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是哪裏?”少年擡頭望着芷寒。芷寒神情自若地說道:“樓蘭。”少年擡起頭用手遮擋住刺眼的陽光。回到了樓蘭,無雙和封塵感覺和往日并沒有什麽不同,依舊是漫天的黃沙和破敗的土城。比起在姑墨,這裏就像是沙漠中不起眼的邊城,地廣人稀。在聖殿中央,芷寒啓禀大祭司:“樓蘭一役,幾乎全軍覆沒。可……四方玉石終于回到樓蘭,這守護樓蘭的神玉還是回來了。”大祭司接過四方玉石,問道:“殿下都是何人。”封塵走上前去,雙手抱拳身子微向前傾:“在下封塵,我與朋友無雙迷失在大漠之中,幸得被芷寒相救。”無雙禮貌地打着招呼。站在衆人身後的少年,撲通一下跪在大祭司面前:“那些惡人殺了我爹娘,我要報仇。”大祭司看着少年眼中的怒火,滿地點點頭:“很好!孩子,你可以有名字?”少年搖頭。芷寒拍着少年的肩膀說:“你以後就叫谷雨吧,因爲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節就是谷雨。”少年默不作聲,低下頭點了一下。
無雙小聲地在封塵耳邊問:“他就是日後拼盡全力保護芷寒的谷雨啊!”封塵也想不到,原來她二人的相識,竟然如此機緣巧合。
雖然少年谷雨日日相伴芷寒左右,芷寒卻待他如親弟弟一般。慢慢地,谷雨變得開朗,在強大的報仇心念之下,他苦練武功。從他拜在大祭司門下時,芷寒就親手送給他一把自己打造的九轉連環刀。從此以後,谷雨誓這輩子隻會守護她一人,也隻會終生忠誠于樓蘭。
在封塵和無雙無憂無慮住在樓蘭的這一個月裏,幾乎都要忘記了他們進入流沙眼的,又是怎樣看着姑墨滅掉三十六國,樓蘭又是怎樣再最後灰飛煙滅。不過二人還是時時刻刻惦記着車夫,因爲在穿越荒漠回樓蘭的這趟隊伍裏隻有車夫不懂武功,封塵找到無雙後又遇到了芷寒,唯獨尋覓不到車夫。正當二人奇怪地坐在院子裏閑聊,忽然天空中傳來一陣笑聲:“你們二人也隻是陷入了她的感情世界裏,而你們所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的真相。”說完無雙和封塵隻感覺周圍環境事物慢慢的在一點點消融。從手邊的精美酒器到身下的座椅,一直到腳下的地磚和木質橫梁的房屋都消失不見。他二人墜入一個黑洞洞的平行空間裏。聽着回蕩在空中熟悉的聲音:“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苦、愛别離。”他們眼前一片昏暗,再次醒來的時候趴在黃土沙塵之中。封塵的鼻子裏,眼睛上都沾滿了沙塵,無雙躺在他的懷中。封塵吃力地挪開無雙的身子。輕輕拍醒她,無雙口幹舌燥嘴唇都已經裂開了細紋,有鮮血從嘴唇滲出。封塵趕緊起身掀開堆砌在地上的木闆,現芷寒被牢牢卡在斷裂的馬車車輪之下,身子動彈不得,三人努力想回想起什麽卻又什麽都記不得了。看着破碎一地的馬車殘片,封塵忽然想起給他們趕馬車的車夫失蹤了。給了平常,這小小車輪給無雙一個人都可以單手擡起。可這西域的狂沙和腳下的金色細沙,讓二人毫無力氣可以使出。頂着狂沙二人好不容易将馬車車輪挪開,把芷寒救從車輪下救了出來。芷寒按着胸腔,臉上面色慘白說道:“我們一定都要活着回到樓蘭!”
三人幾乎同時感覺頭疼欲裂,摔倒在黃沙之中。三個人的眼前天旋地轉,耳邊聽到一個聲音一直在念:“愛别離......”封塵屏氣凝神看着席卷大漠的狂沙,在狂沙中他看到一人在揮動着手中的令牌控制着大漠之中的狂沙。封塵的鈍劍從後背飛出,他腳尖輕踏于鈍劍之上。迎着風沙顫顫巍巍朝着那個人飛去,飛身至那人跟前才現是車夫。車夫驚訝地看着封塵,反手将令旗背到身後。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匕就朝着封塵的胸口刺去,當此人停下搖動令牌,大漠中瞬間也風靜沙落。封塵一把抓住車夫手中的匕,卻不幸将自己胳膊劃破。那車夫大笑道:“又來一個送死的!你可知道這匕之上有劇毒?”封塵另一隻手捂住傷口,落回無雙和芷寒身邊。那車夫也走到衆人身邊,低頭對芷寒說:“我在這裏等你三世,那一日。我将玉石帶回樓蘭。可就是我們的師傅,她有了想要獨霸天下的野心,想要利用我助她完成大事。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在西域小國找到了一塊喝四方玉石很像的玉,将那塊假玉石交給師傅。後來就被現了,她命令士兵将我的屍骨從墳墓中挖出,拿着九尺長鞭鞭笞我的屍骨。事後又将我屍骨抛灑在大漠的各個角落,任由天上的雄鷹将我屍骨叼啄到中原的各個角落。所以我永生不得再入輪回,隻得當一個魑魅在這荒漠之上。”封塵和無雙在一旁沒有再去阻止這個車夫。芷寒的眼睛裏含着淚卻無言以對。
車夫接着說:“人世間的苦難對于我都不算是苦厄,唯獨是對你放心不下。”芷寒忽然擡起頭對他說:“多年來,我一直未接受過任何人的好意,而且要成爲樓蘭的大祭司先就要清心寡欲斷情無念。這也是我樓蘭多年來唯獨大祭司才知道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大祭司的女兒,卻不知道我其實是個孤兒。”芷寒一邊說着,眼角一邊落淚。無雙和封塵在一旁聽的是雲裏霧裏,但是讓無雙清楚了一個事實,她也并非和芷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
芷寒略帶愧疚的眼神看着無雙:“其實這個秘密,隻有在大祭司之位傳給下一位祭司之時才會告知,因爲這個不僅僅是要用生命去守護樓蘭。更是守護一個多年的秘密,其實西域三十六國各有弱點,而樓蘭的存在是爲了制衡其它各國。”車夫走到芷寒面前,轉身揮起地上的黃沙揚在空中。隻見往日穿着破舊衣裳的車夫瞬間變成了一個手持大弓,腰系軟錦的翩翩公子。芷寒說道:“走,我帶你回家。”而他隻是沖着她笑笑,像是一道最溫暖的光,把整片荒漠都可以照亮。他開始一點點的融化,像是蒸成一道白霧。最後在空中掉落了一塊白骨,芷寒從地上拾起,捧在手中:“你看!我們最終還是可以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