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墉不待魏延詢問,自己答道:“此人文長應聽說過。巴郡臨江人,姓甘名甯,字興霸。”
“是他。”魏延心裏一凜,随即點點頭,心中喃喃道,“甘興霸,你的出頭之日來了。”
“文長收拾一下,明日我們便起程去江夏。”
江夏便是如今的武漢,位于襄陽東南,爲劉表手下江夏太守黃祖所領。劉墉順道先辭别了諸葛亮、黃月英夫婦,便率領衆人,日夜兼程,趕赴夏口。不一日,到了夏口,劉墉稍作休息,問明所在,便帶着周倉前往甘甯的住所。
甘甯雖然同魏延一樣,都是懷才不遇,難受重用,不過此時的甘甯剛幫助黃祖打敗前來進攻的孫策,已小有名氣,因而,劉墉自我介紹完畢後并沒有直接說出想招納甘甯的想法,而是推崇起甘甯的勇武。
甘甯沒想到深得曹操器重的劉墉居然登門拜訪,心中又是欣喜又是得意,謙道:“甘甯寂寂無名,怎勞将軍親臨。”
“興霸無須謙讓。此次孫策引重兵來攻,黃祖節節敗退,若非兄挺身而出,奮勇殺敵,怎能大敗孫策,力保江夏不失。兄如今威名遠揚,豈是無名之輩?在下對興霸仰慕已久,今日相見,果然名不虛傳。”
甘甯動容道:“劉将軍過譽了。甘甯何德何能敢讓将軍如此介懷?”
劉墉正色道:“興霸兄有四點讓劉墉敬佩,一是勇敢善戰,沖鋒在前,既不畏險也不畏死;二是性情豪爽,仗義疏财,樂善好施;三是足智多謀,眼光獨到,善觀大局;四是關心部屬,重情重義,兵士樂于從命。以興霸之才德。官長視爲肱股,同僚以爲兄弟,屬下敬爲父母,人皆喜之愛之。”
甘甯聽得心花怒放。心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劉墉也,抱拳拱手謙讓道:“将軍謬贊了,甘甯愧不敢當。”
“隻是興霸兄不足之處也相當明顯,必在恢廓大度之人帳下效命。否則難有作爲。”
“甘甯有何不足?”甘甯心中有些不服。
“興霸兄性情浮躁,沖動易怒,怒則易傷人害命,不聽号令。如此性格,又豈爲上官所容?”
甘甯沉吟半晌,不置可否,又聽劉墉說道:“黃祖愛勢貪财,目光短淺,江夏乃兵家必争之地,黃祖卻不修城郭。不備戰船,不習武事,以緻文臣武将安逸享樂,士兵水卒渙散懈怠,舟船戰具頓廢不脩。而今天下不甯、群雄紛争,孫策對江夏觊觎多時,戰備松懈如此如何幸免?以興霸之能,若委以重任,統管江夏防務,必然固若金湯。何需憂患孫策之流襲擾。可惜黃祖狂妄自大,又愛以出身視人用人,甘兄在其手下,定然難有作爲。”
甘甯聽得心潮澎湃。拱手對劉墉謝道:“将軍所言極是。那黃祖便是嫌我乃水寇出身,雖有好友、江夏都督蘇飛多次舉薦,皆不得其重用。甘甯有意前往江東投效孫策,将軍以爲如何?”
劉墉搖搖頭道:“孫策手下大将衆多,興霸此時前去,怕也難有出頭之日。”
甘甯現在對劉墉極是信賴。便問道:“請将軍爲甘甯指一條明路。”
劉墉真誠道:“不瞞興霸兄,我預在富義組建一隻萬人水軍,願騁興霸和蘇飛爲富義水軍正、副都督,興霸兄可有此意?”
江夏離富義較近,那裏的情況甘甯極是熟悉,隻是沒想到劉墉居然會有這麽大的影響力,茫然有些不信。劉墉隻得細細解釋了一番,甘甯這才深信不疑,隻是仍對劉墉委以如此之重的職務有些不敢相信,怔怔不語。
劉墉還以爲甘甯仍不相信,又言道:“興霸兄若不相信,先随劉墉前去富義探查一番如何?劉墉誠心相請,但凡富義水軍組建、訓練、錢糧、人事全歸興霸兄一人負責,任何人不得插手,兄還有何要求,還請告知,劉墉必竭力而爲。”
“将軍不在意甘甯水寇之身麽?”
“甘兄,我給你說個小故事。有一個人名叫鄭廣,原來是個海寇,後來受朝廷招安,當上了統領。”劉墉呵呵笑道,“一日,府衙聚會。官員們濟濟一堂,吟詩作賦,談笑風生。可是,卻沒一個人願意搭理鄭廣。鄭廣便站起身來,大聲道:‘諸位,我也做一首詩如何?’衆人都想鄭廣是個粗人,會做什麽詩?不是鬧笑話嗎?于是都安靜下來,準備看他出醜。沒想到鄭廣這詩一出,衆官頓時膛目結舌,啞口無言。”
“敢問鄭廣做的什麽詩?”甘甯好奇地問。
“原來這鄭廣念的是:鄭廣有詩上衆官,文武看來總一般。衆官做官卻做賊,鄭廣做賊卻做官。”
“解氣!”甘甯哈哈大笑。
“是啊。”劉墉點點頭,“朝廷官員若不思報效國家,隻知中飽私囊,與百姓争利,與盜賊何異?如興霸兄這樣,慷慨仗義,劫富濟困,既便是水寇,那也是俠盜、義盜!劉墉深爲欽佩。”
聽到這裏,甘甯感動莫明,跪下謝道:“蒙将軍如此信賴,甘甯敢不從命。”
大事俱已,劉墉掏出劉表的信物,求黃祖撥兩條民船。誰料黃祖好大喜功,竟派三條戰船護送,劉墉求之不得,帶着甘甯、魏延等衆人從江夏沿長江而下,前往富義。
船越往下行水勢不稍緩,江面卻愈發寬闊。這一行,前面三條戰船,後面又有五條民船,魚貫而行,倒也十分壯觀。
那戰船不比民船,極是平穩,立在上面毫無暈炫之感。劉墉信步走上船頭,隻見兩岸綠樹成蔭,田土交錯,村居小屋鱗次栉比,炊煙袅袅,雞犬之聲不絕于耳,好一派恬靜的田園山水。此時北方戰亂頻仍,這裏卻仍是那麽舒适惬意,劉墉心中感歎,怕不過幾年,曹操南下,這裏便是一片刀光劍影,戰火紛飛。人民又隻能背井離鄉,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劉墉正在感慨,卻見甘甯、蘇飛各立船舷一側,旁邊都立着一個随從。甘、蘇兩人一邊說,随從一邊記,有時還畫上幾筆。
劉墉走到甘甯身邊,問道:“興霸兄在做何事?”
甘甯笑道:“趁此機會,正好勘察長江水道和兩岸山勢。以便日後用兵。”劉墉肅然起敬,不敢打擾,自回艙中休息。
此時江夏以下各地還未建有水軍,孫策又遠在廬江,劉墉一行極是順利,不一日,船已到富義境内。
突然間,隻見前面排開幾條大船,停在當中。此時,水流雖不湍急。然而劉墉等的戰船遠較對方的船大,又是順流揚帆而下,勢不可當。對方的船雖小,卻沒有避讓的意思,眼看就要兩敗俱傷,船毀人亡。甘甯急忙吩咐落帆,又率領衆船工回槳轉身避讓,又打旗号通報後船。
大家齊心協力,方在來船身前數十米處,調轉了船身。兩船相近。劉墉等方看到來船上竟有數百兵丁,滿身披挂,黑黝黝的箭頭對着自己。甘甯渾不在意,又氣又急。對着來人破口大罵。
對方船上一個軍侯模樣的人面無表情,竟似沒有聽到,隻冷冷地道:“對面船上的人聽着。我家縣長有命,凡過往富義水域的船隻一律接受檢查,現在全部靠岸。”
甘甯啐了一口,罵道:“蠢豬。你不怕老子撞死你啊。”
劉墉一拉憤恨不平的甘甯,拱手說道:“請軍爺前去禀報你家縣長,就說他的朋友劉墉回來了。”
那人腦筋還轉得快,語氣立刻便放輕松了些,也拱手說道:“這麽說公子是從本縣出去的?還是縣尊的朋友?”
“正是。”
“那請諸位随在下到岸邊停歇,小的這就去禀報。諸位可别自行開船,也不要上岸,在下職責所在,可對不住了。”
劉墉很是滿意他們的警覺性,點了點頭道:“在下明白,軍爺請。”
那軍侯向劉墉等拱了拱手,道:“多謝公子理解,請!”扭頭又向手下的吩咐道,“開船!”領着劉墉的船隊開進富義的碼頭。等船靠岸,那軍侯請劉墉等幾人到岸邊歇息,又派人騎快馬向上頭報告。
好一會兒,那報信的兵士陪着幾個軍官模樣的人急馳而來。那領頭的校尉一見劉墉喜不自禁,高聲叫道:“果然是劉公子回來了。”
劉墉一見也是高興萬分,這來的全是自己組建軍隊時留在富義的老部下,隻不過如今個個是衣着光鮮,容光煥發,竟全都升了職。
“劉公子你可回來了,兄弟們都想你啊!周大哥也在啊。”那校尉驚訝連連,扭頭又對部下說道:“兄弟們,這就是我經常給你們說的,我們的救命恩人劉公子,沒有他就沒有我等活路,咱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是拜公子所賜。來,我們向劉公子行禮。”頓時忽喇喇地跪了一片。
劉墉趕緊将衆人扶起來,“大家請起,劉墉愧不敢當。”
“在下這便陪公子進城。你,快去禀報虞縣長,就說劉公子回來了。”甘甯、魏延見劉墉如此有号召力,如此受擁戴,兩人對視一眼,都感覺此行定然不虛。
富義早已不是以前的規模,老遠便看見巍峨聳立的城門,氣勢遠超江夏城。此時城門大開,一班人立在那兒張望,領頭的笑容滿面,正是虞翻。
劉墉翻身下馬,虞翻迎上前來,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虞翻上下打量了劉墉一番,笑道:“将軍如今可是名揚四海,若是還留在此處,豈不可惜。”
劉墉衷心謝道:“多謝縣長擡愛。”
虞翻拱手道:“如今公子貴爲将軍,朝廷賜爵,下官豈敢受之。”
劉墉脹紅了臉道:“縣長還不知劉墉的作派嗎?咱們患難與共,何需客氣。不如這樣,我叫你一聲虞兄,你叫我一聲兄弟,如何?”
虞翻含笑道:“好!”
兩人相視一笑,劉墉笑道:“我看這富義城池堅固,虞公再不怕有賊來攻了吧?”
虞翻卻有些擔憂地道:“兄弟有所不知。縣内兵丁雖多,卻無将才。有消息來報,孫策假與劉勳交好,勸其攻取豫章上缭,自己卻趁勢拿下廬江。老朽正自擔憂富義安危,可幸崇如歸來,我無憂也。”
劉墉微微一驚,廬江讓孫策攻下了,看來自己得加快行程才對。劉墉說道:“我來爲虞翻兄引見二人,有此二人,定保富義安然無虞。”
虞翻大喜道:“兄弟推薦的人定錯不了。”
“這二人都是忠誠可靠,能獨當一面的奇才,劉墉已答應……”劉墉一陣耳語,虞翻頻頻點頭。
虞翻笑着對甘甯、魏延道:“有二位鼎力相助,真是富義之福,老朽先行謝過了。老朽請二位分别統率水陸兩軍,軍丁名冊随後送到,一應糧錢用度,但有所需,保證撥付到位。城中驿所正在翻修,故暫請兩位将軍及家眷先到客棧休息,明日老朽便爲二位收拾院落,作爲兩位将軍的府邸。”
甘甯、魏延又驚又喜,拱手答謝。從現在起自己就是富義的軍事主官了,這兩人便問道:“縣長,這城有多大?牆有多厚?”
“東西約九裏,南北約六裏。城牆用黃土夯築,外置青磚,厚約七丈。”
“請問縣主,城中兵丁有幾人?”
“兵丁共計五萬餘人,隻是水軍較少,現隻有三千來人。”
劉墉見魏延神采飛揚,怕甘甯心中不悅,正想安慰幾句,甘甯卻先說道:“隻要縣主保障錢糧、用具,甘甯擔保一年内建成水軍一萬人。”
劉墉哈哈大笑道:“我早知興霸兄之能。”
一行人随虞翻進入城中,劉墉見富義城内人頭攢動,街上店鋪林立,品種繁多,遠比自己出發時繁榮不由暗暗點頭。
“崇如這次回來可要多住些日子。老夫還有許多事要與你相商。”
“虞公啊。我還有要事需立即趕赴皖城。今日咱們便抓緊時間先将要緊的事商量一下如何?”(未完待續。)xh:1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