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下車!我要回去當王爺,我要重活,我要改寫曆史,我要造玻璃!”
“你要是能拉開車門,就自己跳下去,拉不開就給我閉嘴。”
林文傑一邊沒好氣的回答着,一邊駕駛着汽車飛快的行駛,汽車的風擋玻璃上密布着放射狀的裂紋,他不得不留心躲讓路面上的井蓋,以防颠簸時把玻璃震落下來。
汽車的後座上斜躺着一位不停呻吟着的仁兄,要回去當王爺造玻璃的就是他,就在剛才,他從路邊突然沖出來擋在林文傑快速行駛的汽車前,被撞得飛出了數米遠。
撞到了人,不管責任在誰,也得把人先送到醫院不是,所以林文傑隻好把這位老兄攙上自己的車,又打電話通知公司,新車撞了,快聯系保險公司吧!
被撞的這位顯然是一位“穿越妄想症”患者,上車後不停的念叨着重活穿越之類的渾話。林文傑被氣得哭笑不得,這叫什麽事,自己好好的開着車,又沒招誰惹誰,卻被這個家夥當成穿越工具了!
眼看就要到醫院了,林文傑突然發現,這位仁兄已經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了,不由得急叫了一聲:“我說,你再堅持堅持啊,要穿越也給我下了車再說!”
那位仁兄哼唧了一聲,林文傑剛要再說話,忽然覺得眼前一黑,接着就失去了知覺。
……
陰曹地府,判官殿。
“崔判,那你倒是給我出個主意啊,這件事我該怎麽辦?”
說話的是一個馬臉人,此人在陰曹地府當差,經常往來于陰陽兩世之間,人稱馬面。
由于陽間人口爆炸,地府僵硬的體制又反應遲鈍,造成陰差的編制嚴重不足,去陽間辦事的陰差們早已由兩人搭檔改爲了單獨行動,終日奔波勞碌。
巨大的工作壓力下出錯在所難免,馬面這一回就犯了錯誤,将本該“自盡而死”的那個人留在了陽間,錯把無辜的“好心善人”林文傑帶了回來。
拘錯人的事在陰曹地府時有發生,并不是很嚴重的錯誤,本來隻要把人送去枉死城,再被扣掉三個月獎金,就沒有别的麻煩了。偏偏這個馬面吝啬,不想破财,他悄悄把林文傑藏進了撥舌獄,然後求助判官崔府君,想在生死薄上篡改一下這個人的陽壽,粉飾太平。
這種事馬面以前做過多次,一直沒出過岔子,不成想崔府君這一次卻告訴他,陰曹地府剛剛更換了無紙化辦公設備,所有數據都都有網絡備份,已經造不了假了。這下子馬面可慌了神。
被馬面尊稱爲崔判的正是地府判官崔府君,他哼了一聲,有些恨鐵不成鋼,“小馬啊,你說說你,爲了省那幾兩銀錢竟闖下如此禍事,現在還想拉我下水!這要是被五帝六天或十殿王知道了,莫說是你,連我都要烏紗不保啊!”
五帝是五方鬼帝,六天是羅酆六天守宮神,十殿王是陰曹地府的十殿閻羅王,消息随便傳到這幾位中任何一位那裏,都得讓崔府君和馬面吃不了兜着走。
馬面聽得心裏咯噔一下子,想不到事态如此嚴重,真是悔不當初啊。
見他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崔府君的臉色緩和了一些,輕歎一聲說道:“還有一個辦法,你讓他寫下承認生前作奸犯科的供詞,我幫你打通關節,這樣就可以改寫他的陽壽,抹掉你犯下的失誤了。”
聽完崔府君的話後,馬面臉露難色,一張馬臉拉得老長:“崔判,那他要是不招,該怎麽辦?地府早已明令禁止濫用私刑,最近又在大搞整風建設,我要是頂風行事,傳出去了可是要入剝皮地獄的啊!”
崔府君哼了一聲,淡淡說道:“你難道沒聽說過,有一招叫作誘供?”
“誘供?”馬面愣了一下,他隻知道嚴刑逼供,還是第一次聽到誘供這個詞。
見馬面一臉懵懂,崔府君隻好出言點破:“先許他些好處,等他招了,要不要兌現就看你心情了。”
馬面頓時明白了誘供的意思,咧嘴露出滿口的暴牙,嘿嘿笑道:“崔判,高啊,實在是高!我這就去,這就去!”
片刻之後,馬面來到了拔舌大獄,和獄卒胡扯了兩句後,才來到了關押林文傑的獄室。
一抖手中的供紙,馬面對萎靡于地的林文傑說道:“喂,小子,想出去的話就在這裏按個手印!”
回答他的是無聲的沉寂。
“他怎麽了?”馬面問獄卒小鬼。
小鬼陪笑道:“許是被瘴氣熏暈了,新來的大多如此。”
馬面哦了一聲,“那他能聽懂我的話吧?”
小鬼道:“定能聽懂,我看他是不想按呢。”
馬面點點頭,心想看來光說讓他出去還不夠,還得多加些甜頭,想了一下之後又對林文傑說道:“你現在就招的話,我可以找人幫你說項,讓你來世投一個好胎。”
這一回林文傑有反應了,擡起頭看了馬面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又低下了頭去。
馬面耐着性子追問:“怎麽樣,你想一想?”
想一想?林文傑心說你當我傻麽,誰不知道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我又不想把牢底坐穿,招你個頭啊!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馬面又來了公務員脾氣,氣惱道:“好,好,你不肯按是麽,那就死在這裏吧!”
咣當!馬面摔門而出,獄室内重又陷入了黑暗。
馬面剛走出拔舌獄,就看到老搭檔牛頭急火火的跑了過來,還上氣不接下氣的直叫:“反了、反了……”
“反了?誰反了?!”馬面吃了一驚,若是六天十殿的哪位反了,這陰曹地府可就要翻天了!
“不是反了,是犯了!咱們的事要犯了!”牛頭終于順過氣來,拽着馬面就往拔舌地獄裏跑。
馬面大驚失色,一問才知道,不知怎麽今年的判官廉政抽查竟落到了崔府君的頭上,此刻地藏王菩薩座下的金衣童子已經到了崔府君的殿上,牛頭知道大事不妙,所以就匆匆忙忙的跑來報訊了!
地藏王菩薩是誰?那是排在各位冥神之上,陰曹地府中無上的存在!他當年曾經在佛前許下大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佛主如來見他一片至誠,命他鎮守陰曹地府,對枉死之鬼魂與以超度!
也就是說,這位爺是陰曹地府的廉政公署,專門懲治貪污腐敗之風的!他出現在哪裏,哪裏幾乎就有貪官污吏落馬!
判官殿上,崔府君抹着額頭上冷汗,恭恭敬敬的站在金衣童子身後,心裏七上八下的,隻盼牛頭和馬面能盡快解決掉今天剛剛捅出的那個大簍子,至于金衣童子能不能查出以前的問題,那就聽天由命了。
……
“爲今之計,隻有一條路可走!”牛頭分析道:“把那個人送去投胎,馬上!”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牛頭立刻打斷了馬面的話,說道:“隻有投了胎,才能讓這個人在陰曹地府立刻銷檔,地藏王的人才找不到證據!”
地府的大鬼小鬼們都知道,采辦無紙化辦公系統的那個鬼官回扣吃的太多,緻使系統的存儲容量不足,所存的檔案不得不用後立刻銷檔。事發後那個采辦的鬼官下了油鍋,但地府辦事效率不高,官員扯皮嚴重,暫時還沒解決這個遺留的問題。而這就給下面的人留下了一個鑽空子的機會。
馬面用力點頭,眼前也隻有這一個辦法了,那就幹吧!
回到撥舌獄,兩人發現林文傑已經昏了過去,還以爲是被瘴氣熏昏了,不疑有它,扛起就走。
他們哪裏知道,現今的陽間空氣污染嚴重,林文傑平時呼吸的空氣比陰間的瘴氣強不了多少,這些瘴氣最多能使他頭暈腦脹,離昏過去還差老遠呢。
牛頭在前面帶路,馬面扛着裝昏的林文傑,兩搭檔沿着平安路旁的無人小道撒腿飛奔,不多時就到了平安路的盡頭,忘川河畔,孟婆亭下。
宋元兩朝之後,華夏神州日漸人丁興旺,冥府也勵精圖治進行了一番改革,減輕了對生靈的罪罰,降低了對投胎者的要求标準。用陰間廣泛的說法就是,世道變了,畜生都能随便投人胎了。
于是就看着陽間裏作奸犯科的人越來越多,沒辦法,畜生投胎的,狼改不了吃肉,狗改不了吃屎嘛!
不過各方大佬們不管這個,他們認爲瑕不掩瑜,陰間陽間都在向着欣欣向榮的方向發展,出現一些不和諧的聲音,這很正常!所以陽間總有人說世道變了,這年頭,狼心狗肺的人,越來越多了。他們卻不知道,那些人上輩子确實是狼是狗,也許更是一些連豬狗都不如的低賤畜生呢。
轉生的人和畜生多了,孟婆湯的用量也跟着增加,孟婆一個人早就忙不過來了,所以孟婆亭裏一般都有數個鬼婆輪值,倒是方便了大鬼小鬼們趁機鑽制度的空子,搞些孟婆湯出來做見不得鬼的勾當。
馬面扛着林文傑在一棵大樹後面藏着,牛頭獨自進了孟婆亭,一番讨價還價後買了一碗孟婆湯,用一隻青瓷小碗端着,急匆匆的跑了出來。當然這筆湯錢他隻是暫時墊付,回頭是要向馬面讨回來的。
“這湯?”馬面看了一眼碗中的湯水,覺得顔色有些不對。
牛頭白了他一眼:“你管它什麽顔色,偷工減料的東西,好使就行!”
林文傑心中暗暗叫糟,知道事情恐怕要大大的不妙,這孟婆湯喝下去,自己可就要變成癡呆了!可是由不得他反抗,馬面将他向地上一丢,把他摔了個七葷八素,接着牛頭手法娴熟的一把捏開他的下巴,将那碗渾濁的湯水倒了下去。
林文傑拼命掙紮,奈何那牛頭和馬面不知對付過多少個他這樣的人,手段着實專業,三兩下就搞定了他。
“媽的,臭小子知道這是孟婆湯,他剛才是在裝昏!”
馬面一巴掌将林文傑扇昏了過去,覺得不夠解氣,又在身上踢了兩腳。
牛頭把瓷碗向一旁的忘川河裏信手一丢,說道:“好了,快走!”
青瓷湯碗在河水裏泛起一片小小的浪花,無聲無息的沒入了渾濁的河水中。孟婆亭裏跑出一個性感妖冶的年輕鬼婆,潑辣的罵道:“牛頭,你這厮鳥,說好了給老娘把碗送回來的,卻不算數!”
此時的牛頭哪顧得上她,掮起那人,撒腿就向奈何橋上跑去。已經累得腿軟腳軟的馬面緊緊跟上,難得一回厚道,沒忘了回頭向鬼婆拱手緻謝。
“謝你娘腿!”鬼婆罵罵咧咧的一甩袖子,邊甩動着楊柳細腰向回走,嘴裏一邊念叨:“早猜到這小子辦事不地道,當老娘是好騙的?給你碗隔夜洗腳水!”
牛頭和馬面何曾想到,高價買來的竟是一碗鬼婆的隔夜洗腳水,急匆匆扛着林文傑奔過奈何橋,一路急跑,上了轉生道。
牛頭扛着人跑在後頭,前面的馬面直奔就近的轉劫台,那裏是投胎做畜牲的地方,時間緊急,他哪還會去管林文傑投胎後變成什麽東西?
“不行,我那張往生狀不是在這用的!”牛頭一嗓子喊住搭檔,向轉輪台甩頭示意。
馬面就又往轉輪台跑,這個才是人投胎的地方,心中暗道這個林文傑的運氣倒沒有黴到家,枉死之後還能投胎做人,沒輪回到牲畜道裏。
終于到了轉輪台上,台下雲霧飄渺,水聲嘩嘩,正是陰曹地府的終點,轉生之河。牛頭給了站班的小鬼一把冥錢,通融之後,和馬面攙着那人,走到了台邊。
把林文傑放在地上,牛頭從懷裏掏出一張壓的有些發皺的黃紙,撫平後遞給馬面。
危機眼看就要擺平了,馬面終于得空籲了口氣,接住黃紙後沒有急着塞進林文傑懷裏,先瞧了一瞧。
“一世富貴、妻妾成群、百病不侵……無疾而終?”
看完之後馬面怒了,徹底怒了,心裏那叫一個不平衡啊!心說這小子給我惹了這麽多事,沒給他投豬胎也就罷了,居然還有這麽好的來世,這怎麽能行!
他倒沒想想,林文傑本來就是無辜的受害者,現在讓人家投個好胎,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補償,正是應該的事。
“不行,這狀子得改一改!”說着,馬面居然當場就掏出一支判官筆來,伸進嘴裏蘸了蘸口水,就要塗改那張狀紙!
牛頭頓時大驚失色,這馬面真是不知好歹,平日悄悄在狀紙上做手腳賺些冥錢也就罷了,怎麽能當衆把判官筆掏出來了?!
雖說這種門道在冥府上下人盡皆知,可潛規則永遠隻能是潛規則,拿到台面上曝光,會惹到大麻煩的啊!
牛頭一把奪下馬面手中的判官筆,剛要說話之時,萎靡于地的林文傑突然哇的一聲嘔,噴出無數污穢之物,頓時将三尺之内的地面濺得腥臭不堪。
遠處的鬼丁頓時破口大罵,牛頭和馬面齊齊一愣,都沒見過喝了孟婆湯的人還會嘔吐,兩人還沒做出反應,那林文傑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彈了起來,雙手齊出,飛快的抽出牛頭手中的判官筆、奪下馬面手中的往生狀,飛奔幾步縱身一跳,消失在了茫茫雲霧之中!
且不說轉輪台上的牛頭馬面和衆鬼丁做何反應,躍下台的林文傑急匆匆展開轉生狀,在上面早已瞧準的位置飛快的改塗了幾筆,這才心滿意足的丢了判官筆,将狀紙納入懷中。
噗咚!
台下傳來重物入水之聲,牛頭和馬面呆呆的坐在地上,知道終于是闖下了彌天大禍,得,回去收拾收拾,準備十八層地獄走一回吧。
[剛才看到有人打賞了一大元,上作家專區瞅瞅。以上是某套廢稿的第一章,順手發在這裏了,大家随便看着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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