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威脅，鬾無恒沒有慌張，而是道：“縱然是先天道器，想要直接抹殺敵人，也必須付出相當的代價，尤其對上境界高于自己的敵人時，更是要犧牲自己的壽元。想殺我們，你自己就得先折去半條命，這樣慘重的代價，你付得出嗎？”

素媚輕松的笑道：“你似乎弄錯什麽了，用生死簿殺死方才的廢物，我可沒有付出半點代價。”

魆無量大吼道：“虛張聲勢，你休想騙到我們！”

素媚遊刃有餘道：“是否虛張聲勢呢，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的确，正常情況下用生死簿直接批斷死亡，需要施術者付出相當的代價，但有三種情況是可以減弱，甚至不需要付出代價的。

其一，施術者的境界遠遠高于受術者，這種情況下，無視彼此根基、武力、地位等差距，可以輕松抹殺；

其二，擁有輪回筆等與生死薄配套的法寶，可以大幅削減代價；

其三，受術者服下黃泉秘藥後，其性命便會徹底被生死簿掌握。

現在問題來了，你們覺得我是用了以上那種方法呢？”

這是不需要思考的問題，因爲第一種和第二種都是可以直接确認的事實。

“你是什麽時候給我們服下黃泉秘藥！”

魆無量驚怒的同時，連忙探查體内的狀況，但黃泉秘藥非常神秘，連見過它的人世上都沒有幾個，而且它的效果似有似無，在不配合生死簿的情況下，基本不會對服藥者産生影響，所以不是輕易可以探查到，

這是，鬾無恒将目光轉向那些殘存的羽化宗修士，心中已是了然，明白對方通過何種渠道讓自己服下黃泉秘藥，畢竟在知曉魔诃三師的功體屬性後，這種方法并不難想到。

但他随後将目光投向素媚，道：“你入魔了……不，還未入魔，是問道境的魔考！”

聯想到天人修士的修煉方式，魆無量也爲之恍然。

之前便隐隐察覺異樣，素媚的言行與六道界時的她大相徑庭，換成六道界的她，根本沒那麽多廢話，直接就會殺上來，若有取勝的把握，更是會出殺招斃敵，絕不會在動手前婆婆媽媽，乃至一番奚落嘲弄。

“恭喜你，猜對了，可惜沒什麽獎勵。”

素媚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絲毫不爲自己的處境而擔憂。

鬾無恒沉聲道：“你的魔症極度嚴重，距離入魔隻半步之遙，正常人不會有如此大的性情變化，除非你本身就存在隐憂。”

素媚躬身道：“多謝提醒，但我再怎麽接近入魔，也隻是接近，就算注定要入魔，那也是未來的事情，比起擔心别人，兩位還是先擔心下自己吧，我雖有耐心，但耐心也不是無限的，你們還有一炷香的時間，選擇是成爲我的奴隸活下去，還是成爲愚昧之輩英勇赴死。”

之前嘲笑了羽化宗修士的言語，被人用同樣的方式還回來，魆無量的心頭湧起強烈的屈辱感，但魃無度的前車之鑒在前，再怎麽憤怒，也不敢輕舉妄動。

魔心血池的複活之法再神妙，也不可能抵抗先天道器生死簿的神通，這件法寶可說是生死大道的化身，掌握世間一切生死輪回的規律，魔心血池的複活神通，本身也屬于生死大道的一種應用，哪裏能不受鉗制。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選擇，在六道界的時候，你從來不曾動用過這件先天道器，顯然你将之視爲最重要的秘密，連面對同門戰友不敢洩露，現在卻敢堂而皇之的展現出來，你分明是不打算讓我們活下來，因爲隻有死者才能保守秘密。”鬾無恒異常冷靜的分析道。

素媚沒有否認，而是咯咯笑道：“原以爲魔族都是一群自視甚高的愚蠢之輩，看來還是有例外的。”

魆無量頓覺自己受到了愚弄，渾身顫抖着，壓抑着怒氣，從嘴縫間迸出話語：“你這個賤婢——”

鬾無恒冷靜依舊，他指着旁邊數名存活下來的羽化宗修士，道：“既然你要保守秘密，這幾位想必是不可能活下來了，連自己人都不放過，你離成魔僅有咫尺之遙，說不定在你對他們下手的瞬間，便會成爲吾族一份子。”

那幾名羽化宗修士在瞧見素媚的時候，本有幾分擔心，覺得她來了也隻是徒增傷亡，但隐隐又有些感激，覺得她能冒險來救自己，就憑這份心意便彌足珍貴。

随後素媚大發神威，以法寶咒殺魃無度，頓時讓他們有種逃出生天的狂喜，如釋重負，慶幸不已。

可如今再聽到鬾無恒的這番話，哪怕明知他是在挑撥離間，也不免心頭咯噔一下，心情立即緊張起來，紛紛望向素媚，希望能聽到釋疑的安慰，同時，決心賭咒發誓，保證絕不洩露秘密的念頭剛剛升起，還未脫口說出，就聽素媚說道：

“到了這時候，還不忘蠱惑我的道心，引我入魔，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可惜你還是弄錯了兩件事。其一，布下這一計劃，将這批修士當做棄子的人并不是我，我隻是計劃的執行者，哪怕較真也頂多算從犯；其二，我并不需要親自對他們下手——他們已經是死人了。”

衆修士聞言，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心緒激變引發傷勢，一名修士再也壓制不住，身形一晃，仰面噴出一口血霧，倏爾身形一僵，全身竅穴滲出鮮血，軀體先是膨脹，随即遽縮，體内骨肉盡數化爲膿水，變成一張人皮癱軟在地上。

此人的死法和魃無度如出一轍！

“你……”魆無量略帶驚恐指着素媚。

但話語尚未說出，就聽一連串慘嚎聲，卻是從精甲魔軍和烈焰魔軍那裏發出，就像是點燃了鞭炮串的引線，引發連鎖反應一般，魔兵們痛苦的捂着喉嚨與心髒，其中甲魔的症狀和修士相同，皆是血水向外沁出，骨肉化爲膿水，隻在原地留下一張皮，而炎魔沒有骨肉，則是體表燃燒的火焰爲之消散，連帶着意識一起湮滅無形，露出藏于内中的幹枯石塊。

這些魔兵全是在之前的戰鬥中，跟随魔诃三師一起吞食過修士屍體的倒黴鬼。

鬾無恒面色陰沉地看着手下一個個死去，所有魔魂都被攝入生死簿中，竭力壓制住憤怒道：“你在他們體内下的毒，不隻是黃泉秘藥。”

“當然，黃泉秘藥可沒有削弱根基的效果，方才交手的時候，你們難道沒有發現自己的功體受到影響了嗎？這就是混合的另外一種毒的效果了，此毒名爲至邪至惡萬穢污血，能取這種直白且兇惡的名字，不難聯想到它的功效是何等殘毒。”

若非受到毒素的影響，單憑素媚的根基，又怎麽可能力挫魃無度，擋下魆無量和鬾無恒的合招。

黃泉秘藥自身沒有毒性，除了作爲生死薄發動的媒介外，毫無存在感可言，故而能和其他毒藥混合而不産生藥性的變化。

魆無量似發洩般大吼道：“不可能！黃泉秘藥倒也罷了，本身世所罕見，效果隐秘難測，又非真正意義上的毒藥，我等沒有察覺還算正常，可若是中了其他的毒，我們豈會不知？更何況，在那之前，我們就不可能中毒！”

在此之前，他們又不是沒有殺過修煉毒功的修士，但從來不曾因此中過毒。

若隻是因爲掠奪的對象體内有毒就受到牽連，那他們早就毒發身亡了，哪能活到今天？掠奪類的功法還會有誰願意修煉？

更别說鬾無恒修煉的糜爛大道和毒之大道有所重疊，本身就具備強大的抗毒屬性。

“吞噬大道和掠奪大道隸屬于截運大道，腐朽大道隸屬于穢絕大道，知道這些後就能對症下藥，瓦解你們功體的屏毒之效。大道屬性的相生相克，跟修煉者的根基可沒有關系，這是情報上的優勢，我方對你們的底細一清二楚，你們卻不知道我方的下棋者是誰。”

直到現在，素媚仍不知道鬾無恒修煉的是糜爛大道，而非腐朽大道，但這并沒有造成影響，糜爛和腐朽都歸于穢絕，兒子碰上老子，注定會被降服。

“至于你們後知後覺的原因，自然是源自所中之毒的特殊性，如果以道器爲媒介而誕生的毒，沒點出彩的地方，怎麽對得起偌大的名頭。至邪至惡萬穢污血這種毒，它能麻痹中毒者的靈識感知，哪怕根基遭到削弱，體内髒腑被啃食得千瘡百孔，中毒者依然無所察覺，如同中了幻術一般，除非經由外人探查确認，否則直到毒發身亡的前一刻，中毒者都不會察覺到不适。”

魆無量和鬾無恒聞言，暗運元神内視氣海，卻依舊無法發現所中之毒的蹤影，也看不出自己身上的變化，頂多是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感，哪怕被特意指明了，仍仿佛隔了一層紗簾，難以觸及真相。

“現在，你們可以說出自己的答案了吧，對我之前的建議，考慮得如何？”素媚催問道。

雙魔一陣沉默後，鬾無恒緩緩開口道：“我有些慶幸，幸虧你陷入了魔考，否則你絕不可能對我們說這麽多話，甚至将整件事的緣由解釋通透，正常狀态下的你，必然會采取最爲簡潔的方法。但是，你也弄錯了一件事情。”

“哦，是什麽呢？”

“你太小瞧界域強者了啊！”

鬾無恒決然舍棄冷靜姿态，身随掌動，動如雷霆，環繞周身的腐氣沼澤随之散溢開來，無形的威壓橫掃天地，雲層排開，電閃雷轟，山川崩裂，大地轟鳴，一派天崩地裂，世界複歸混沌洪荒的末日景象。

“外強中幹，看似恐怖的意境，但與你的功體毫不相關，分明隻是一陣虛弱無力的幻象，你的根基已經削弱到連你自己也無法辨别的地步了。”

素媚毫不閃躲，便要以根基正面挫敗對手，然而出手的刹那，忽感自身真元迅速流失，某種異物正試圖闖入她的身軀，侵蝕她的功體。

雙掌接觸，再現之前的景象，結果卻是截然不同。

伴随一聲悶哼，素媚被當場震飛出去，于根基比鬥中，嘗到了意料之外的挫敗！

“或許，我的根基已經降到比你都要弱，但是，别忘了我還有境界上的壓制！”

鬾無恒心念一動，界域之力擴散而出，侵蝕現實空間，化爲一片糜爛的世界，空氣中洋溢着腐臭的氣息，大地中堆滿了正在腐爛的污穢之物，無數蛆蟲在孔洞間蠕動着，包括天地靈氣也充斥着令人惡心，宛若屍體腐化的氣味。

莫名危機感湧上心頭，素媚再也不敢小觑，之前受魔考影響而産生的高傲心境立即破碎，恢複平常心态，顧不得懊悔自己拖拖拉拉的行動，手結法印，催動生死簿，便要繞開比鬥，直接予以咒殺。

“想借助道器的力量，做夢！”

魆無量回過神來，催動魔元，化作一道數十丈長短，畝許大小的漆黑大手，朝着生死簿狠狠一拍，強行打斷素媚的施法。

他自知可不能傷害到一件先天道器，而素媚想要催動先天道器，也不是瞬息便能完成的事情，所以他并不需要去破壞生死簿，隻要幹擾素媚的施法，不讓她安安穩穩催動生死簿即可。

另一邊，鬾無恒利用境界上的優勢，穩穩壓制住素媚，明明功力相差仿佛，卻總能占據優勢，被腐氣沼澤包裹的幾具幹屍驟然生變，化爲一團團蠕動的肉塊，上面或者長着一排排圓球眼珠，或是跳動着一個個粗大的血管脈絡，或是張着一張張沒有牙齒的鮮紅嘴唇，露出鋒利無比的尖牙，迅速投向素媚。

素媚想要閃躲，卻感周遭空氣仿佛變成了淤泥，遲滞她的移動，而且天地靈氣中充滿了腐爛的臭味，稍一吸入，便會引動體内氣血爆沖。

“惡心人的玩意，全部化爲灰燼吧！”

混元一氣珠浮現她的身前，迸射出絢麗多彩的火焰光芒，猶如一顆顆浮動的顆粒，在空中齊齊綻放，正如刺破暗黑的黎明之光，明而不烈，柔而不剛，帶着照耀萬物、驅除黑暗的堂皇浩然。

火焰熊熊飛舞，萬千流光環繞，最終化爲黑白二色的輪回火焰，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将所有的肉塊肉塊都包括在裏面，一時間，整個天地盡是流光火海，輝煌燦爛，在迷人的華麗中爆發出極緻的殺傷。

“你的反應，慢了！”

一隻沾滿了膿水的幹枯大手穿透絢麗的火焰，狠狠拍向素媚。

乍一接觸，力道雖是輕巧，素媚卻覺體内真元萎靡，自行衰亡，十成功力僅能打出七成，頓時再度受挫，負傷而退。

“我無法恢複自己的功體，但隻要同樣削弱你的功體就夠了！隻需在體内劇毒發作之前，将你格殺，哪怕之後毒發身亡，同樣能回歸魔心血池複生。孤身前來，沒有帶上其他強者，自以爲穩操勝券，太過高看自己，這便是你犯下的最大錯誤！”

鬾無恒和魆無量同時全力運轉魔元，催使《天魔毀道寶典》的絕學，力求速戰速決，将素媚格殺當場。

“确實，陷入魔考的我犯了一些錯誤，給了你們機會，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我事先做好了防備——留有後招的人可不是隻有你們！”

正說間，懸浮在鬾無恒身旁的一具幹屍，突然形體遽變，化成巨大的九頭妖蛇，身子盤成圈，将雙魔纏繞住，接着軀體開始膨脹。

素媚輕輕吐出一字：“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