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勢比人強,慈利城的鐵衛們也隻有閉嘴。
城頭之上,拓跋山目光急劇閃爍。回頭看着守在床弩旁的一個個戰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落在他的身上,一個個面露乞求之色。
能夠不死,誰也不願白白送死。況且投降栖霞宗,拓跋家依然會是南岡城的主人。既然如此,他們爲什麽要死?
“翠兒,你呢?”拓跋山輕聲道。
“這樣的條件…………我們根本無法拒絕啊!”拓跋翠青稚的臉上露出苦澀的笑意。
“那就是答應投降了?”拓跋山聲音微微嘶啞。
“我們戰鬥,非是爲了昆玉宗,而是爲了南岡城,爲了我們的家族。”此時的拓跋翠也是冷靜下來了,輕聲道,“栖霞宗承諾給我們的,就是我們拼命守護的。既然如此,我們怎麽能不答應?”
“可惜——”看了城外拓跋家戰士的屍體,拓跋翠咬牙道,“若是開戰之前,栖霞宗便是提出這樣的投降條件,我拓跋家族的數千精銳也不會死了!這個投降的條件,來得太晚了些!”
“翠兒,你——栖霞宗開出這樣的條件,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這條件太過優厚,老成沉穩的拓跋山依然是覺得難以置信。
“師祖,你也聽到了,這是來自于栖霞宗宗主葉林旭的命令啊!難道你覺得我們的南岡城,值得葉林旭算計麽?”拓跋翠輕聲道,“栖霞宗裏面,肯定是有人在幫我們。師祖你在栖霞宗裏認識什麽人麽?”
“我?”拓跋山苦笑,“我就認識雲中天和他的雲岚隊!”
“......”
“這個命令雖然看似沒有道理,但必定是有其中的道理,暫時我們還沒想明白罷了!”拓跋翠輕聲道,“栖霞宗的人再膽大,也不會随意假傳宗主的命令,這個命令一定是真的。而且我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爺爺,我們投降吧!”
“投降…………”拓跋山苦澀的道。這個詞對于他來,實在是難以承受。
“師祖,先祖拓拔野之後,我們拓跋家已經沒有人進入昆玉宗的長老會了。昆玉宗對待我們,同樣是暴戾恣睢,何曾念過一絲舊情?我們這樣做,是爲了保住先祖的基業啊!”拓跋翠輕聲道,“昆玉宗如今行事越來越不堪了,師祖不也是早就看不慣了麽?”
“…………好吧!”拓跋山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早知是這樣,我們何必和他們死戰!我拓跋家所有的精銳啊,唉!”
“去吧!去開城門!”拓跋山落寞的揮了揮手,緩緩走下了城頭。
大戰之後,他依然是南岡城的城主。然而數千精英子弟,卻是永久的沉眠在南岡湖畔!
“去吧!”拓跋翠揮了揮手。
“是!”一名軍官快速的沖下馬道,來到城門之内。片刻之後,沉重的城門轟然打開,擋在門後的障礙也是被清除了出去。
“沖啊!”慈利城輕騎一個個兩眼放光,拔出了雪亮的戰刀!
既然已經投降了,他們自然是要接管這座城市。他們這次主要的任務,便是接管栖霞鐵衛攻下的城市。像是之前的鐵新城,赫連鐵新很快投降,鐵新城便是被他們的三百兄弟控制。
“慈利輕騎,原地待命!雲岚隊随我進駐南岡城!”蕭列文大聲喝道。
“!!!!!!”慈利城的騎兵們極爲憤怒,感覺無比的屈辱。然而…………周圍那些家夥的目光告訴他們,别亂動,亂也是不可以的。
“去你大爺的!老子的人可不去!”雲中天朝着蕭列文憤憤的啐了一口。
他不在乎拓跋家士兵的性命,可是畢竟慈利輕騎陣亡近千。若是命令早到來,這些人自然是不用死的。
雲岚隊長期駐紮慈利城,和城主府軍隊經常配合作戰,雖然城主府的軍隊大多是打打醬油,可畢竟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澤。
之前爲了全殲對手,可以不顧惜他們的生命,可是現在,就連雲中天也爲他們的犧牲感到不值。
“老雲,老子再一遍,我沒有大爺!”蕭列文瞪了雲中天一眼,“我忍你一次,你他娘的還上臉了!雲岚隊進駐慈利城,是宗主大人的命令,你有種可以不去!”
“什麽?”雲中天愕然,“難道老子的威名…………竟然是傳到了宗主他老人家的耳朵裏了?”
“是啊,你雲中天多牛!”蕭列文冷笑道,“老子的名字估計宗主他老人家還不知道,宗主卻已經知道了你是誰!老子先進城了,你他娘的愛來不來!”着策動戰馬,向着城門緩緩馳去。
四十九名栖霞鐵衛不再理會烏林輕騎,跟着蕭列文馳向了南岡城。
“雲岚隊,跟我進城!”雲中天拉下面罩,低聲喝道。
“是!”
十匹鐵背馬邁動四蹄,跟在了蕭列文他們的後面向前奔去。
…………
城頭之上,拓跋家殘餘的士兵們從床弩上取下巨箭,沿着馬道奔下城牆,在道路兩邊站好。湖中的水軍也是把戰船開了過來,在城内的碼頭停下,全部登上了湖岸。
拓跋山已經回到了城主府,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拓跋翠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而拓跋翠則是站在城門之内,代替師祖迎接着入城的栖霞鐵衛。
蕭列文帶着栖霞鐵衛緩緩地馳入城内,到了拓跋翠的跟前,緩緩的停了下來。
“罪民拓跋翠拜見大人!”拓跋翠微微躬身道。
蕭列文幹笑一聲:“拓跋姐不必多禮,我叫蕭列文,忝爲栖霞鐵衛的百夫長,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麽客氣。”
“多謝蕭列文大人!”拓跋翠再次躬身。
蕭列文身後,鐵衛們一陣騷動,傳音議論起來。他們的百夫長大人,何曾有過這樣溫和的時候?
拓跋翠心思聰慧,自然是看出了蕭列文隐藏在眼底的一絲厭憎之意。顯然這個家夥,對于自己并無好感。當然了,之前還是彼此敵對,這麽快成爲“一家人”,的确并不容易。
“拓跋姐,你在我栖霞宗,可是認識什麽貴人?”蕭列文笑吟吟道,“我接到的命令,可是最低限度要保住拓跋姐的性命,否則老蕭的這顆腦袋就要搬家啊!”
“啊?”拓跋翠愕然,眉頭微微皺起,“我的确是不認識栖霞宗的人啊!”
“哦,老蕭也是随便問問,哈哈!以後老蕭還要請拓跋姐好生照應啊!”蕭列文幹笑一聲,策馬向着城内走去。
拓跋翠再次躬身,立在道旁。
蕭列文過去之後,雲中天的雲岚隊也是跟了進來。
雲中天目光如刀掃了一眼拓跋翠,冷冷的哼了一聲,繼續向前而去。
拓跋翠站直了身子,對于這些剛才屠戮了大量族中精英的家夥,她甯死也不願低頭。
羅晨經過拓跋翠時,拓跋翠狠狠地盯着羅晨,冷喝道:“你,站住!”
衆人都是停了下來,一道道目光掃向拓跋翠,有好奇也有不屑。
“我?”羅晨淡淡一笑,拉起了頭盔的金屬面罩,向着拓跋翠溫和一笑,“有事麽?”
“我叫拓跋翠,記住我的名字。”拓跋翠目光中閃爍着仇恨之色,“早晚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哦?”羅晨淡淡一笑,“可惜那一箭沒有射死你,真是可惜!”
拓跋翠冷冷一笑,輕輕解開衣袖,露出雪白柔滑的手臂。
春蔥般的臂上,有着一個巨大的傷口。
”一箭之仇,拓跋翠永遠不忘!”
“哼!”鍾蕊嬌哼一聲,戰槍指向了拓跋翠,“居然敢威脅羅師兄,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若是我也是栖霞鐵衛,你不是我的對手!”拓跋翠冷冷的道。
她也是有着武者五層的實力,絕對不是弱者,可是面對着全副武裝的鍾蕊,根本無能爲力。而若是同樣是栖霞鐵衛,那便不同了。
“可惜,你并不是!”鍾蕊冷哼道。
“很快就是了!”拓跋翠道。
既然南岡城歸入了栖霞宗領地,那麽拓跋翠自然是有着加入栖霞鐵衛的資格,畢竟她的年齡,還不到十四歲。
“加入栖霞鐵衛之後,你就會爲今天的話後悔的。”方詩詩拉起面罩,秀眉微微挑起,看着拓跋翠冷冷一笑道,“到時候你就知道羅師兄是什麽樣的人,他有着什麽樣的實力。他的腳步,你永遠也不可能追上。”
拓跋翠自信一笑,并不理會方詩詩,看着羅晨道:“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羅晨。”羅晨淡淡一笑。
“羅晨!很好,我記住了!”拓跋翠冷然道,“羅晨,相信我,将來你會爲今天做的事情感到後悔的。”
“妞兒,臉蛋長得漂亮,就可以亂話啦?”
楊剛看不下去了,嘲諷笑道,“就憑你現在的話,老子便可以一槍刺死你!栖霞宗的領地上,沒人敢跟爺們這麽話知道不?不過老子今天不會動手,羅晨這子不是可惜沒射死你麽?老子現在殺了你,豈不是讓羅晨兄弟沒有了再射你一次的機會?哈哈!不過到時候是怎樣射,射在裏面還是外面還得好好考慮一下!”罷也是狂笑起來。
袁紹也是跟着不懷好意的一陣狂笑,其他人卻是尴尬的沉默着。
這樣的話,的确是不好接口。
“你無恥!”拓跋翠臉色一寒,怒聲道。
她雖然年幼,可草原兒女本就早熟,自然知道楊剛的不是什麽好話。
“楊剛,别亂話,羅晨他們幾個還是孩子!”雲中天冷淡道。
“他娘的!居然當面挑釁羅晨兄弟,我實在是看不過眼了!老子最讨厭胸大無腦的蠢女人!不對,這妞兒的胸也夠的啊,也就臉蛋漂亮兒罷了!沒有實力在我們面前嚣張,真的以爲我們不會動手麽?”楊剛哼道。
拓跋翠氣得嬌軀顫抖,用力握緊雙拳,卻是不出話來。她不過是個稚齡少女,如何能夠和楊剛這等老鐵衛痞鬥嘴?
“不用理會她就是了,我們走吧。”羅晨淡淡的道。對于拓跋翠的威脅,他自然是毫不在乎。
一個武者五層的丫頭,根本不配讓他把她當做對手!
“走了!”雲中天淡漠的看了拓跋翠一眼,策馬向着城内走去。
衆人一個個跟着向前行去,一道道目光掃向拓跋翠,有的隻是嘲諷和輕蔑。
将來有一天要殺羅晨?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可笑了。
拓跋翠俏臉冰寒,雙拳緊緊握起。從到大,她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羅晨!雲岚隊!”
“今日的話,你們一定會後悔的!一定!”
“總有一天,我拓跋翠要站在你們之前,看着你們跪下來求我!”
…………
雲岚隊已經遠去,拓跋翠站在城門跟前,宛若是一尊雕像。
臘月的風很是寒冷,而她的心也是變得無比的冰寒!
那眼神是那樣的輕蔑,那樣的不屑。這讓驕傲的她根本就無法忍受!
鉛雲籠罩大地,天幕低垂,大雪紛紛而下。
殘餘的南岡城軍隊走出城外,擡走一具具族人的屍體。
城外的空地上,慈利城的輕騎們也正在忙碌着,把一具具袍澤的屍體掩埋進凍土之内。
很快戰場之上,已經沒有了雙方戰士的遺體,大地被白雪覆蓋,雪中的熱血已經被徹底掩埋。
拓跋翠的身上,也是有着一層厚厚的白雪,然而她依舊沒動。
唯有這刺骨的寒意,能夠令得她的憤怒減輕一些。
南岡城依舊歸拓跋一族所有,這個結果拓跋翠倒是滿意。她也不痛恨栖霞宗,栖霞宗給的條件已經足夠的優厚。
但是對于瘋狂屠戮拓跋一族勇士的羅晨和雲岚隊,拓跋翠卻是極爲的憤恨。
“這個仇,我一定要報!“拓跋翠眼神如冰。
“翠兒姐姐!”拓跋翠的身後,一個甜甜的聲音響了起來。
“葉子!今天城裏這麽亂,你跑出來幹什麽!”拓跋翠回過頭來,看着身後的少女,臉上露出一絲關切之情。
身後的少女比拓跋翠略一些,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嬌的身軀裹在雪白的狐裘之内,一雙眼睛極爲靈動,正笑嘻嘻的看着拓跋翠。(未完待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