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暗流湧動
三人受到詭異氣氛的影響，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尹老弟？”區小刀率先打破了沉默。
“啊？怎麽了？”
“我以爲你又不行了呢！”
“沒有，看上面的東西，看得有點瘆得慌。”
“那就别看！”
“我們還要遊多久？”
張鍾劃了兩下水，然後任由整個身體向前走：“不知道，這周圍都是黑的，手電也找不到頭，誰也估測不出來。”
“我有辦法。”區小刀說。
“果然是刀爺！”小寶恭維道，“年紀大經驗也多，什麽辦法？”
“啊——”區小刀突然大喊一聲。
小寶吓了一跳：“你幹什麽？”
“回音定位。”
姜還是老的辣，小寶想，于是問道：“多遠？”
“不知道，我又不會測，應該不遠了吧。”
原來隻是随便嚎一聲。
“别鬧出那麽大動靜！”張鍾厲聲斥道。他停下來，觀察周圍的動靜。大概有一分鍾，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張鍾埋怨道：“老家夥，遲早被你害死。”
三人就像遊在冥河裏，小寶不知道前面有多遠，也不知道到了岸邊之後該怎麽辦。他隻是機械的遊着，雙腿在下面胡亂的擺動。
他的右腳突然接觸到了什麽東西，他的腿下意識的收回來，身體也爲之一顫。
“下面有東西。”
張鍾和區小刀都停下來，小寶的身高比較高，泅水的時候動作也不規範，所以他雙腿觸到的深度要比兩人深。
張鍾表現的很鎮定：“死的活的？”
小寶壯着膽子又踩了一下：“死的，好像是個圈。”
“老家夥下去看看。”
區小刀閉上一口氣，順着小寶的身子摸了下去。他摸到小寶的雙腳，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水上都是一片漆黑，下面更是什麽都看不到。區小刀往下一直潛，在小寶的正下方他摸到一個圈子，他拍了拍小寶的雙腿，示意他遊到一邊。
小寶遊到一邊，張鍾攙着他，等待下面的消息。
過了幾分鍾，區小刀浮了上來。
“什麽東西？”
區小刀傍着張鍾，深深的喘了一口氣：“不好說。”
“什麽意思？”
“下面是一個壇子，非常大，不知道是做什麽的。壇子全部封着口，我剛才試了一下，口封的很嚴，根本打不開。而且……不怕吓着你們，這下面好像都是壇子。”
張鍾想了想，有點不放心：“你們先往前走，我下去看看。”
前面的路越來越暗，周邊隻能聽到水沖刷在石頭上的聲音。這是一個好消息，能聽到這些聲音，證明他們距離岸邊并不遠。
身後劃水聲突然大作，一道黑影從水面掠過。
兩人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一道暗流急速沖過來。兩人下意識的分開，區小刀往斜前方，把小寶往一個方向推去。小寶失去了區小刀的幫持，加上後面背包的重量，直接沉了下去。
暗流從兩人中間劃過，直奔區小刀而去，後面卷起的水流帶動了不少沙塵。小寶爲了自保，幹脆沉到底部，抱着下面的壇子，等待暗流過去。
漆黑的水下非常安靜，在推開小寶的一瞬間，區小刀被暗流卷上，向後彈了十餘米。
區小刀縱橫半生，憑的就是機警，但是在暗流湧過來的時候，他做出了最愚蠢的選擇。
如果不把小寶推開，憑他的身手，躲開沒有任何意外。但是問題在于，他如果那麽做的話，小寶的處境将會變得非常危險。
區小刀向後飄了很遠，然後很吃力的控制住身形，這裏的水溫比較低，雖然隻有十幾米，溫度至少低了四五度。
區小刀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也不敢貿然行動。他的手向前慢慢的滑動，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這點滑動讓他慢慢向後飄去，雖然飄得很慢，但是暫時沒什麽危險。
他輕快的劃着水，突然身體一顫，他碰到了一個東西。
那東西就在他的正前方，好像是一道牆，上面滑滑的，有很多細密的紋路。
是鱗片！
成千上萬的鱗片組合在一起，勾勒出流線的輪廓。從鱗片的緯度上甚至能感應出那密實的肌肉。鱗片橫在區小刀面前，讓區小刀在無言當中體會到一種壓迫。那是野生力量的壓迫，讓人感到絕望。
就是它，把雙栖的泰鲵生生的趕到了洞頂上！
區小刀隻碰了一下，手就一直僵在那裏。鱗片感受到了異樣，它身子一擺，沖區小刀側壓過來。區小刀不敢怠慢，他迅速調整，他單手撐住鱗片，借力向後飄。
鱗片的速度越來越快，區小刀暗道不妙。
後面就是石牆，照這樣的速度下去，不亞于被一輛汽車推着撞到牆上。不出一分鍾，他就能被擠成肉餡。
陣陣潮水聲從後面傳來，碰撞就在眨眼之間。
撞碎點吧，區小刀想，碎了這東西就沒食欲了，好歹别給吃了。
正在千鈞一發之際，正前方傳來陣陣呼喊。那聲音很大，甚至掩蓋掉了潮水沖刷的聲音。
不是幻覺。
小寶瘋子一樣的在水裏跳來跳去，他的個頭比較高，跳起來的時候整個腦袋都露在外面。
“刀爺——”他後面的背包太重，體積也太大，跳起來的時間非常短，每次隻能冒出這麽幾個字。
“幫我——”
“找到——”
“李——”
“玉！”在跳了幾下之後，他的力氣所剩無幾，每次出水都隻能喘上一口氣，然後發出一聲怪叫。他的雙手随意的撲騰，盡可能的制造出更大的聲響。
人生就像是下象棋，沒有人可以不費一兵一卒獲得勝利。在象棋的規則裏，就是要教會人舍得，舍掉卒子，保下你的車。當下棋者把這個規則琢磨明白的時候，這場勝負才顯得有意義。
他就是那個卒子。
區小刀聽着聲聲呼喚，心裏翻江倒海，小寶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在心裏。他倒是想找到李玉，但是問題是，小寶喊了那麽半天，這魚也沒什麽反應啊。
果然，還是祈禱被撞碎點吧。
小寶一遍又一遍的跳着，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吸引鱗片的注意。他的功夫總算沒有白費，不知道第幾次跳起之後，一股暗流湧了過來。
區小刀看着小寶，一下好像回到了幾十年前。
幾十年前，三個青年人走在舊城的邊上。舊城還是那麽破舊，街上隻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外圍的城牆很多都已經坍塌了，一眼能看到城裏面所有的東西。
三人衣衫褴褛的，已經過了對未來憧憬的年紀。沒有了憧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他們都老大不小了，但是處的位置卻非常的尴尬。他們還在街上流浪着，距離夢想中的生活越來越遠。
他們的眼睛緊盯着一個位置，出神的看着。
“小刀，你的夢想是什麽？”
“啥？啥東西？”小個子擦了擦眼睛，因爲長時間沒有眨眼，眼睛有點酸痛。
“夢想。”
“那是啥東西？”
“夢想，就是你以後打算幹什麽。我以前不是問過你一遍嗎？怎麽記吃不記打！”
“大哥，也不能怪他，智商跟個頭似的，幾年來都沒長過。”
“誰說的！”小個子又擦了擦眼睛，故意踮起腳尖，“我都記得呢！剛才沒聽清而已。”
“那你打算幹什麽？”
“我打算出去。”
“出去？去哪？”
“外面，現在不是正在征兵嗎？我打算去試試。”
“當兵可辛苦得很呐！”
“我知道，不過我想出去看看。”
“小金，你呢？”
“沙漠裏面有人發現了驿站，我想去看看。”
“那可是很遠的地方呢！沙漠裏很深的位置。”小個子說。
“我知道。”
“你又沒錢，連吃的都沒有，那不是很危險？”
“當然很危險。”
小個子歪了歪腦袋，不解道：“那你爲什麽還要去？”
“小刀啊。”大哥語重心長道，“夢想是有選擇的啊，小刀，有些人爲了夢想，甚至可以舍棄自己的生命。在夢想到來的時候，這身皮囊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還有那麽笨的人？”小個子踮腳踮得有點難受，幹脆搬了一塊磚放在腳下。
“這樣的笨蛋多得是，你早晚會明白的。”
“那大哥你的夢想是什麽呢？”
“我啊——”大哥剛一張嘴，一陣冷風吹過來，嗆得一陣劇烈的咳嗽。
小個子還想繼續問，另外兩位一溜煙跑了。
“天殺的！”前方傳來一個美女的謾罵聲，“又來偷看老娘！”
“老婆娘，不是我說你，這幾年來，你都胖成什麽樣了！越來越胖！”
“你說什麽？有能耐别走！”女人很快穿起衣服。
“别血口噴人，小爺我可沒看。這牆太高，小爺踮着腳都看不見。”小個子一邊說，一邊向遠處跑去。
區小刀從回憶裏走出，大哥說的沒錯，沒想到還真有這樣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