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蘇白鹭不留情面的譏諷,尚正林臉色一紅,其實他并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哪裏不對,修行途上你争我奪,性命爲賭,若事事想着堂堂正正的來,早被人坑死了。
如果私下裏有人這麽說,尚正林一定會嘲笑對方迂腐不化,拘泥守舊,腦筋轉不過彎來,但蘇白鹭此時忠驅義感,正氣凜然,如湛湛青天,尤其是一雙如寶劍般筆直的目光,竟是逼得他說不出厚黑之言,隻爲難的轉過頭去,不敢對視。
旁邊的金傲萱道:“蘇師妹你的想法太頑固了,這三人是六道宗的弟子,平日裏也不知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我們對付他們若還想着講道理守規矩,形同自縛手腳,容易被人欺之以方。”
蘇白鹭瞥了她一眼,道:“君子才會被人欺之以方,金師姐你自認是君子,我卻不敢,至少‘君子立身行事不苟且’這一條就做不到。”
衆人眼下在做的,恰恰是苟且之事,若說衆人中誰最有君子風範,無疑是蘇白鹭了,偏偏她自認不敢,将其他人臊的不行。
屈信義形于色,傲聲道:“蘇師妹,對付這群邪魔外道,本就不需要講什麽正道規矩,明的也好,暗的也罷,隻要能扶正黜邪,就不必在意手段。”
蘇白鹭反唇相譏:“對付外人的不用講規矩,那什麽時候講,對自己人下毒手的時候嗎?”
包恭忍不住道:“蘇師妹,行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怎麽老替外人說話,斤斤計較,非要跟大夥過不去呢?”
蘇白鹭半點沒有退讓:“我對事不對人,單純是瞧不得矯言僞行,表裏爲奸的小人言行。你們若行得正,坐得直,我爲何要跟你們過不去?”
四人理屈詞窮,讪讪不言。
她們并非話術上說不過蘇白鹭,而是自身立根不正,無法用堂堂正正的道理駁斥,想要反駁就隻能用些強詞奪理的耍賴手段,與其如此,倒不如避而不談,将人無視,反正這麽做也不是一次兩次。
身爲長輩的尹孤行不得不開口:“白鹭,有什麽事情回去後再談,别在外人面前丢人現眼。”
蘇白鹭躬身道:“尹師伯,你是我長輩,我沒有資格指責你的不是,但有一言相勸,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謂上行下效,今日師伯如此作爲,後輩們難保不會有樣學樣,他日……”
“夠了!究竟你是長輩,還是我是長輩,有你這麽對長輩說話的嗎?”尹孤行呵斥了一句,又黑着臉轉向藍勤丹,“看好你的徒弟,别再讓她繼續目無尊長下去。”
蘇白鹭見因自己而連累師傅受罵,心下不忿,想要開口攔下責任,卻見藍勤丹一臉祈求的表情望過來,不住的搖頭,她隻能忍住不說話。
這時,場内突兀的響起了一陣掌聲,卻是羅豐,面上帶着欠扁的壞笑。
“哎呀,真是精彩有趣的一場戲,差點讓我以爲自己是一名觀衆了。羽化宗,名門正派?呵呵,可算是叫我見識到了,方師妹你怎麽看?”
方月儀此時臉上沒了擔憂之色,用誇張的語氣道:“我本以爲羽化宗是藏污納垢之所,裏面全是些卑鄙龌龊的僞君子,如今看來,卻是我想得偏了,至少還是有那麽一個肯仗義執言的正人君子。”
“不過正人君子也不好當啊,輕易就被欺之以方,你瞧長輩的名頭壓下來,她就隻能忍氣吞聲,看來剛正不阿的道路果然不如同流合污來的容易,道心難守,古人誠不我欺。”
方月儀盯着尹孤行,不屑道:“所謂正道門派,就是習慣用禮教殺人,所以特别适合一些喜歡倚老賣老的家夥,你看就算他再無能,再沒用,隻要學烏龜活得久了,自然就有了炫耀的資本。這要是在六道宗,我一拳就将他打趴下了,什麽東西!除了輩分以外,你可有其他能自滿的本事?”
尹孤行嘴角微微抽搐:“好一對牙尖嘴利的狗男女,你倆該不會忘了,尚有一名同伴在我手裏吧。”
話音未落,在五名弟子的腳下,五顆相貌猙獰的蛇頭破土沖出,腥臭氣息四溢。
五人臉色遽變,想要施術逃跑,卻是慢了一步,除了蘇白鹭沒有被攻擊外,其餘四人全被咬住,他們施展的防禦手段被強行粉碎,而剩下的那個蛇頭則銜住方星熊,将人救出。
“畜生安敢!”
尹孤行怒然揮劍,斬出四道紫電劍氣,劃破長空,急速擊向蛇頭。
五頭鬼蛇的嘴巴都咬着人質,倘若想以濁流回擊,就不得不将人放開,反之一直閉着嘴巴就無從阻擋,但它并未露出焦急之态,一朵瘴毒烏雲從天而降,如漁網般裹住四道劍氣。
霹靂炸響,紫電閃爍,展現出專門克制穢毒的效果,強行撕裂烏雲,可惜依舊被阻了片刻,便有四道鬼煞刀罡迎面襲來,将劍氣斬碎。
出手的鬼郎将用無天魔羅令旗一裹,遁隐消失。
五頭鬼蛇趁機逃到了羅豐身後,将方星熊放下後,搖頭晃腦做得意之狀。
“現在,有人質的一方是我們了,”羅豐做出有恃無恐的姿态,并原話奉還,“不想這四名弟子命喪黃泉的話,就乖乖放棄抵抗,自封穴道,束手就擒。”
尹孤行氣得直哆嗦,罵道:“卑鄙無恥,我宗弟子剛替你們說話,你們居然就忘恩負義的暗行偷襲。”
這個時候,他倒是想起蘇白鹭是自己的人。
方月儀忍不住笑起來,一副不以爲恥,反以爲榮的表情:“我們可是邪宗弟子,忘恩負義才是正常的品行。何況這也是爲了你們好,身爲名門正派的羽化宗弟子,怎麽能做出比鬥不過,就劫持人質的卑鄙之舉呢?現在好了,沒人會指責你們背離正義,将來依舊是偉大光明坦蕩的正道弟子。我們幫你解決了這麽大的一個難題,你該感謝我們才是。”
尹孤行殺氣騰騰的盯着兩人,紫霞劍熠熠生輝,雙目中幾乎能噴出火,讓人覺得他随時都可能會不顧人質的安全而動手。
倏然,羅豐祭出封神寶鑒,往背後一照,封神寶光擊中隐形之物,半路消失。
叮當一聲,一枚透着碧綠光芒的長釘法寶掉落在地上,與主人斷去了聯系。
羅豐啧啧道:“大凡能活得長久的修士,就沒有誰是真正魯莽無腦的,表面上裝出一副沖動易怒的模樣,吸引我們注意力,私底下卻驅使暗器類法寶進行偷襲,換了别人,怕是已經中招,隻可惜我的耳朵要比常人靈敏得多,能豁免靈識探查的法寶,未必能躲過我的聽覺。”
說完後,他又轉頭詢問蘇白鹭:“這位蘇姓修者,你認爲這種兩面三刀的行爲怎麽樣?”
蘇白鹭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對方的用意,哼道:“你真把我當做拘泥于表象的迂腐酸儒了嗎?既是相殺,自然不用講什麽仁慈道德,正面相鬥也好,暗中偷襲也好,都隻是單純的殺人手段罷了,殺人以梃與刃,無異也!我所反對的,是将無辜的第三者和沒有反抗能力的弱者牽涉在内。”
“原來如此,那我要說聲抱歉了,爲單方面的誤會。”
他舉起手一握,五頭鬼蛇閉合嘴巴,鋒利的牙齒刺入四名修士的身體中,痛得四人哀嚎連連。
“住手!”一直沉默的藍勤丹忍不住喝止,“你有什麽要求,我們都會答應,别再傷害他們了。”
羅豐道:“我無意殘害人質,隻是想以此警告某人,别以爲我不敢下手,行事之前要三思啊,千萬别逼我突破底限。而凡事總是要付出代價,這四人所受的苦,單純是因爲他們長輩的愚蠢,要怪就怪這位長輩沒有人性,不将自家弟子的生命放在心上。”
“夠了!”尹孤行大喝一聲,将紫霞劍收回,收斂殺意和怒氣,陰沉着臉道,“有什麽條件,開出來吧。”
羅豐拍拍手,示意鬼蛇将人放下,道:“其實我沒什麽要求,從一開始,就隻是想大夥一起坐下來,相互共享下情報而已,是某些人急着非要懲惡除邪,替天行道,才造成了這場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