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當個普通匠人也這麽麻煩,說起來,好像習劍更爲簡單一些,但問題是自己這個身體壓根就沒有修習劍法的天賦,法術也是一竅不通,她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活在這個世上的目的,難道前世的自己太優秀,所以才要曆經磨難,嘗遍這種諸事無成的碌碌無爲感?
可不管怎麽樣,既然要在這個世上活下去,她就必須要有一件擅長之事,頂着廢柴的名号她不在乎,但她不想一輩子都隻能依靠他人來活。
眼看便要到下一個城鎮了,錦歌這兩日跟着洛大姐,也了解到了不少事情,奕铉有偃閣,而皇家也有皇室專屬的鑄造司,聽說那裏不但聚集了天下諸多精睿匠師,甚至聞名遐迩的三位大師級人物,也在那裏。
大師?這是什麽概念,她并不明白,隻知道這三人的鑄造術,定然天下無雙。
“喂,想什麽呢!跟緊我,千萬别走散了。”洛大姐的叮囑聲又在耳邊響起。
自打錦歌明确表示了自己想學鑄造術的想法後,洛大姐就不停地在她耳邊進行勸導,完全一副鄰家大姐姐的模樣。
錦歌知道她在擔心自己,怕自己被不切實際的幻想沖昏頭腦,她很感激她,但是……能不能讓身邊這倆人放開她,雖然因爲長途跋涉而磨破了腳闆,也不至于讓倆威武強壯的男人架着她走吧?
“洛……洛大姐,我可以自己走,真的。”
說起這位洛大姐,錦歌怎麽也沒想到,如此一個爽朗剛硬,比男人都有男人味的一個女人,竟然會有一個女氣的不能再女氣的名字——洛秀兒!
剛聽到這名字的時候,錦歌笑得差點直不起腰,後來一看到洛大姐,她就忍不住想笑,直到現在,看着威武豪氣的洛秀兒,再聯想她的名字,錦歌還是會有一種被雷劈中的感覺。
“腳都磨出血了,你怎麽自己走?”洛秀兒看一眼她的腳,不同意:“嬌生慣養的姑娘就是麻煩,才走了多少路,這就撐不住了。”
錦歌汗顔,她也不想這樣啊,誰讓這身體的前主人那麽嬌氣,習劍習不成也就算了,連走幾步路都能累成這樣,真弄不明白,這姑娘是怎麽活到這麽大的。
算了,這個身體的嬌弱程度,總是能輕易突破她的預想,爲了不累得連站都站不住,還是繼續讓人架着走吧。
“洛大姐,這黑黑的石頭到底是做什麽用的?”路途無聊,她順手拿起身旁那人籮筐裏的黑色石頭。
洛大姐看了眼道:“是黑金石,常用來鑄造匕首。”
“匕首?”錦歌舉起手裏的石頭,對着陽光看了看:“能用來鑄劍嗎?”
對于她各種不顧常識的問題已經習慣了,洛秀兒平靜道:“不能。黑金石雖質地堅硬,卻脆性過大,缺乏韌性,隻能用來制作短小的匕首,若是制作長劍,很容易折斷。”
拿着黑金石,錦歌又翻來覆去觀察了一番,提出自己的不解:“既然黑金石質地堅硬,那何不在其中加入有韌性的東西,兩者結合,不就既保留了硬度,也有了該有的韌性嗎?”
這問題真新鮮,洛秀兒回頭,好笑地看着她:“妹子,你可真會異想天開,黑金石慣常都是用來做匕首的,沒有人用它做過長劍,你說加入有韌性的東西,這一點難道别人沒有想過嗎?定然是此法不可行,否則這麽多年來,爲什麽沒有一個人用黑金石成功制成長劍呢?”
想想也是,但沒有成功不代表不可行,錦歌不認爲自己是在異想天開:“我覺得定是他們的方法不得當,天地萬物都是上天的傑作,隻要敢想,就沒什麽是不能做的。”
“哎呦妹子,你就别東想西想了,這事不是你該操心的!”洛秀兒一臉不敢苟同。
知道沒人會贊同自己的提議,錦歌隻好閉上嘴巴,拿着黑金石,若有所思地看着。
……
天黑之前,車隊終于來到了下一個城鎮。鎮子上的官員,早就備好了行驿,爲奕铉接風洗塵。
宴席上,一身紫衣的奕铉,一動不動地看着面前的飯菜發呆,絲毫也沒有要理會端着酒杯谄媚讨好的官員的意思,不斷碰壁的一鎮之長隻好将精力放到其他席位上,畢竟那些都是未來的權貴,雖然現在還隻是些雛兒,未顯鋒芒,但隻看如今的奕铉,這些初出茅廬的小鬼頭們,終有一天會成長爲手握權勢的大人物。
這些人可不能得罪了,相反,還得拼命的讨好,誰知道這裏面的哪一個,會成爲真龍天子的護從,陪王伴駕,顯赫一生。
楚淩風在這樣的氛圍下,處境似乎很是尴尬,按理說,他現在應該已經回青雲城了,但卻一直跟在奕铉的隊伍中,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對北堂菀戀戀不舍,難忍分離,可實際上是因爲什麽,他自己心裏最清楚。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明明那麽厭惡,卻偏要寸步不離地跟着,甚至還抱着一絲希望,期待她能夠回心轉意,與自己一同返回青雲城。
别說他人看不懂自己,連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了。
當紅光滿面的鎮長端着酒杯,打算連他也順道讨好時,楚淩風一把丢下酒樽,起身快步離開了宴廳。
鎮長端着酒杯,維持着躬身的姿勢,眼看楚淩風那一抹刺目的白漸漸消失在視野中,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都快風化成石雕了。
不遠處的北堂菀也端着酒杯,心不在焉地抿着酒水,臉色差的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
這時,一直做沉默狀,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奕铉忽然擡目,掃了整個宴廳一眼,不悅地問:“北堂錦歌呢?怎麽不見她人?”
站在他身後的管家白從聞言,心頭頓時一跳,愁悶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糟了!主子怕是又犯病了。
“您前幾日将她打發到采料區做奴工了,主子可還記得?”
奕铉不說話,隻有露在面具外的雙目,能勉強讓人知道他現在的心情。
主子很不高興,白從不禁打了個冷顫。
“是嗎。”奕铉漫不經心。
“主子可要将她召回?”白從試探着問。
又是一陣沉默,奕铉突然端起酒杯,将杯中佳釀一飲而盡,“不用,就讓她在那待着,長點記性。”
白從嘴上應是,心裏卻在想:這一待,怕是不知要待到猴年馬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