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許久,再一次與雲蘇面對面獨處,樓雪色仍然感到拘謹尴尬。
在被梅姑點明心底糾結根源後,她愈發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雲蘇,或着君墨離,甚至爲該叫他哪個名字而困擾。
“随便你怎麽叫,反正都是我。”
君墨離聳聳肩,輕描淡寫如先知一般回答了樓雪色的問題。
“我該回去了,暖意還在等消息。”樓雪色低低一聲,繞過君墨離想逃走。
這回君墨離沒有阻攔她,卻意外地伸出手在她頭頂一拍,寬大掌心溫熱。
“暫時别想離開帝都,玉無瑕被瑤和纏上了,最近沒機會逃出皇宮,你也老老實實開店賺錢吧。”
樓雪色不回答也不停留,以最快速度離開鳳蕭苑,走出很遠才長長松口氣,慢慢卸去一身緊張情緒。
對君墨離本就沒有所謂的恨意,她隻是怪他總是隐瞞欺騙,心裏難以接受。如今那種惱火被梅姑透露的他身世所抵消,那以後該怎麽樣面對他,怎麽樣與他相處?
樓雪色還沒有答案,隻能選擇避讓。
走在道路錯綜複雜的皇宮裏,又懷着一團亂糟糟的心事,樓雪色很快就展示出自己另一項出色才能。
迷路。
回過神時打量四周,完全陌生的景象内寂靜無聲,沒有任何人經過。
樓雪色頭皮一麻。
難道要在深宮裏亂闖?又或者一直迷路等待誰來領她出去?
恰好在這時,一陣琴聲悠揚傳來,淡雅優美,旋律柔和清淡。
這調子樓雪色有印象,那次在瑤和殿中聚會時,昙音似乎彈了這首曲子。
循着琴聲一路尋找,天不負人心,終于讓樓雪色順藤摸瓜找到了六藝閣,而昙音就坐在樂舍内,長身如竹,淡雅如仙,彈奏着與世無争的天籁之音。
“咦,雪色?”
最先發現樓雪色的是穆潇月,驚呼一聲後吧嗒吧嗒迎了出來,直直撲進樓雪色懷裏。
琴音驟斷,昙音坐在舍中擡頭望來,語氣淡若流水:“樓姑娘又迷路了嗎?”
樓雪色臉上一陣發燙。
“往常進宮都有人帶路,所以……”
“進來喝杯茶吧,等下潇月要出宮買些東西,正好送樓姑娘一程。”昙音起身,動作優雅地倒茶,親手送到樓雪色手中。
同樣是簡簡單單的動作,昙音做起來格外優雅耐看,一身遠離塵世喧嚣的淡泊氣質,是玉無瑕和薛南城都無法媲美的。
與這樣谪仙一樣的人物朝夕相處,也難怪穆潇月會對昙音一片癡心。
樓雪色下意識向穆潇月看去,穆潇月正滿臉幸福表情盯着昙音,柔軟小手緊緊攥住他潔白衣角,就像是怕他會棄她而去一般。
明明更加年長,卻像個小孩子,穆潇月也是可愛出超高水準了。
“樓姑娘一個人進宮,有些令人意外。”昙音随意撥動琴弦,幾聲柔和輕響。
“剛從北陲回來,還沒來得及去見秦先和紀塵,所以就一個人來了。”
“雲将軍呢?還有蒼逸王世子?每次樓姑娘進宮,基本上他們二人其中之一必會護在左右。”
走到哪裏都被問及雲蘇,樓雪色滿心無奈,苦笑道:“我都快成雲蘇和君墨離的附屬了嗎?似乎不見他們在我身邊,誰都會覺得很奇怪。”
“倒不是因爲奇怪,非要說的話,大概是期望那樣吧。”昙音低着頭,目光注視琴弦,言語間雲淡風輕,似是無心,“我隻是覺得樓姑娘和雲将軍在一起很般配,所以希望能見到那種場景,可以說是賞心悅目。”
茶有些燙,樓雪色差點一口噴出來。
雲蘇渾身上下隻有那張面具可以賞,君墨離隻有臉蛋兒可以悅,把她和他搭配在一起說是般配,她究竟處于什麽地位?
穆潇月一顆心都放在昙音身上,沒有注意樓雪色,抱着昙音手臂搖個不停:“昙音,什麽時候才能走呀?我不想在宮裏玩了,一點趣味都沒有。”
“再等等,三月之期很快就到了。”昙音露出淡淡笑容,輕輕拂過穆潇月鬓發,溫柔得像是掉進雲朵之中。
看到這場景,樓雪色知道自己坐在這裏有些多餘,輕咳一聲打算告辭。
“樓姑娘,請聽在下一言。”臨走時,昙音叫住樓雪色,仍是飄逸淡雅,“人無完人,各有過錯,也各有苦衷。許多人該珍惜時須得珍惜,若是錯過,也許将是一生一世的遺憾。”
樓雪色想了想,微微回頭淺笑。
“是啊,所以也請昙音公子珍惜眼前佳人吧。”
昙音微愣,望着樓雪色遠去背影些許茫然,懷裏一陣陣溫熱傳來才低下頭,發現穆潇月紅着臉,正像小豬一樣往他懷裏又拱又蹭。
在六藝閣找到侍衛引路離開皇宮後,樓雪色直接回到店鋪,與暖意親昵一番後躺在床上,閉起眼卻無眠。
很累,但腦子裏有太多突然出現的東西,讓她無法安眠。
而其中最難以忍受的一點是,她不能忘掉一個人,任由冰冷的面具與君墨離面龐在腦海中迅速交替,根本無計可施。
她是想他的,從分别那一刻就開始。
這樣矛盾混亂的狀态持續整整數日。
因着她的功勞,雲蘇得意從天牢離開,很快恢複玉門軍主将的身份和權力;借口師門有事暫時離開的君墨離也能重新回到衆人視線中,依舊是那個不太願意出門,隻跟顧展俦和秦先厮混的浪蕩世子。
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隻是店鋪的客人中總是少一個人,令得樓雪色心底某處空缺着,沒有辦法填補。
穎闌國帝都的平靜讓時間變得緩慢,似乎很長時間都停滞不前。
但對其他地方的人而言,這并不是很好過的階段。
欽東國戍邊軍與薛南城率領的軍隊一個月内三次交戰,繼失去一位皇子後,又在沙場上損失慘重。
欽東國主君幾天都沒睡上一個好覺,偏在這時接到一封信,來自遙遠的敵國帝都,鳳落城。
“穎闌皇帝想要重新興辦講武堂,一旦他們在武将方面得以彌補,我們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随手将信捏成一團,欽東國主君握起巨大鐵拳,重重捶在龍椅之上。
“即刻傳信給過兒,讓他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擾亂穎闌國政,倘若他能在對穎闌國之戰上立功,朕這皇位,便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