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老船工的手立刻捂住柳金蟾幾乎脫口而出的驚恐,布滿皺紋的臉慎重地點了點頭:“是!柳夫人,果然是好判斷力,夫人也是海邊長大的嗎?懂這個的大人可沒幾個!”就是在這裏,像她這樣的懂海的,也沒幾個還活在這個世上了。
柳金蟾能說自己都是躺在客輪裏,看風暴的嗎?
“跟人……出過幾次海!”面對老船工一雙睿智的眼,柳金蟾隻得硬着頭皮道,“聽船長介紹過!”失戀出海旅遊不觀察這些,真的很難忘記想一個人的習慣——
即使,他就是騙子,她亦無情,卻難戰勝由來已久的習慣。
“那麽……小民有個不情之請”
“噗通”一聲,船工雙手作揖啪一下跪在了柳金蟾的身前:“請夫人助小民一臂之力!”
柳金蟾徹底傻了眼:她會什麽?她啥都不會!
“船上那些個都是江裏來的……”
船工言到此,柳金蟾明白了所有的理由——
也就是說,她不用她那點可憐的、殘缺不齊、甚至不少還是看電影小說得來的,也不知是正确率多高的航海知識與常識來參上一腳,那麽……
她真就要跟這船一同同生共死了——
北堂傲改嫁的事兒也輪不到她思考要不要忍痛割愛了,他年紀輕輕不改嫁往哪兒走?她死了,她爹能讓北堂傲抱着柳家的孩子改嫁麽?
所以,她也不必擔心北堂傲改嫁還要帶着一個拖油瓶了……
隻是……
柳金蟾不解,爲何自己死到臨頭,擔心最多的,卻偏偏是北堂傲,而不是她的妞妞、又或者她爹爹、她大哥、乃至忠心耿耿的雨墨,難道……這就是喜歡,又或者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柳夫人?”
眼下這情況,縱然調轉船頭,也難保不讓暴風雨掃到尾巴……船工不解眼前這個布衣小書生何以還能猶豫這般久?
柳金蟾真不知自己能幫上忙,還是幫倒忙,她真的隻會紙上談兵:“我……從沒……”真怕她不僅救不了自己,還會害了大家!
船工心裏不禁松了口氣,她剛還害怕這書生也和那些大人一樣,是危險來了躲在船艙裏隻顧自己死活,危險過去就會出來揚武耀威的,欺壓百姓的“狗”官。
此刻,她耳聽柳金蟾動搖了,眼看着那邊的烏雲追來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少不得又催促了一聲,後面還随帶了一句:“這也是國夫人的期望!”
柳金蟾猶豫的心瞬間定了——
雖不解北堂驕的意圖,但顯然她已經知道剛才輕視她柳金蟾的話是錯的,并勇于承認了自己的無知。怎麽說呢?
心胸可比錯了還死咬着道理不放的北堂傲,強太多了,果然是個大女人!
“好!”
柳金蟾點頭,不及在心裏誇贊北堂驕幾句,哪邊的烏雲就漸漸籠罩而來,瞬間将這邊的海域拉入暗夜般的猙獰之中!
“降帆——降帆——”
意識到逆風欲逃的船,終究還是被暴風雨收納于懷的船工開始在飓風中高喊。
在船身劇烈搖晃之際,已有在劫難逃覺悟的北堂驕,則不解自己何以還能這般鎮定自若地、站舷窗處靜看雨中跪在地上,一次次嘴咬着麻繩,兩手奮力拉扯着,爲比她身份卑下的船工腰上打結的柳金蟾:
難道,她不知自己的身份麽?還是人生死之際,也有人會忘記自己的尊貴?就像父母臨終前曾說的,不要輕賤任何一個卑微之民,他們有時才是哪個在危難對你不離不棄的人,一如……
哪個戰場上,不顧箭雨馬蹄踐踏,即使一腿血流不止,也要将她爹爹的遺體背回來的忠仆陳叔?
看着看着,北堂驕隻覺得胸中有一股子熱血在奔流,也禁不住褪去身上的錦衣繡服,身挎彎刀,開了艙門一躍上了甲闆。
“夫——”
八個侍衛一見主子迎着飓風上了甲闆,哪裏還敢停留,一個個也接連跳了出來,但這在浪裏颠簸的船豈是站得住的地兒,一個個上來,又都一個個瞬間被颠倒在地,不是拉着船上的長繩、桅杆之物,幾乎都要被一個個抛跌出去。
“夫——”
幾人欲在喊,無奈風越來越大,雨也是盆潑般傾瀉而來,才一張口,就是滿口的鹹水寵口鼻傾倒而來。
沙場的滾滾黃塵算什麽?
天才是無可抗拒的敵!
天生的戰士,血液總會奔騰着一種要與天試比高的瘋狂因子,面對即将來臨的暴風雨,北堂驕竟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興奮在歡騰地叫嚣,鼓動着她奔向熱血地戰鬥裏來。
“我——”
北堂驕興奮難抑地立柳金蟾面前,隻覺得這暴風雨之聲宛若世間最美、最令人陶醉的旋律在她激情澎湃的胸腔裏奔流難抑,或者,她的靈魂就是這海的瘋狂,她正從腳尖到發尖都有一種幾近顫栗的興奮在高歌。
“快——”
不可忽略地興奮之音,讓埋首于打結的柳金蟾忍不住擡了眼,然後奮力眨了眨:她沒看錯吧?大姑姐的臉竟然是真的在笑!
“什麽結要打這麽久?”
恨不得即刻能在甲闆上歡蹦的北堂驕,急得低頭催促柳金蟾,不禁就發現柳金蟾打得結格外與衆不同不說,拉了拉還格外好使,不滑還能越拉越緊,不禁起了好奇心,難掩歡喜地高興道。
“你這是哪兒學的?”小妮子行啊,讀書不行,這些都會啊!
“攀援!”
用登山結爲自己和大家綁住腰的柳金蟾,實在無法不崇拜大姑姐,在她将求生本能就激發出來時,她還能跟玩兒似的這麽歡喜——
果然人變态是沒辦法的!
“攀援?是什麽?”
北堂驕騰開位置,一邊開始學着船工們在飓風中,穩住身形徒手降帆,一邊繼續吐着口中滔滔不絕地海水,扯着嗓子問。
“就是爬懸崖峭壁!”
系完最後一個人的柳金蟾,扶着船舷緩緩起身——尼瑪,不小心,跪久了都有點麻!
“你還爬過懸崖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