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雪色想不出什麽人非要在夜裏相見,卻也明白問雲蘇無濟于事,如果雲蘇不想提前告訴她,那麽就算她磨破嘴皮也沒用。
“先前鳳落府那邊就是他幫忙說話的,此趟見面,你就當是去給他當面道謝。”
這是雲蘇給出的唯一線索。
上次百姓聚集在長甯街鬧事時,雲蘇人在玉門軍中,與鳳落府府尹溝通肯定是通過其他人進行的。
樓雪色早猜到中間必然有個人在爲雲蘇走動,卻沒想到這人身處皇宮之内,而且重要到雲蘇讓她與其見面的地步。
當然,她不會相信這次想見隻是爲了她一句道謝那麽簡單,雲蘇做的事,必定都有其深意。
兩人共乘一馬奔波在暮色中,到達皇宮時正好天黑。
怪的是,雲蘇沒有直接從正門進宮,而是帶樓雪色繞到供下人進出辦事的西垣南側偏門,而且就連這偏門也不是光明正大進去的,還得跳上門外一棵改風水用的參天古樹再翻進去。
“我有些懷疑,你要帶我見的人是不是天牢死刑犯。”在宮裏躲着人繞了半天,樓雪色忍不住郁悶道。
“他倒是有能力把你變成死刑犯。”雲蘇步履匆匆走在前面,忽地擡手指了指一處庭院,“到了,就在那裏。”
由于這個面見得太過波折,對方身份又十分神秘,樓雪色早在腦海裏猜測多次将要見到的人會是什麽模樣,即便如此,當她走進院落看見月色下仰視夜幕的哪人時,還是不大不小吃了一驚。
她見過許多男人,卻沒有哪一個如這人一般俊美,若不是早知在這裏等待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也許會一刹失神,以爲自己見到了超脫塵世的谪仙。
那人似乎并沒料到樓雪色回來,一眼望來,微微愣怔,而後苦笑:“你這家夥,還真把她帶來了,就不怕被宮中守衛發現?”
“她功夫好,被發現逃走不成問題。”雲蘇推開院落裏小屋房門,向樓雪色遞了個眼色,“進去說話。”
屋子裏燃着燭燈,光線充足,樓雪色總算能仔細端詳那人,每多看一眼便多一分贊歎。
那人面龐俊秀,輪廓分明,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精緻如畫的桃花眼,若是不看整個面相,極有可能被當成女子;此外其他五官也生的精緻玲珑,薄唇微翹,鼻梁挺直,兩道濃墨似的劍眉爲過于秀氣的面容平添九分俊朗英氣。
更加絕妙的是,這人不單單有驚世之容,一身淡色錦衣遮不住他蕭疏軒舉,舉手投足間湛然若神。
無論容貌風骨,說是天人之姿,絕不爲過。
樓雪色倒吸口氣,同情地扭頭看着雲蘇:“難怪你沒成親,有這麽一位姿容雙絕的朋友,你就等着孤寡一輩子吧。”
“你沒這麽超凡脫俗的朋友,同樣嫁不出去。”
三言兩語鬥嘴對樓雪色和雲蘇而言是家常便飯,那人卻看得津津有味,末了一聲輕笑:“在她面前,你倒是放得開,我還以爲你隻會與我開開玩笑冷嘲熱諷。”
那人笑起來也與衆不同,像是這種清清淡淡的淺笑,紀塵會給人溫潤柔和之感,而這個人更多給樓雪的是高貴,以及刻意保持的距離感。
“還沒給我介紹。”樓雪色繼續打量那人,語氣微挑,“我的事,雲蘇都告訴過你?”
“嗯,我與他之間不存在什麽秘密。”與雲蘇交換個眼色後,那人向樓雪色微微颌首,“在下步遠閣,是爲皇上做事的,算是這皇宮之中無數影子之一。”
樓雪色皺了下眉頭。
又是那種感覺。
事實上步遠閣一舉一動并無不妥,甚至比其他人更加注重細節規矩,樓雪色卻始終覺得這個人很難接近,仿佛在他近乎完美的容貌與笑容之後,尚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存在。
這道鴻溝,是他有意阻擋别人探尋的。
“先前找鳳落府幫忙一事,還要多謝步公子了,隻是不知步公子是怎麽說動府尹大人的?”收起目光,樓雪色泰定自若。
步遠閣仍是那種若即若離的淺笑,卻沒有回答樓雪色明顯是在試探的問題,而是搖着頭看向雲蘇:“這才剛見面就急着摸我的底,你讓我如何放心與她接觸?”
“那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我隻負責從中引薦。”
雲蘇一副事不關己态度,就差轉身離開自尋樂趣,這讓樓雪色越發好奇步遠閣身份。
看雲蘇的态度,似乎将她帶來隻爲介紹給步遠閣見個面。
假設步遠閣所說是真,他與雲蘇之間關系真的到了毫無保留的地步,那麽步遠閣應該對雲蘇十分信任才對,完全沒必要懷疑她,又或者有任何隐瞞。
但現實情況是,雲蘇并不确定步遠閣對她是個什麽态度,所以才會促成這次見面,而步遠閣則對她表現出明顯的疏離之意。
在他們二人有分歧的情況下,當時步遠閣爲什麽還會幫忙?
還有,聲稱自己爲皇帝做事的步遠閣并沒提到具體職務,而是用了“影子”這個詞來比喻自己的身份,意思是說他的存在見不得光,隻能在暗中行動嗎?
擁有巨大權力,卻又不能當衆露面的人,究竟會是什麽身份?
對樓雪色而言,妹妹的死因是個巨大謎團,雲蘇也神神秘秘難以看清,如今又多加上一個被未知籠罩的步遠閣,她真的是掉進迷霧中找不到方向了。
“有什麽目的直說吧,這樣拐彎抹角太麻煩。”樓雪色徑自坐到桌邊,倒杯茶慢飲,“權勢紛争我不懂,想來步公子幫我的忙應該是爲交換其他好處。既然我欠下一份人情在先,步公子有什麽需要盡管說就是,能做到的,我會盡快将人情奉還。”
步遠閣坐到樓雪色對面,褐色眼眸掠過一絲贊賞。
“直來直去,這樣最好。前番冒着被揭發的危險假傳聖旨,我所圖不過是想請樓姑娘幫忙尋找一個人,作爲交換,我會給予樓姑娘目前最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