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殺妻之仇不報,他還是他北堂傲嗎?他隻要活着,就定讓她們将加在他身上的痛,成倍地奉還。
夜是如此漫長,琅邪得話說到口幹,北堂傲除了在眸底交錯着不舍與仇恨外,再無其他。
海島的夜也很是漫長。
兄弟之争以海島外某個可怕的消息而掃蕩而去。
“不好了——不好了——”一個人突然一路大喊而來,“京城的三軍大帥在南府城招兵了,還連夜打造戰船,說……說……”
瞬間讓已經熄燈的家家戶戶全沖出了屋門,齊刷刷追着來人聚攏而來。
“說什麽?”
被驚擾了好事的島主,一邊系着腰帶,裏面厲聲喝問來人。
“說要蕩平咱們!”
一聽此話,島主與衆人立刻哈哈哈大笑:
“蕩平?也不問問這海域是誰的天下?說蕩平就能蕩平?”
“是啊,我們打他們個落花流水還不差不多!三軍大帥什麽東西,喊個好聽的名号,就以爲能打敗咱們了!哈哈!咱們還是……還是海霸王呢!”
“哈哈哈——”衆人又是一陣捧腹大笑,就好似這是個大笑話一般。
隻有來人急了,又急道:“笑什麽?一百艘戰船已下令沿海諸省三日内送抵南府,還令鐵匠煉鐵造鐵船……”
鐵船?
衆人一怔,剛才好似聽到天大笑話的海賊們,一瞬間鴉雀無聲,面如土色,頓覺大難臨頭了。
“什麽鐵船?”
島主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領,嘶吼道。
“不僅僅是鐵船,還要調遣海軍十萬……”
十萬?
數千人的小島,踩死都夠了!
“還廣貼告示,說……”
“說什麽?”
“說三日不主動歸降,就……”
“就什麽?你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完?”
島主氣得差點沒把探子的脖子一把給擰斷了。
“就火燒我們的島,寸草不留!”
夜,瞬間隻剩了海風伴着濤聲,以及依稀可聞的呼吸聲,即使柳金蟾,站在其間,也隐隐感覺到了自己這是不被海賊祭天,也得被自己人燒成灰燼了:
怎麽辦?
逃不出去,臨陣舉白旗說自己是自己人?
人家會不會聽是一回事兒,她一喊,就得先下海喂魚,再者……做人也不能太功利,不管怎麽說,這個島上的固然是兇殘無比的海盜,然,對她柳金蟾卻是仁至義盡的,做人豈能不講良心?恩将仇報?即使她們對外是窮兇極惡的賊寇,但對内……
孩子們眼下,也都是無辜的!
柳金蟾迅速地在腦中尋找着最佳的解決途徑,畢竟掃蕩永遠是一時,殺了她們還會有下一批,隻要有利益可圖,隻要有人沒有正當的收入來源養家糊口,海盜也隻會像雨後的春筍般層出不窮!
爲何治世少賊,亂世亂賊橫起?
不就是沒有生路嗎?
柳金蟾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快速地尋找着雙赢的解決之道,思考如何進言朝廷廢物利用,變寇爲軍,以她們所長護送商隊,保一地的平安,又能不耗國庫?
寂靜推送着恐懼抓捏着人的靈魂,将絕望寫在人的臉上,一點點的布滿。
就在此危急之際,一個聲音以其洪亮之音揚拔起:
“怕她們做什麽?難道這麽十幾年,我們還被掃蕩少了嗎?島主,請讓千代領着姐妹們殺出一條路,爲島主開路!”
柳金蟾腳一踮,便見一個五大三醋、虎背熊腰的女人“嘭——”一聲跪在島主月光夫人的面前:“請島主先帶着小姐和少爺們離開島暫避一時,千代替島主死守竹島。”
這忠心……
可歎可歌可泣,就是……明知是死還執着,微微令柳金蟾有點傷感,想說點什麽吧,她忽然感覺身邊的人扯着什麽動了動,不禁側過眼去:
這才發現,剛才還在吵得差點動了全武行的兄弟倆,此刻站在一處,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不愧是千代大人!漲了你的面子了……”四郎嘴角淡笑着,勾勒出一抹冷冷的嫉妒。
“哼!”三郎立刻倨傲的擡起下颌,微微露出幾分得意、欣賞之色,好似此刻他終于覺得這女人是個可嫁的英雄了。
前面的月光夫人,則俯視千代,擡眼望向衆人。
衆人一待千代說畢,也一個個緊随千代之後齊刷刷跪了下來:“島主!”
月光夫人正欲悲壯地告訴大家,她要與大家一起共存亡,不想一擡眼,就看見了,晚了衆人一步,沒來得及跪下的柳金蟾。
此刻再跪……
柳金蟾就真想給自己跪了。
怎麽辦?天生反應慢,真不是她的錯!
“你?”
月光的臉瞬間閃過驚與怒,待要立刻令人将柳金蟾這個忘恩負義的女人拿下,抛進海裏喂魚去,不想,柳金蟾卻一臉嚴肅地對島主進言道:
“請島主恕金蟾直言,尚未到殊死搏鬥之時,我們,何必定要将自己往絕路上推呢?”哎——你們這是把我柳金蟾往絕路上送啊!
此語,不得不說一鳴驚人!
因爲大家布滿絕望的眼,刹那間亮出了一線光來,尤其是柳金蟾那個“我們”很是讓初次見到她的人們,更添好感——
“我們”是一起的!
“你……有何妙計?”島主立刻兩眼放光,露出詫異來。
柳金蟾能說帶你們去投降麽?
柳金蟾隻微微一笑:“請島主拿出海圖,再請幾位大姐一同進屋從長計議。”大庭廣衆之下,人最容易群情激動,尤其……是有人有心煽動時。
于是乎,一件宛如驚濤駭浪般的消息,就這麽在單手一會後,一衆酒醒了泰半的人,一個個魚貫進屋,攤開海圖,借着數盞油燈,在簡陋的條件下,開始紙上談兵。
柳金蟾這眼一瞅啊,頓時清醒自己沒一時頭腦發熱,自己劃着小船逃回島,就是借着船帆,順風而行,方向不錯,數百海裏的路至少需要一日……至于迷失了方向……就等于送死。
“大周以陸戰漸長,大帥定擅陸戰,但……金蟾自大周江浙沿海一帶一路行來,發現他們水軍亦不弱,其中還有擅長海戰的将領,此番若是三軍主帥親自來指揮,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