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萬年前的羅永浩便是如此狠辣,那麽便不會有今日的這一戰了。
羅永浩站在那裏,臉上的神色表明他一定要赢。他是天道,既然他決意要赢,那麽他們便絕無獲勝的機會。
他們唯一的依仗,便是羅永浩的驕傲。羅永浩已經放下了驕傲,那麽他們便隻有死亡。
天道之下,皆是蝼蟻!
……
方圓萬裏的火山區域,一片死寂。硫磺的氣息從岩漿深處冒出,彌漫在天空之中。
鱗甲森森的手臂散發着太陽般耀眼的光芒,橫亘在天穹之上。暗藍色的光芒與之相比,便如同是一根細針一般毫不顯眼,卻是努力的頂在手掌之上,不讓其落下。
七賢之中,六人都已膨脹成爲圓球之狀,臉上的絕望之色早已斂去,眼眸中唯有瘋狂與決然。
他們站在大陸巅峰已經太久,萬年之前更是親手誅天,即便是站在天道的面前,也不願低頭。
清靈少女美麗如昔,高高的舉着七彩戒指,悲哀的目光落在青年巍峨的身影之上,似已化作一座石像。
青年嘴角浮現出一絲殘酷的笑意,居高臨下的目光偶爾掃過七人,目光中唯有不屑之色。
而在目光的深處,卻也是有着一絲無奈,不過卻是誰也無法看到。
……
鋒銳如刀的目光看向北方,那裏是蕭州所在的方向。
臉上的神色冷酷依舊,羅晨的心中卻是響起一聲歎息。
真的可以不顧一切,無視整個大陸億兆衆生麽。
他做不到。
因爲他是莊夢憶的弟子。
……
他是天道,掌控整個世界,所以他想看到的,便可看到。
在蕭州書院的最深處,方塘之側,煙柳之下,土丘之上仰卧着一個青衫磊落的漢子,帥得不像話的臉龐上有着一絲慵懶的笑意,手上拿着一根柳枝,正自得其樂的哼着古怪的俚曲。
這便是他的師父,除了羅剛師兄之外最爲敬重的男人。
初識之時,他還不過是卧龍山脈的一個尋常少年,而如今,他卻已經站在了這個世界的巅峰。
然而師父就是師父,永遠都是。
若是當年的羅晨,絕對不會有這樣的猶豫,爲了最後的勝利,滅殺再多的生靈也毫不在意,因爲修真界本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強盜世界,當初他帶領大軍滅掉昆玉宗、天劍門的時候,誅殺男丁發賣女奴都是毫不手軟,在修真界之上,這本都是大家習以爲常的事情。
然而聖老師父,卻是極爲不同的一個。
師父他老人家自那個神秘的叫做“華夏”的地方,最爲痛恨的便是大陸之上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師父開創了一個極爲強大的殺手組織,卻始終不忘改變這個世界規則的初心。
在此之前,羅晨從未曾見過對于元元黎民如此在意的強者,在之後也從未見到過。
與師父的相遇,徹底的改變了他的命運,更多的卻是改變了他的性格。
他的性格之中,已經不完全是當初的決絕霸道,這個不知自何處的無行浪子,已經讓他的性格有了太多的改變。
所以羅晨雖然想要殺掉蕭山七賢,爲月兒複仇,可是卻無法真的不顧惜這片大陸上的生靈,毫無顧忌的抽取本源之力。
初始的方圓千裏,本就是鳥獸繁衍之地,并無人類生存,而之後擴大到方圓萬裏的範圍,已經有了些許人類的傷損。
而這已經到了他承受的極限了,并非是他狠不下心,而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師父。
師父在他的身上,寄予了太多的期望,無論如何,羅晨也不願讓師父傷心。
抽取更多的本源之力,讓更大的區域變成死地,自然可以輕而易舉的擊殺蕭山七賢,然而那樣的話,無疑會有更多的城鎮變成廢墟,更多的人類死去,而這樣的事情,師父無疑是無法接受的。
所以羅晨并有随意的提升自己的力量,而隻是選擇了與蕭山七賢對峙,他很清楚,蕭山七賢雖然溝通了文鼎遺迹,此刻的狀态卻無法持久,隻要有耐心,憑着現在的力量便足以擊殺對手。
他本不是個多話的人,說那些話隻是想要蕭山七賢相信他夠狠,。
而實際上,他還遠遠不夠。
師父的性格,早已不知不覺之中在羅晨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爲了不讓師父失望,他隻能做這樣的選擇。
……
川州邊界之外,火山世界之上,一臉冷酷的羅晨與蕭山七賢依然是在對峙着,雖然有聲音,每時每刻卻都有着無數的能量碰撞湮滅。
同一時刻,蕭山書院之内,方塘之畔,煙柳之下。
聖老躺在土丘之上,唱完了一首俚曲,手中的柳枝輕輕地抽打着土丘上的芳草,帥得不像話的臉上浮現出猥瑣的笑意。
“該死的小賤人……”
柳枝抽打着萋萋芳草,有着一種奇怪的韻律,聖老臉上的笑意越越濃郁,也越越猥瑣。
同樣的時節,同樣是在這裏,也是這樣的一根柳枝,拍打的卻是小賤人渾圓的臀部……
爲了她深愛的男人,爲了得到自己的詩作,小賤人竟然甘願付出身體作爲代價,她以爲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她以爲自己相信她喜歡自己,哪裏知道自己卻是知道一切。
陡然身體猛然一沉,竟然是向着下方跌落而下,聖老臉色微微一變,身軀一躍一起,緩緩地落在地上。
渾圓的土丘已經不見了蹤影,依然是芳草萋萋,卻是極爲平坦。
一個無比熟稔的美麗身影站在如鏡的方塘之畔,在微風中成爲一個美麗的剪影,那一雙令他無比迷醉的星眸中現出一絲茫然,如煙雙眉輕輕鎖起,看向了極南的方向。
“呵呵。”聖老笑了起,帥得不像話的臉龐微微顫抖,“小賤人,我就知道你有死,我就知道!”
容顔清冷絕倫的女子回過頭,冷冷的看了聖老一眼,俏臉上現出薄怒之色,纖足一點便是沖天而起,向着南方疾馳而去。
她的速度實在太快,在身後形成明亮的尾流,光焰萬丈,有如神祗。
聖老站在平坦如茵的草地之上,輕輕揮動着手上的柳枝,帥得不像話的臉上現出奇異之色,喃喃道:“這就是神級強者的力量麽,這個小賤人,現在還真的是足夠的強大啊……”
“不管如何,你還活着,呵呵,真好!”
……
雲霧之中,清冷美麗的女子俏臉緊繃,如飛疾馳。
寒光閃閃的古劍緊握在手中,由于過于用力,瑩潔如玉的小手之上骨節微微凸起。
她是真正的神級強者,所以她的速度也是足夠的快。
不久之後,有着濃郁的硫磺氣息傳,岩漿滾滾沖天而起,複又重重落下,在她的腳下,出現了一片方圓萬裏的火山世界。
岩漿劇烈沸騰,濃煙遮蔽天空,雲層之上,罡風層中,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劇烈的旋轉,濃郁的淡青色能量呼嘯而下,一隻巨大的手臂鱗甲森森,散發着烈日般耀眼的光芒,橫亘在天穹之上,手臂之下是七個小小的身影。
是他,是獸神。
清冷女子看着那一臉殘酷笑意的高大青年,更加用力的握緊了手上的古劍。
對峙的雙方都發覺了女子的出現,皆是同時看了過。
“她是誰!”
蕭山七賢的臉上,同時現出驚異之色。
想到萬年之後,竟然誕生了一個和他們同樣層級的強者。
他們并不認識這個女子是誰,雖然得到傳承的後輩們的靈魂已經和他們自己的靈魂融爲一體,可是涅之火已經把後輩們的記憶徹底的毀滅,對于萬年之後的強者,他們并不了解。
不過這的确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神級強者,而且絕對達到了“天地由心,虛空造物”的層次,這樣的強者,即便是放在萬年之前,也不多見,絕對有着和他們比肩的能力,甚至也可以像他們一樣,開創出自己的一方秘境。
挺拔如槍的高大青年轉過頭,看着一臉冷漠之色的美麗女子,臉上卻有絲毫的意外之色。
因爲他是獸神,是這一方天地的主人,所有的一切,他都能夠看到。
所以他自然知道,這個冷漠美麗的女子,便是師父最愛的女人,蕭山書院昔日的山琅,蓮花仙子。
她的樣貌,與師父手繪的那一套傳世的春宮上的模樣幾無二緻,然而神色卻是完全不同,春宮上的她在師父身下溫婉承歡,風情萬種,各種姿态美不勝收,而此刻的她卻如同寒風中聖潔的白梅,凜然不可侵犯。
“獸神!”
清冷女子用力握着古劍,櫻唇中吐出的聲音如寒風一般冰冷。
“師娘。”羅晨看着女子,淡淡道。
“……你叫我什麽。”女子微微錯愕。
“師娘啊。”羅晨聲音中有絲毫感情,“清水,你又不是第一次見到我,應該知道我是莊夢憶的徒弟!”
“看似乎羅永浩并有完全剝奪這具身體的記憶。”女子星眸中現出複雜之色,點了點頭道,“作爲天道,你可以知曉一切事情,我就是蓮花仙子,不過我可不是你的師娘,我和莊夢憶虛與委蛇,不過是利用他罷了!”
“你是我師父最喜歡的女子,師父床伴無數,不過能夠真正稱得上師娘的,唯有你一個人,更何況你終歸是成了他的女人,而不是白起的。”羅晨淡淡道。
“那個混蛋!”
想起了那張帥得不像話的臉龐,女子嬌軀微微一顫,似乎又有細柳抽擊在臀尖之上,冷漠的俏臉上居然是泛出一層绯色。
蕭山七賢相互看了看,都是一臉狐疑之色,顯然根本不明白兩人在說些什麽。
微微頓了頓,女子深吸了一口氣,看着羅晨冷冷道:“雖然你叫我一聲師娘,可是我今日并不會放過你,參與誅天之戰是白起的心願,可惜他已然隕落,有機會了,他的心願,就由我爲他完成,你是天道,是白起的死敵,也就是我的敵人!”
“叫你一聲師娘,不代表我不會殺了你。”羅晨冷漠一笑,“不過有個可憐的男人想要見一見你,我想師娘總該給他一個機會!”
“你說莊夢憶,我不會見他。”女子臉色微微一變。
“呵呵,這個怕是由不得你。”羅晨冷然一笑,向着北方遙遙一招。
虛空一陣震顫,一個高大的身影突兀的出現在他的身邊。
那是一個青衫磊落的中年漢子,有着一張帥得不像話的完美臉龐。
漢子看着不遠處那冷漠如冰的女子,臉上現出一絲迷醉之色,喃喃道:“小賤人……”
……
清冷女子俏臉微沉,薄怒道:“莊大,你亂叫什麽,這裏又不是隻有我們兩個。”
莊夢憶轉過頭,看了看在羅晨巨手之下苦苦支撐的蕭山七賢,轉頭看向羅晨,帥氣的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意:“小子,謝了。”
“小事。”羅晨擺了擺手,“師父,你心裏有什麽話要對師娘說,盡管說吧,我知道你的心裏,一定有很多想說的話。”
莊夢憶點了點頭,看着那一臉冰霜之色的美麗女子。
時光似乎在她的身上留下一絲痕迹,今日再見,她依然美得令人心顫。
書院中的歲月,往事曆曆在目,皆是浮上心頭,所有的一切,都恍如昨日。
伊人美麗的容顔,是他永遠無法看夠的風景,初次的相見,便注定了永遠的牽絆。
一次次在她如玉的嬌軀之上馳騁,享盡伊人帶的柔情蜜意,然而他的心中,卻是無比的痛苦。
因爲一切都是假的,她不過是在與他虛與委蛇而已,因爲在她的心中,早已有了别的男子。
他得到了她的身體,卻得不到她的靈魂。
都隻怪,相見太遲。
……
默然良久之後,莊夢憶輕歎一聲道:“清水……”
“莊大,想說什麽,你就說吧。”清冷女子秀眉輕揚,俏臉上現出一絲不耐之色,“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今日天道在此,我想要隐瞞也瞞不過去,既如此,還不如和你徹底做個了斷。”
看着那美麗的女子,莊夢憶輕輕地歎了口氣,神色忽然變得有些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