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410：沙漠
一望無際的黃沙漠地，正午的太陽将空氣炙烤得扭曲，空氣都仿佛灼燒出霧狀，晃得人眼花。
此時正行走在這片沙漠中一支商隊衆人，臉色已是和這片沙漠一般的土黃，神色間是麻木的疲憊。
忽的，一陣風吹拂而來，卻沒有給衆人帶來一絲清涼。相反，這攜帶着粗粝砂礫和灼熱氣浪的風，吹在衆人早就幹燥起皮的皮膚上，隻有鈍刀切割般的痛感。
然而比起臉上的疼痛，更讓這支商隊衆人痛苦的内心升起的絕望。
商隊頭領擡起手讓衆人停下，大喊讓大家原地做防範急救措施。
頭領的聲音嘶啞得仿佛被撕裂的布匹，也劃開衆人變得遲鈍的思維。
商隊衆人開始行動起來，然而動作遲緩，他們的臉色更加的麻木。
頭領見此又急促沙啞的喊了幾聲，聲音越到後面越沙啞，快聽不出具體的意思。
頭領身邊的侍從拿來水壺讓他喝一點，頭領看着水壺的眼神充滿渴望，卻搖頭讓侍從收起來。這個拒絕顯然做起來很艱難，頭領爲此撇開目光，臉皮繃得抽搐了下。
被水壺勾起的渴望令他不自覺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然後便被撕裂的抽痛弄得哆嗦了下，抿了抿嘴巴，嘴裏多了一塊被舔下來的幹皮，嘴唇持續的痛讓他明白早就幹裂的嘴唇現在傷上加傷。
突然，一道啼哭聲撕裂沉默麻木的氣氛。
所有在幹活的人都停下了手，轉頭看向坐在地上崩潰哭泣的女人。
頭領心知不好，動了動嘴唇，這一刻嘴上的疼痛仿佛加深了百倍千倍，讓他說不出一句話。
絕望的氣氛如風席卷，瞬間感染所有人。
衆人望着崩潰的女人，沒有人責怪她，有的人甚至目露可悲，可悲女人連哭都哭得那麽虛弱。
細弱的哭聲中，頭領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把剩下的水分下去。”
“頭領？”侍從眼神悲哀。
衆人也将目光投向頭領。
每個人都明白頭領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一如沒有人責怪散播了絕望氣氛的女人，此時也沒有人責怪帶頭放棄的頭領。
反而覺得對不起頭領。
——頭領一直都最堅持的那個，如果不是頭領的領導，他們根本堅持不到今天，前幾天就該葬身在這片沙漠裏了。
放棄并不困難，相反堅持才難。
明明是他們先放棄了，偏偏誰都不願意做那個開口的罪人。
“頭領，對不起。”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已經沒有希望了。”
頭領道：“都少說點話，留着體……算了，說吧，把想說的都說出來。”
他讓衆人把駱駝上的貨物取下來，拍拍駱駝的身體，“走吧，都走吧，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他沒有選擇最後宰殺了駱駝喝血吃肉，其他人也沒有。
不僅是因爲對這些陪伴這個商隊多年的老夥計們多少有些感情，也是因爲他們清楚就算宰了駱駝解渴解饑這麽一次也度不過這次的災難。
目送駱駝們離去，那駝色的身影在炙熱的氣浪中越來越模糊。
頭領收回視線，将剩下的水分配了一下，最終大家也不過是一人抿濕了嘴唇的量，和之前頭領所說的分量截然不同。可沒人指責頭領撒謊，每個人都沉默不語的抿了屬于自己的那一絲水，然後木然的坐在一起，等待吞噬他們的沙浪。
呼——呼呼呼——
風聲越來越大，卷起的塵沙在半空打了個卷兒。
周圍空氣也越來越炙熱，幾乎要把人皮膚燒焦般。
頭領苦中作樂的笑歎，“早知道還是該挖個坑。”
活埋痛苦還是被燙死再被沙塵卷飛更痛苦？
這個問題已經不值得深思。
很快，頭領緊盯着某處，聲音被風卷得快聽不清，“不，不太對勁……”
四周的風愈發狂烈的集中向一點，這本該是沙塵暴形成的景象，可那裏始終沒有構成風暴的雛形，倒像是被什麽無形之物吞噬。
“快，集中一起手拉着手，穩住不要被帶走！”頭領的嘶喊聲驚醒麻木等死的衆人。
遲鈍的思想還沒對此做出反應，身體已經本能執行頭領的命令。
所有人的衣物被吹得獵獵作響，裸露在外的皮膚也被風沙刮出血絲。
這會兒的衆人卻再也無暇關注這些，包括自身的狀态，他們看到了人生以來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無邊無際的沙漠景象仿佛變成了一副平面畫卷，畫卷中心某處不小心被一點火星子落下，一開始是不明顯的一點黑紅，然後焦黑邊緣越擴越大。
這副沙漠畫卷是否就此燒成灰燼，而他們這些人不過這片畫卷中幾點瑕疵墨點，也随之化作灰燼的一份子。
這些叫人心悸的猜想都沒出現，兩道身影自那黑洞落下，後方黑洞便消失得幹幹淨淨，悄無聲息。
這般虎頭蛇尾令人如鲠在喉，說不出的難受。
“唔。”人群中一人身體抽搐了下，隻發出一聲呻吟就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癱的癱，喘息的喘息，相擁的相擁，皆是剛從那窒息失魂般狀态中回過神來。
其中最冷靜的頭領此時也沒好多少，剛定神往地上兩人望去……他心道：應該是人吧？
十分鍾後。
頭領站起來向兩人走去。
“頭、頭領。”
看到侍從臉上的恐懼和不贊同，頭領遲疑了下，随即下定決心，“我去看看。”
侍從依舊不贊同。
頭領已經再次動身。
并不算遠的距離，頭領用了平時雙倍的時間才走到。
依舊隔了一米遠，頭領探頭望去，便怔住。
行商這麽久也算見多識廣，尤其此處在巫漠境内，那處美人遍地，周圍行走時常能碰見。
以前他覺得美人也就是那般了，今天卻被刷新了見識。
這一怔是被超過認知的美好事物沖擊，頭領回神也快，沒有生出任何欲念，也是不敢。
緊接着他就見到一雙子夜般的黑眸，一股冰涼直沖頭皮，渾身僵硬得不敢動彈。
閉眼菩薩，睜眼修羅。
頭領汗水浸滿後背。
隻覺再被多看一會心髒都要被凍結。
幸好睜眼的男子視線隻在他身上掃過一眼，便落在懷裏的女子。
然後，男子又變回菩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