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錦帕,你從哪裏得來的?”事情可能與妹妹有關,樓雪色語氣立刻變得急促。
穆陽公主跳下椅子把盛将軍和下人攆出議事堂,又用力關嚴房門,這才輕聲道:“是從一個下人房中搜到的。那下人手腳不幹淨,以前沒少犯事,前段時間一位昭儀丢了個玉镯子,人家都懷疑是他拿走的,就去他房裏搜索,恰好把這東西搜了出來。”
除了朝鳳大典,尋常王侯家女子很少有機會進宮,妹妹的錦帕怎麽會出現在宮裏?上面的血迹又是怎麽回事?
穆陽公主知道事關重大,收斂起平時的任性,一字一句仔細道:“我親自問過那下人,他說這錦帕是别人給他的,因爲繡工精細,想挑去上面繡字很麻煩,所以托他找宮中繡工幫忙再賣掉。結果因爲這帕子染了血迹,繡工都嫌晦氣不敢接,一直拖到被發現。”
樓雪色輕輕摸過錦帕上血迹,自然是早已幹涸。
沉吟少頃,樓雪色又道:“那人可有說明,是誰把錦帕給他的?淮良侯府的人,還是其他什麽人?”
“說了,給他錦帕的人自稱是從地上撿來的,至于那人……”穆陽公主難得露出遲疑表情,想了想,才貼到樓雪色耳邊小聲說道,“那人是戮親王府的。”
樓雪色眉頭緊鎖,既然到意外,又覺得沒什麽可驚訝的。
樓清玉曾夜赴戮親王府,這點戮親王也親口承認了,無意中掉落錦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錦帕上的血迹是怎麽回事?爲什麽戮親王之前沒有提到過樓清玉或是誰受傷?
“多謝公主的消息,也請幫我向紀公子轉達謝意。”樓雪色勉強笑笑,“雲将軍不在,公主要在營中逛逛嗎?可惜今天雪大風急,将士們都在屋内休息。”
穆陽公主狡黠一笑,跳到議事堂中央雙手叉腰,兩隻水靈杏眼閃着興奮光芒:“外面有什麽好看的?來,跟我玩會兒,我最近學了一套鞭法,可厲害呢!讓我看看,現在能不能打過你!”
忽然想起穆陽公主争強好勝的本性,樓雪色料到今天是沒跑了,無可奈何應承下來,就在閣前空地與穆陽公主過了三五十招。
穆陽公主的功夫還是那樣不見長進,兇猛強勢卻缺乏技巧。
交手時樓雪色想起那日在兵器庫裏雲蘇曾指導她劍法,于是也效仿他的方法,教會了穆陽公主不少東西。
好不容易有人願意認真切磋,穆陽公主玩得十分開心,直到下午被随行宮女催煩了才戀戀不舍離開,待樓雪色返回閣樓四層,這才發現雲蘇的房門是開着的,人就在裏面坐着看書。
“回來怎麽不說一聲?”
“沒你那麽好耐性,伺候不來那位公主。”雲蘇放下書卷,擡眼注視樓雪色,“看你心事重重的,又有什麽線索了?”
樓雪色将消息告知雲蘇,同時也說明自己困惑之處,以及想要去見一見拾到錦帕的下人的想法。
雲蘇沒有同意讓樓雪色自己去詢問,而是寫封信把這份差事交給了紀塵——依他說法,既然穆陽公主是從紀塵哪裏得知部分信息的,那麽來自穆陽公主的線索自然該由他去跑,以免惹禍上身。
所謂的禍,指的正是穆陽公主。
紀塵人脈廣,又有身份官威擺在那裏,詢問起來的确比樓雪色要容易,因此樓雪色猶豫之後還是接受了雲蘇的安排,隻是微微有些不悅。
“你每天有多少事要忙?總見你大白天消失,我已經覺得夠奇怪了,聽冉将軍、盛将軍他們說,你這段時間出現次數還算是多的,真不知道在這之前玉門軍究竟是怎麽保持運作的。”
雲蘇低頭繼續看出,随口道:“主将不需要事必躬親,有紫禦和盛将軍在完全可以打理好一切,我隻負責戰時指揮調度。”
“别忽略重點行嗎?”樓雪色搶過書卷丢到一旁,眉梢半挑,“我想問的是,你不在軍營時都去了哪裏?花街青樓,還是誰家閨閣?”
雲蘇向後一靠,半個人窩在椅子裏,透過面具看向樓雪色,半晌才回答。
“多管閑事。”
樓雪色聽得出來,雲蘇這句話是帶着幾分玩笑之意的,卻不知爲什麽,那四個字聽入耳中萬分刺心,毫無原因湧起一股無名火。
有一種心被大雪掩埋的感覺,很涼,很沉,很悶。
“對,是我多管閑事了,你我非親非故,我何來資格問東問西?”佯作鎮定轉身,樓雪色語氣冷然,“一時失禮,雲将軍見諒。”
氣氛忽而冷下來,雲蘇亦有感覺,見樓雪色要走,下意識起身抓住她手腕。
“你誤會了。”
“我沒誤會,隻是太過得意忘形,有失分寸。”
樓雪色抽回手,固執地推開門離開房間,留下雲蘇站獨自在門口。
閣樓下,盛将軍和冉紫禦正在掃雪,聽到上面争執聲擡頭望去,正好見樓雪色離去,雲蘇孤立凝望她背影的凄涼場面。
盛将軍歎口氣,搖了搖頭:“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咱們雲将軍的逍遙日子也到頭喽!”
“什麽美人?樓雪色既粗魯又不講理,雲将軍不可能喜歡她的。”
冉紫禦丢下掃帚,呼出一團氤氲白氣,微紅臉蛋兒帶着幾分惱火。
“我說紫禦啊,你别總把雲将軍當聖賢神人來看,将軍他是個男人,也會有七情六欲,怎麽就不能喜歡樓姑娘?”盛将軍幹笑一聲,揶揄道,“再說了,你不是也很喜歡樓姑娘嗎?上次有人私下說她不好,你還當場發火把人橫丢了出去,怎麽一扯到将軍就換了口風?”
冉紫禦被問得啞口無言,扁着嘴一臉不甘。
盛将軍繼續悶頭幹活,似是無心的話帶着過來人看破紅塵的清透味道。
“我呢,倒是希望雲将軍能和樓姑娘在一起。你也注意到了吧?樓姑娘在時,雲将軍就會很主動熱絡,說話行事像是變了個人,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戰場上需要冷血沉着的雲将軍,可是作爲男人啊,雲将軍還是像現在這樣,有血有肉有感情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