些昏昏欲睡，整個身體蜷縮在冷硬的長椅上。
突然，沙沙沙的輪椅聲從門口傳來，接着，一道黑色的陰影将她籠罩起來。
沐白雪混沌中張開眼，就看到一雙意大利純手工的鳄魚皮鞋，目光一點點上移，身着藏藍色西裝，同樣滿臉倦意的陸陽春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
一隻男人溫柔又強勢的大手覆蓋在她的前額上，他聲調低沉地說：“在這裏呆多久了？”
沐白雪怔怔看他，有些意外，本以爲自己不在乎别人的關愛，可這個男人的降臨還是讓她紅了眼眶，“沒多久……”才五個小時。
他說：“怎麽回事？”
她說：“我傷了人。”
張、王老師完全傻了，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們見過曾二少幾次，但這個比曾一帆還要俊美的男人是誰？
邊上的馬曉明，戰戰兢兢地站在，額上一層冷汗。
今天這事真不怪自己：主君交代他盯着沐白雪學校發生的所有事件，還不能被她發現。
馬助理就在校門口守了一天，臨到放學果真出了事情，他第一時間電聯陸三爺，誰知對方正在開董事會沒帶手機，秘書根本不敢把電話送進會議室。
于是，馬曉明一邊跟到了警局，一邊不斷撥打陸陽春的手機，終于，五個小時後接通了。
“三爺，張局在辦公室等您呢！咱們還是先過去打聲招呼。”馬曉明在陸陽春耳邊小聲說。
陸陽春拾手拍了拍她的臉，對馬助理說：“讓張局等一下，我馬上過去。”
“三爺，你什麽時候大駕光臨的？”一個身着便服，大腹便便的男子走了出來。
張局發現陸三爺根本沒搭理他的意思，眼睛一直盯着一個妙齡女子，困惑地問：“這位是陸三爺的……”他想說女人，但是沒敢。
馬曉明看着張局了然一笑，雖然沒有點明，但是意思顯而易見：這個女人對三爺十分重要。他絞盡腦汁地想着，如何将陸、沐兩人之間的關系解釋得清白又合理。
“張局好久不見，前兩天還想等您空閑時一起打高爾夫的，沒想到今天就在這裏見面了。”陸陽春轉過輪椅。
“呵呵，”張局趕忙拒絕，“三爺，你可别開玩笑了，最近整風，調查組天天來取證，我可不想臨退休之前被拍進去。”
陸陽春笑笑，“張局多慮了，您兩袖清風何懼旁人的議論。”
張局皮笑肉不笑，有些事情民不舉官不究，他的尾巴在對方手裏抓着呢！
陸陽春瞟了一眼沐白雪對張局說：“她是我朋友。張局處理的時候不要有顧慮，公事公辦就好。”
張局嘴角一抽，對陸陽春的暗示多少有些不高興。
陸陽春沒在意他那副不滿的嘴臉，接着說：“她說她傷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