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額角隐有皺紋的母親,陸靖宇的心裏湧出一股深深地愧疚感,他知道因爲自己的任性和執拗,讓母親擔心了五年,他愧對母親。
思緒又回到五年前的那一天,他穿着純白漂亮的燕尾禮服高高興興的出門去迎接他美麗的新娘。
可是,到了嶽父家,迎接他的不是笑顔如花一臉幸福的新娘子,而是一張寫得淩亂潦草的便簽紙。
他的新娘尹夢,已經在前一刻登上飛往國外的飛機。
她,還是選擇毫不留情的将他抛下,讓他所有的努力化成泡沫。
那一刻,他絕望得好像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
她的新娘,他費盡心思不惜和父親決裂的女人居然在婚禮的當天逃婚,這讓他怎麽能接受,怎麽能,接受!
一場世紀大婚變成世紀大笑話,讓錦城名聲顯赫的陸家顔面掃地,風言全城。
陸靖宇瘋狂找人幾天後,震怒的父親押着他去軍隊報道,陸靖宇不從父子倆再次決裂,盛怒的父親在一衆人吃驚的眼神下,毫不留情的說道:“你,要麽聽從安排!要麽,滾出陸家!”
那一刻陸靖宇突然清醒,他雖失去愛情卻不能再失去自己,最終他選擇離開陸家。
從此他再沒回過錦城,也再沒有踏入過陸家一步。
别後重逢的母子,很快就整理好各自的情緒,相攜進入别墅。
晚餐丁月已經和尹欣楊露在外面吃過,所以李嫂就做了兩個水果拼盤。
陸靖宇知道母親這次冒着被老爸發現的風險來瀾城,肯定是有重要事情,不然她不可能會來。
“媽媽,您親自來瀾城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丁月正想提這件事情就聽到兒子先提起,便順着說道:“靖宇,媽媽鄭重的問你,你還想回陸家嗎?”
她沒有直接和陸靖宇說讓他離開紀雨萱,而是采用了側面進攻的方式,想先瓦解他的心房。
“媽媽,有什麽話直接和我說就好,不必這麽委婉。”
陸靖宇不明白母親爲什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陸家現在已不是他想回去就能回去的,他和爸爸之間的矛盾隻要一天沒有解決,那麽他回去和不回去又如何呢?
“你和紀雨萱分手吧!你們不能結婚,趕緊去和她把婚約解除。”
丁月平靜的說完這幾句話,然後眼神定定的落在自家兒子的面上,觀察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陸靖宇擡頭,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他根本就沒想到母親會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自己的人。
丁月一向很寵着他,雖然她五年沒來瀾城看過自己,但是她會偷偷的和自己聯系,分享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他能從手機裏的字裏行間感受到她對自己的愛,所以對于母親的反對,他驚訝異常。
“您爲什麽反對?因爲她是紀坤的女兒?”
他想了很多個母親反對的理由,但是唯有這一條最符合母親目前的情勢。
“對,因爲她是紀坤的女兒,若他不是紀坤的女兒,那我絕對不會反對;但她是紀坤的女兒,那就絕對不行!”
丁月的語氣十分的堅持,言語間更是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媽媽,請原諒我做不到您說的這些,紀雨萱是紀雨萱,她的父親是她的父親,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而且你們也不應該将上一輩的恩怨牽扯到我們身上。”
“不,靖宇,你聽媽媽的話和她解除婚約,趁你的爺爺和爸爸還沒有找上你之前和她斷幹淨,好不好?不然你永遠都回不了陸家,媽媽不想你永遠回不了家!”
丁月苦心婆口的勸慰道,無論怎樣她都不能讓兒子回不了陸家,她不允許。
“媽媽您别說了,我不會和雨萱分開,我愛她,我想和她安安靜靜的過一輩子。如果陸家容不下她,那也正好,因爲陸家也容不下我,所以我們正好應了天生一對那句話。”
陸靖宇臉上綻開溫和的笑容,不同于以往那種不達人心的笑容,這樣的笑容能迷了人眼,融了人心。
“二哥哥,你不能這麽自私!”
沉默了一晚上的楊露終于發話,她丢下手裏的橘子皮,嘟着嘴十分不滿的繼續說道:“你不能因爲一個女人而抛棄家人,二哥哥你真這麽做的話就太自私了,你将關心你的親人手至于何地?”
面對可愛小表妹的指責,陸靖宇的心情十分複雜。
關心他,就是不讓他娶自己愛的女人?
關心他,就可以讓他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
關心他,就可以将他逼出家門,五年不聞不問?
他沉思好久,才擡起漆黑的眸子,散亂的眼神飄向窗外甯靜的夜色。
“如果你們的關心是要我順着你們的心意來辦事,做人,那麽這樣的關心我要來何用!”
“靖宇,你怎麽能這樣說?”
兒子的一句“要來何用”對丁月來說就猶如當頭一棒,讓她全身的血液一點一點冰涼下去。
“母親,我不是父親,我沒有他那麽冷血;我也不是爺爺,沒有他骨子裏那種熱血。我隻想安安靜靜過我想過的生活,雨萱是我的妻子,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同或指責;因爲她隻要有我認同,那就夠了。”
丁月聽完這一席話,渾身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她指着面前眉眼無比熟悉卻又讓她感到相當陌生的兒子,好半天才語氣低沉地吐出幾句話來:“兒子,你是準備一輩子和你的父親決裂下去,也不再回陸家?”
“還是你在怪我們?”丁月不等陸靖宇說話又追問道。
“怪你們什麽?”
“還是怪你們将我趕出家門?怪你們幫着尹夢逃婚?”
“你,都知道了?”
丁月愣神,腦子一片空白。
當年尹夢會逃婚确實跟他們有推脫不了的關系,但是選擇權在尹夢的手上,他們并沒有直接幹預。
“知道什麽?尹夢的離開和你們有關系?”
“還是我的婚姻對你們來說也是可以用來交易的砝碼?”陸靖宇追問,語氣裏頗有些咄咄逼人。
當年的事情,他該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隻是他沒有想到,父親能對自己絕情到如此地步。
“誤會了,兒子你誤會了,不是這樣的,都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丁月急忙站起來,竭力想和兒子解釋清楚,阻止誤會擴大,但是陸靖宇卻搖頭不給她解釋的機會:“過去事情不要再解釋,真相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不重要,所以你别告訴我。”
“兒子,我們上書房談談吧!”
有些事情不好擺出來談,丁月轉身拽着陸靖宇的手臂就往樓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