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大夥奇怪的是,對白楊貌似恭維的套磁,趙炀并無任何興奮,神情閃爍不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輕描淡寫地回應:“有什麽不簡單的。都是想象的故事。”
白楊追根究底:“不全是想象吧。一個經曆單薄的人,寫不出有内涵的作品。我從你的作品中,感覺你過去經曆肯定很豐富。”也許是酒精的作用,趙炀的臉變得绯紅,愈發淡漠地搖頭,跟剛才的爽朗判若兩人:“沒什麽内涵不内涵。作家筆下的故事都是虛構的,跟個人的經曆沒關系。”
如此沒頭腦的對話,聽得一堆人雲裏霧裏,白楊對她的評價,似乎牽扯到她的隐私。
程楓再也插不上嘴,心裏覺得不爽,憑借男人的直覺,他就可以感受到,白楊對她的興趣,絕對超過醫生對病人之上。這個男人溫文爾雅,外表謙恭無害,骨子裏頗有自信,帶着一種迫人氣場,隐隐對他造成威脅。
海外長大的男人,面對心儀已久的女人,絕不會掩飾自己的好奇。海歸男白楊在這一點上,跟土鼈大佬程楓頗爲類似。隻不過表現形式上,多了幾分紳士風度而已。
聽說白楊跟趙炀認識,屬于同一圈子的人,程楓立馬起了警惕心。兩人談論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仿佛自己是局外人,心裏馬上改變态度,恨不得白楊趕緊走。哪知道白楊不理,反倒變本加厲,一手端着紅酒杯,深深地注視着眼前的女人:
“一個經曆豐富有内涵的女人,對一個真正成熟的男人來說,對可遇不可求的珍寶。一個尚未入籍的華裔移民,與加拿大籍的日裔配偶離婚,意味着放棄一切公民權利,那需要很大的勇氣。中國人有句古話,用在你身上很合适:甯爲玉碎,不爲瓦全。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新聞,就十分敬佩你,特地找了你的作品研讀。很慶幸,上帝讓我在這裏遇到你。”
又一通沒頭沒腦的話,聽起來像是拍馬屁,又像男人對女人的傾慕。一幹長在中國的土鼈佬,很不習慣他這種初見陌生女人就熱情示好,無視旁人眼光的西洋紳士作風。趙炀似乎也不習慣,不再理睬這個醉漢:“對不起,我想回醫院休息。七哥,請你找車送我回去。”
七哥已經看出問題,猜到這位溫哥華來的男人,在家鄉多半聽過她的傳聞,所以趁着酒勁兒刨根問底,也許他對趙炀并無惡意,甚至是發自内心的仰慕,卻太不懂尊重女性隐私,再任由這家夥盤問下去,趙炀多半要當場翻臉。
于是借口明天要拍戲,讓小胡先把程楓送走,小何開車送病人回醫院,他親自送喝醉的白楊回屋,然後催促大家吃飯:“吃飽喝足散場,早點休息,明早七點準時開工!”
小胡扶着程楓,忽然來了一句:“我覺得他倆挺般配,兩個人名字都帶楊。”程楓鼻子裏呼氣:“叫啥名字不好,非要叫神馬羊?趙風,趙婕,趙雲,哪個不比趙炀好?”——趙風是他表演系的班主任,趙婕是他電影學院的老同學,趙雲是他最想扮演的角色。
程楓是個順毛驢,最讨厭别人當面反對他的意見,在程家班說一不二,小胡隻好順他的話頭:“話是這麽說,人家總不能改名字吧。”程楓一點都不糊塗:“誰說不能改名字。外國人改名字,比中國人還方便,都不用先向公安局申請。回頭讓她馬上給我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