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小路
兩人見聲音突然停止,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
區小刀探着腦袋往下看了看,發現塞人軍團都在下面站着,并沒有追上來。他納悶的道:“奇怪,怎麽不追了?”
小寶搖搖頭:“塞人,好像不敢靠近這裏。”
“不敢靠近這裏?”區小刀将信将疑的看着塞人軍團,軍團裏的所有士兵都直直的站着,和原石保持着一定距離。區小刀一下很開心:“還真是啊!不敢上來……難道刀爺身上的王霸之氣把他們鎮住了?”
小寶白了他一眼:“就憑你逃跑的王霸之氣?”
“哈哈哈……尹老弟真會說笑。”區小刀臉上變顔變色,稍微有點尴尬。
小寶問道:“剛才怎麽回事?好端端的,塞人怎麽突然沖了過來?”
區小刀把手一攤,一副無辜的表情:“這我怎麽知道啊!突然就沖過來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小寶懷疑的看着區小刀:“真沒有?塞人是被聲音吸引過來的,要不是你用龍牙敲石頭,他們會過來?”
區小刀撓了撓頭:“你都看到啦?嘿嘿嘿......你走了那麽長時間,我還以爲不管我了呢!我感覺那凹槽也不是太高,應該能攀上去,就想着用龍牙鑿幾個口......”
小寶又氣又惱:“你呀你!不是你說敲石頭會引來塞人的嗎?怎麽到頭來你忍不住了呢?”
區小刀狡辯道:“我這不是實踐出真知嘛!我自己提出的理論,我自己證明了,多好!”
小寶苦笑兩聲,拿區小刀完全沒辦法。
區小刀走到緩坡頂端,看着上面的高地,和小寶商量道:“咱們一會從這上去?”
高地上荒草叢生,荒草中立着很多石碑。在石碑中間,隐藏着一條小路,小路一直延伸到圓石上方,好像是流水沖出來的溝。溝中全是圓圓的石頭,荒草沒有辦法在這裏成長,形成一條小路。小路隻能容下一個人,另一端又隐藏在荒草中,讓人感覺非常不安全。
“隻有這一條路。”小寶說,“這兩邊的山坡上都有塞人,咱們經不起折騰了。”
他們已經在通聖山呆了很久,現在爬一個緩坡都要休息半天,證明體力上已經嚴重透支。這樣的體能條件,實在經不起任何冒險。以目前的情形看,走小路似乎是最穩妥的選擇。但是兩人心中都有一個疑惑,這條小路是塞人都不敢涉足的地方,這樣的地方,會是安全的嗎?
小寶眼睛盯着高地,一直在做權衡。
區小刀恢複了一點體力,又開始忙活起來。他對圓石上的凹槽非常好奇,一會摸摸這個,一會摸摸那個,嘴裏不住的念叨着什麽。過了好一會,他停下來,對小寶說道:“不得了,尹老弟你看,這都是彈痕呐!”
小寶回過神來:“彈痕?”
區小刀把其中一個凹槽清理出來,用龍牙在上面蹭了蹭,展示給小寶看:“這麽大的彈痕,這炮彈得多大個!”
凹槽密密的布在緩坡上,深一塊淺一塊,就像撥火罐留下的印記,非常顯眼。
小寶走到緩坡下端,掃了一眼幾乎垂直的那個斷崖。凹槽從斷崖的頂端開始出現,在緩坡上變得密集,在小路旁邊又漸漸消失。這些炮彈落的位置,好像有點蹊跷。
小寶看向放置武器的那條壕溝。壕溝陰森森的,就像一條黑色的帶子,剛好把圓石圍在中間。
“原來如此!”小寶說,“他們的目标,原來是這裏!”
“這手段也太狠了點,至少幾百發炮彈吧?他們想幹什麽?”
小寶搖了搖頭,他實在猜不出來。他走到緩坡的中間,說道:“炮彈很集中,幾乎全落在這個位置。這兒以前很可能放着什麽重要的東西——你覺得什麽東西會有這麽大的吸引力?”
區小刀撓撓頭:“某個國家的政府官員吧!哎呀!這裏難道是個行刑台?”
小寶一臉黑線,已經被區小刀的思維深深折服。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處決犯人,用最小的代價就行了。所謂炮決,也不過是一顆炮彈而已。這麽多的炮彈,全落在一個地方,不可能是爲了觸覺一個人——爲什麽我要給你解釋這個?”小寶突然覺得自己的話非常的幼稚,好像智商被瞬間拉低了。
“也許這個人非常重要呢?”區小刀堅持自己的觀點。
“走吧。”小寶說,“上去看看。得小心點,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塞人不敢來的地方。”
“都說了是因爲我的王霸之氣了。”區小刀說。
“奇怪了。”小寶蹲下身子看河道上的細沙,“一個腳印都沒有。”
區小刀大大咧咧的扒開荒草,一直往前走:“那不正常得很嘛!浪裏淘沙,沒能耐的都在下面躺着呢,也就咱倆到這兒了。老實說,真有腳印了才吓人呢!”
小寶看着區小刀的後背,疑惑的問道:“那你看到的那些人,是從什麽地方上來的呢?”
區小刀明顯一頓:“是啊,那些人是怎麽上來的?”
小寶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周圍很暗,他們隻能看到對方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小寶的臉上陰雲密布,陰得幾乎能擠出水來,他開始懷疑一些事情,雖然這些事情隻是剛露出一個頭緒,但是他覺得早晚會發生。
他想起了那個吓人的傷口。
小路裏的濕氣很重,人待在裏面非常壓抑。兩邊的荒草很高,在小路上方相互搭在一起,就像打了一把傘。本來大殿裏的能見度就非常微弱,在這裏更是打了一個折扣。寒風從大殿上方壓下來,把荒草吹得左擺右晃。
随着寒風一起吹來的還有奇怪的腥味,那是某種東西腐爛的味道,聞起來非常嗆人。
與其他地方不同,荒草下面非常熱鬧。一些小動物在荒草裏面肆意的叫着,絲毫沒有受外面寒風的影響。荒草下面還有一些其他的聲音,好像是老鼠之類的東西在打洞,被挖出的淤泥輕輕的落在粗大的草莖上,發出刷刷的聲音。
“真他奶奶的瘆人!”區小刀突然抱怨道,“我上次在雨林裏就是這樣,幾個膽大的兄弟走在前面,突然就被襲擊了。刀爺身手靈活,勉強逃過一劫。這個場景,跟那時候太像了。他奶奶的!”
“噓——”小寶把手指放在嘴中間,示意區小刀不要說話。
周圍的聲音突然停止,一切又回歸到了安靜之中。小寶謹慎的邁着自己的步子,眼睛像貓頭鷹一樣機謹的四下看着,盡自己最大的可能做着警戒。他聽到風的嗚嗚聲,聽到荒草的刷刷聲,他突然想到了飛動的雪花,落在同樣的夜裏。
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一首歌,一首他極其熟悉的調子。那好像是一首挽歌,聽起來悲悲切切。
一個女人帶着溫柔的調子,在一位年輕人耳邊哼唱:“我不知你從哪裏來,也不知你要到哪裏去。你是天堂裏的花朵,聖潔的如同聖山的冰雪。無論沙城天氣如何變幻,愛情之花永不會凋謝……”
“應該是天堂之花永不凋謝。”年輕人糾正道。
“哼!我說是愛情之花就是愛情之花!怎麽,難道你不愛我嗎?”
年輕人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他搪塞道:“說什麽呢!我可是塞族未來的祭司!怎麽能……”
“好了好了!”姑娘打斷他,“塞族祭司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行了吧?你說你這個榆木腦袋,連愛我都不敢承認,怎麽想起來給我寫這麽肉麻的詩呢?解釋下,大祭司大人!”
年輕人又開始撓頭:“這……我也是……也是信手拈來,哪有什麽肉麻的?”
“我漂亮嗎?”姑娘突然問。
年輕人的眼光開始變得慌亂。
“我漂亮嗎?”姑娘又問了一遍。
年輕人點了點頭。
“那……那你爲什麽一直不敢選擇跟我在一起呢?說服你的父親和哥哥,對你來說有這麽難嗎?海蘭達爾,你不是整個沙漠裏最聰明的人嗎?”
年輕人歎了一口氣,眼睛裏寫滿了陰沉。
潔白的雪花簌簌的飄下來,落在姑娘的肩膀上,又在那裏慢慢融化。姑娘一直在等待一個答案,一個她認爲非常簡單的答案。可是直到她的眼圈泛紅,也沒有聽到那個答案。
年輕人始終看着蔚藍的湖泊,像湖泊旁的胡楊一樣沉默寡言。
娜爾終于失望的走了,乘着她那匹潔白的白馬,走向了金色的沙漠。
“神把你們創造出來,自有它的道理。你們是兩個種族,即使......”
“夠了!”年輕人突然打斷老祭司的話。他的眼睛裏滿是殺氣,好像帶着毀掉世界的決心。
老祭司笑了笑,很得意自己的傑作。他笑道:“海蘭達爾,決定了就好!”
海蘭達爾帶着淩厲的眼神,意味深長的将老祭司的話重複了一遍:“海蘭達爾,決定了就好!”
老祭司和他的兒子放肆的笑着,有欣慰又有眼淚。笑聲從蒙着獸皮的窗戶飛出去,很快湮沒在暴風雪當中。
風漸漸的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