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具銅皮僵屍就這麽近在眼前,近到幾乎隻要一個伸手,就可以觸碰到它們冰冷的體膚。
道士被身前那些淩厲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一路上始終低垂着眼睑,不知道爲什麽,越是靠近石門位置,一顆心越是撲通撲通跳個沒完,他強行按捺住心頭的慌亂,忍不住聲嘟哝道:“要是秦師兄或者顧師弟在就好了……”
要是在的話,這種事就輪不到他來當炮灰了。
道士無奈地撇撇嘴,心想他們師兄弟三個,師父果然是最不疼他的。
他這話很快就被馬臉道士聽到。
後者當即臉色沉了沉,回過頭訓斥道:“崽子,還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呢,這些銅屍都不好對付,你最好給我專心一,不然等下要是哪裏出了纰漏,你這臭子,絕對會死在爲師前頭,到時下了地獄,可别怪我沒提前。”
他重重地冷哼一聲,心裏卻兀自搖頭輕歎:果真,爛泥就是爛泥,到底還是扶不上牆。
想他馬有才這輩子,總共就收了三個徒弟,老大好學,老三機靈,唯獨這個老,兩樣都沒有,偏偏還貪戀美色,十三歲上山學藝,十五歲就知道跟山下的村姑厮混在一塊,瞧瞧現在這副身子闆,弱不禁風,怕是不出幾年,就快被女人給掏空了。
這個時候要是另外兩個徒弟在他身邊,哪裏需要操這些心。
可……
馬臉道士不由想起了一個多時前,他用蔔相給老大跟老三各占一卦,結果卦象上顯示的結果,卻是大兇血兆。
大兇血兆?
——糟糕,那兩個崽子,該不會也出事了吧?
馬有才心裏,慢慢的也跟着忐忑起來。
“唉,不管了,生死由命,走一步算一步。”他揮去腦海裏那些雜亂的思緒,專心留意起身前這十具氣息隐晦的古銅屍。
“低着頭幹啥?地上有黃金,還是有美女啊?”
馬臉道士憤憤給了道士一個爆栗,疼得他眉角直抽,涼氣倒吸了好幾口:“沒……沒看什麽,師父。”
“沒看什麽,那還不趕快布陣,你子,最好從現在起就給我機靈,丢了命事,這要是丢了臉,事成之後你也就别回去了。”
别回去,那去哪?
難不成留在這裏看僵屍?
“呃……”道士想到了一個不好的結果,再也不敢三心二意,連忙解下肩上的布袋,開始按照馬臉道士的指示行動起來。
他最早掏出了十個陶甕,墨黑色,寬肚窄口,一個個比茶杯略大一些,上面密密麻麻,畫着各式各樣的符文,看上去既覺得神秘,又覺得詭異。
而那十具銅屍還是一如既往地站在原地,并沒有因爲馬臉道士師徒二人的逼近而奮起反擊。
道士就從左邊位置開始,每走七步,便在地上放一個陶甕,走到最右邊,剛剛好滿十個,總體形成一個“u”字型,恰如其分地将那十具銅屍圈在裏頭。
馬有才滿意地了下巴,拉長的馬臉噙着一抹陰冷的笑意。
他示意道士先暫時退到一邊,自個抖了抖衣角,便信心十足地邁開步子,朝前跨了過去。
這一步距離,成爲引發戰争的導火線。
在馬臉道士剛踏入“u”型圈時,那十具銅皮古屍齊刷刷擡起頭來,手掌一握,銅光湧動,便有十件武器陸續出現在它們手上,或爲刀戟,或爲槍劍,或爲鈎錘,或爲矛盾。
伴随着一聲極爲沉悶的“嚯嚯”聲,十道聲音宛如光電一般,瞬息間,帶着凜冽的破風之勁,快速攻向了馬有才。
見狀,馬臉道士不但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因爲銅皮僵屍非凡的戰鬥力而感到莫名的興奮,他大笑一聲,赤手迎了上去,兩隻結滿老繭的手緊握成拳,拳風暴戾無比,每一次反擊,勢必都會有一具銅屍被他震得蹬蹬後退。
以一敵十,還能做到不落下乘,這樣的實力,的确是不簡單。
葉晴粗略估計,馬臉道士的修爲應該是在練氣七八層左右,不算太高,卻也不低,單獨用來對付這十具銅皮僵屍,絕對綽綽有餘,畢竟修真之道,三層一坎,更何況那些古銅屍雖然有戰鬥意識,但應變能力,總歸還是沒有活人那麽懂得投機取巧。
尤其還是對上馬有才這種老油條。
隻是看了半天,葉晴有想不明白,爲什麽馬臉道士明明可以化整爲零,在打入敵人内部後,通過實力壓制再逐個擊破,卻偏要選擇另外一種吃力不讨好的做法,甚至可以是自取滅亡的做法,那就是無意識混戰,對上就打,對上就打,絲毫不管對方實力高低。
“晴姐姐,他瘋了嗎?”有這種疑問的,不隻她一個,就連唐柒也看出來了。
葉晴搖了搖頭:“雖然我不清楚他這麽做的用意到底是爲了什麽,但有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很清醒。”
至少他的腳步看上去雖然感覺雜亂無章,但每一次出手,都是有目的性地移動身體,輕重緩急,遊刃有餘,絕不會踏錯半步。
可不管怎麽樣,他就是不下重手,與其是在對戰,倒不如是在“”那些銅屍傀儡。
等等,?
突然之間,葉晴像是想到了什麽,快速靜下心來,釋放出神識進行觀察,很快就發現馬有才每一次出手,拳頭撞擊到銅屍固若金湯的身體後,都會趁對方倒退的空隙,伸出食指在它心口戳上幾下。
一次兩次倒還覺得沒什麽,但每一次都是如此,就不得不引起注意了。
除此以外,值得一提的是,馬臉道士的右手食指,好像還特意開了一道口子,每戳一下,都會在銅屍心口處留下一個暗紅色的圓。
到最後,葉晴好奇的瞳孔陡然一縮,因爲她蓦地發現,那些紅色圓串聯起來,正好就跟地上那十個陶甕上畫的符文一模一樣。
馬臉道士費那麽大勁周旋,顯然,是有目的性的。
葉晴眸光閃爍,對着身旁的人低聲問道:“柒,你知不知道地上那些東西,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哪些?那些罐子嗎?”唐柒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了過去,搖搖頭,轉而向慕容無敵詢問道:“臭子,你知不知道?”
慕容無敵沉吟片刻,暗自擰了擰眉,像是無意間想到了什麽,但又不是十分确定。
“再看看吧。”他終究還是沒什麽。
這時候,場面上的打鬥可以已經發展到了白熱化的狀态,“u”型圈中,那些沉寂已久的銅光閃爍不停,來來回回交織在一起,遠遠望去,就好像一個密封的光圈,将馬有才強行禁锢在其中。
“嗤啦……”
一道血箭從光圈中迸射出來,于虛空中轟然爆裂,化成猩紅的血霧,洋洋灑灑飄落下來,馬有才的聲音随之響起,他高喊道:“兔崽子,别光愣着,趕快起陣護法。”
“是!”
外頭等候的道士應了一聲,徑自從腰間掏出一根蘆管,輕輕放至唇邊,嘴角抿住,一段起伏跌宕的曲子就這樣從他齒間悠揚地響了起來。
整個場面安靜得很,除了光圈中偶爾會傳出一兩聲撞擊的悶響,便隻剩下這一阙旋律,經久不衰地回蕩在森然骸骨間。
“快看地上那些黑罐子。”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衆人就看到那十個均勻分布在“u”型圈外的陶甕,不約而同地散發出一股漆黑如墨的霧氣,随着曲子逐漸趨于高亢,所有黑霧鋪天蓋地而來,化作千絲萬縷,往正中央包圍過去。
古銅色的光圈,在這一刻徹底化成了墨色的穹罩,牢牢覆蓋在石門前,混合着先前那陣血霧,隐隐間透出一股陰邪氣息。
慕容無敵困頓的目光徹底明了,他略顯驚訝地道:“那個,是崂山派的煉屍陣。”
煉屍陣,顧名思義,就是一個煉化屍體的陣法,需要的基本材料,包括宿主之血還有十個怨靈,道士最開始放的那些陶甕,裏面裝的東西便是怨靈載體,馬有才折騰半天,原來,他是想通過這個邪陣,徹底将那十具銅屍收爲己用。
衆所周知,擁有作戰意識的僵屍傀儡,體内或多或少,都存在有制造者的靈魂印記,若想将其擊倒,隻能依靠武力強行把它們拆成粉碎才能徹底結束戰鬥,但這麽做,既費事費力,又得不到半分好處。
可如果祭出煉屍陣,效果就不同了。
這個陣法,是從崂山派開派祖師手裏世代相傳才得以延續下的,它的主要作用,可以幫施法者安然抹去所有支配僵屍行動力的靈魂印記,轉而化爲己用,成爲自己手頭上強有力的控制傀儡。
隻是施展這種秘法十分冒險,一不心就會淪陷其中,反過來變成被僵屍操控的傀儡,代價頗高。
可若是成功了,效果顯而易見。
到那時,馬臉道士隻需要利用這十具銅屍,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将除葉晴外的所有人都拖住,要是再配合宮本源那些身手不凡的手下,那唐柒她們,恐怕就真的兇多吉少了。
因此,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馬有才成功。
打定這個主意,葉晴将丹烏交給唐柒照顧,同時吩咐慕容無敵一句:“幫我照看好其他人。”完,便腳尖輕地面,身形如同飛燕般,動作靈巧地撲向了那個黑色光罩。(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