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長生望着被佛寶禁锢了行動的瞳魔王,微笑道:“最初我将佛眼舍利交給大人的時候,便提醒過大人,這件法寶擁有守護生命之能,但大人似乎并未将這句話放在心上,真是叫人扼腕歎息——此時此刻,大人應該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吧。”
以慕長生的修爲,自然不可能做到在法寶上做手腳而不被瞳魔王看出,但如果本來就是法寶擁有的神通,那麽即便瞳魔王的修爲再高,也無法察覺到異樣。
守護生命之能,不僅要阻止别人傷害自己,同樣也要阻止自己傷害自己,瞳魔王想要自爆軀體,這種自殺的行爲同樣會引起佛眼舍利的抵制,若是狀态完好,他自然不懼法寶的抵制,稍稍催動功力就能化解,可眼下他的傷勢已經嚴重到連一名伏嬰境修士的偷襲都無法躲過的程度,又哪有餘力來壓制法寶的内讧。
作爲佛眼舍利的原主人,哪怕被抹去了留下的印記,可一些使用技巧和煉制手段慕長生依然熟悉萬分,于是利用瞳魔王被法寶壓制的瞬間,他很輕易就奪回了控制權。
“真是好心計,若我沒有被逼入險境,自然無法察覺到你留下的陷阱,唯有當我身陷絕境,不得不自爆功體的時候,才會引發與法寶神通的沖突,而一旦陷入這樣的處境,你便無需擔憂來自我的報複——這是一則隻有在我将死之時才會暴露的算計!”
到了這一步,瞳魔王如何還不明白,這件佛眼舍利真正的用處,便是爲了阻止他利用魔心血池來達成死裏求生的逆轉。
“當初你獻出佛眼舍利的時候,便在等待着這一天嗎,爲一個虛無缥缈的未來,就敢下這樣的賭注,我真是小觑你的城府了?”
慕長生躬身道:“大人,我不僅擅長借勢而起,更擅長落井下石啊。”
起身的同時,他扔出一枚狀如貓眼的琥珀,這枚琥珀好似流動的液體般将瞳魔王包裹在内,接着其表面閃現一道道玄奧神妙的符文,帶有幾分神道的香火氣,流入瞳魔王體内,轉化他體内的魔元。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獸顯化,引動四象大道之力,圍繞着琥珀不停轉動。
“唔,你想到将我煉化?”
既知無法躲避,預感到死期将至,瞳魔王沒有半分慌張,冷靜得一如既往,他知道以慕長生的智慧,不可能讓他有回歸魔心血池的機會。
“是啊,靈瞳一族最強的地方便在于瞳術,而大人你可說是瞳術于魔族中的顯化,體内孕育着強盛的瞳力,作爲法相來說,沒有比大人你更适合靈瞳族的了!”
長久以來的籌劃終于成功,自己的忍辱負重終于得到了回報,慕長生的眼神中微微閃現出激動的情緒,他配合琥珀法寶打出一道道法印,運轉四象之力,漸漸煉化瞳魔王,令其軀體元氣化,更貼近天地法相的存在。
“這是……萬獸宗的秘法,能将靈寵轉化成自身法相,呵呵,出賣了整個萬獸宗,害死無數同門的你,居然還有臉使用這種秘法,就憑這份厚顔無恥,我當真是小瞧你了。”瞳魔王諷刺道。
“不敢當,犧牲同門我也是非常的痛苦,不過爲了人族大義,這也是不得不爲之事,即便要承受無數人的痛罵與指責,我亦甘願!”慕長生面帶微笑的說着,半點也沒有痛苦深色,旋即語氣又變得大義凜然,“隻要能驅趕魔族,還玉洲一個朗朗乾坤,我承擔一下罵名,又算得了什麽呢?那些被犧牲的宗門師兄弟,想必也能諒解我的良苦用心,畢竟一切都是爲了取信魔族而付出的代價,真要怪,也應該怪那些罪惡滔天的侵略者!”
“萬獸宗修士可曾同意過你的犧牲,成爲成全你的代價?”瞳魔王不禁嗤笑,他的半邊軀體已經被煉化。
“人都已經死了,他們曾經有過什麽想法也就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後人如何認定。若後人一緻認定,是他們主動犧牲,成全大義,那麽事實真相自然就是如此,曆史終究是勝利者書寫的——我若敗亡,身後虛名與我無幹,我若成功,便是人族的英雄,自然有了提筆書寫曆史的資格。”慕長生理所當然的說道。
瞳魔王冷笑道:“你似乎漏算一件最爲重要的事情了,此役吾族若勝,三教六宗不存,你或許還有命存活,此役吾族若敗,你認爲萬獸宗的那些強者會放你幹休?還是說,你覺得他們都是一群瞎子,會聽信你編造的謊言,認爲門下弟子都是一群敢于自我犧牲,舍生取義的烈士?”
“大人終究是抱着魔族的思維,不懂人世的規矩。事實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需要的是什麽,對萬獸宗的掌權者而言,是該選擇宗門内出了一名叛徒,導緻全宗門人陣亡,爲天下人恥笑的事實呢,還是選擇宗門修士爲了取信魔族,不惜全體殺生成仁,付出莫大代價,爲魔族覆滅埋下種子,這樣一個轟轟烈烈,悲壯感人,脍炙人口的故事呢?
既然謊言比真相更有利,那麽選擇讓謊言成爲曆史,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哪怕覺得屈辱,爲了宗門的利益,他們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讓我成爲人族的英雄,讓萬獸宗成爲偉大的先烈!
誠然,爲了出一口怨氣,也爲了替門人報仇,他們很可能會在暗中對我進行報複,所以,在此役結束前,我必須擁有令他們忌憚的力量,隻要明白殺死我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他們自然會選擇忍耐,畢竟暗地裏的東西無法拿上台面,他們不能做得太過。”
瞳魔王的身形已經幾近全部虛化,再也無法維持意識,他用最後的力氣詛咒道:“自以爲能将所有人和魔玩弄在鼓掌間,自負而又無情的陰謀家,你的下場,必将是衆叛親離……”
怨念随着清風飄散,瞳魔王被徹底轉化成了天地法相般的靈體存在,而慕長生果斷引發了三重法相境的天劫,使得蒼穹中烏雲密布,悶雷滾滾,震蕩九霄。
面對雷劫考驗,慕長生展現出遠超伏嬰境的修爲,諸般神通信手拈來,包括萬獸宗的武學以及靈瞳族的秘法,對抗從天而降的雷霆,絲毫不落下風,并引動雷霆來淬煉瞳魔王,将其煉化成自己的法相。
法相的凝練有諸多方式,當初羅豐所用乃是最正統的一種,以自身證見過的大道爲媒介,提煉出最适合自己的法相。
相比之下,萬獸宗修士便鮮少使用這等正統的凝練方式,他們通常會捕獲一隻強大的妖獸或者精怪,再将其煉化成法相,但并非所有的妖獸都适合,必須在屬性上相互契合方有勝算,而且彼此間屬性契合度越高,越容易成功。
以這種方式凝練出來的法相,通常強于正統的法相,在同階時擁有明顯的優勢,但因爲成長性低下,随着修行者境界的提升,會漸漸跟不上晉級速度而淪爲雞肋。
以正統方式凝練的天地法相求于己身,不假外物,因此在根基上沒有明顯的增長,但萬獸宗的方式卻是将外物煉化成法相,因此修行者可以得到一部分的反饋,而且凝練目标的實力越強,得到的益處就越大。
最後一重滅世神雷從天空中炸落,攪動地風水火,湮滅物質與元氣,似要破碎大千,但慕長生的雙瞳射出異芒,所過之處,虛空粉碎成粒子,雙方相互接觸,滅世神雷竟而自行瓦解,而散落的電光絲絲遊動,鑽入瞳魔法相體内,徹底将其煉化。
煉化之後的瞳魔法相懸浮在慕長生頭頂,眼神呆滞,徹底失去了靈性,但其恐怖的氣息沒有半分減弱,同時一股強大的元氣從中澆灌而下,内中蘊藏界域之力。
如同得到醍醐灌頂,慕長生的氣息急劇增長,在臻至法相境巅峰後,沒有絲毫停歇,繼續向上高漲,直到突破問道境的界限,又瘋狂提升了一陣後,這才緩緩降下來。
他的外表也産生了改變,不僅身軀狀大了一圈,皮膚上出現了一道道如同眼睛的魔紋,閃爍着勾魂奪魄,蠱惑人心的異光,而他的功體也混入了大量的魔元,與原來的真元交雜在一起,變得渾濁不堪。
慕長生感受着體内滂湃的元氣,面上漸漸露出微笑,盡管絕大部分難以操控自如,但的的确确是屬于他的力量。
心念微微一動,附近的虛空已然遍布邪眼,而慕長生身上的魔紋,也全部轉變成一顆顆慘白的眼珠,鑲嵌在他的皮膚上,忽然間所有的眼睛睜開,射出千萬道邪光,縱橫交錯,内外溝壑,密布無縫,将方圓萬丈内的事物盡數破壞毀滅。
“果然,瞳魔王的能力與靈瞳一族的體質無比契合,我已經能運用一部分界域之力,隻要再花數月時間,熟悉這股新的力量,我就能着手突破問道境,便是接下來的五重界王境,也不再是一頭霧水,以此作爲參考,可以節省大半的修煉時間。這一番收獲,足足省下百年光陰,而我也終于擁有了足以影響戰局勝負的武力!”
萬獸宗的曆代修士中,還從未有人将這門秘法用在域外天魔身上,他們的目标通常都是妖獸和精怪,更别說像慕長生這樣,直接将一名足足高出自己三層境界的強者煉化成天地法相,他得到的力量反饋超乎想象,至少在萬獸宗的法相境修士中,無人能出其右。
不過作爲代價,他的身軀近乎魔化,比起人族,反而更接近魔族。
“我要做的可不是魔族的走狗,而是人族的救世主!大争之世是弱者的地獄,亦是強者的機遇,我不僅要取得名望,更要得到力量,成爲人人敬仰的蓋世強者,”慕長生握緊了拳頭,雙瞳中閃爍着無比堅定的神光,執着近魔,“等着吧,靈瞳一族将在我手中達到鼎盛,恢複過往的榮光!”
這時,他感受到遠方有瀛仙宗修士的氣息正在急劇靠近,冷笑一聲,轉身離去,很快穿越空間壁壘,回歸萬獸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