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倪睡夢中,感覺自己呼出的氣息都是灼熱的,腦袋發燙而沉重,讓她極其不舒服。
此時天才剛剛亮,雨也是才停。
她艱難地睜開眼睛,感覺幹幹澀澀的,她感覺身體有些熱,推了推緊緊抱着她的男人擺。
她看到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好像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毫無防備,凝着她,“怎麽了?”
他開口,她才發現他的嗓音沙啞得不正常瓜。
她嘴唇幹涸,好像裂開了,“難受。”
她說完,也發現自己的嗓音像是撕扯過了一樣。
邢穆深眉頭皺起了波瀾,剛才一直沒發現,兩人的體溫都很高,怕是因爲昨天着涼了。
他伸手覆在陸瑾倪額上,自己的體溫和她相差不多,看來兩人都病倒了。
他用被子将她裹緊,就要從床上起來,“好好躺着,我去叫醫生。”
陸瑾倪知道半睜着眼,知道他也發燒了,下意識就伸手拽住了他,不肯松手。
邢穆深輕笑一聲,炙熱的薄唇在她額上輕碰了幾下,才伸手在床頭櫃拿了手機,把家庭醫生叫了過來。
盧醫生很快就過來,身後還跟着秦漣。
她一聽到邢穆深一大早就叫了醫生,便趕了過來。
進了卧房,看到床上相依的兩人,她莫名酸了眼睛。
不過一瞬,她又收斂了所有的情緒,走到了床邊。
陸瑾倪的身體弱一些,已經昏睡了過去,邢穆深鮮少生病,但是這回病來如山倒,他面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盧醫生,快給他們看看!”秦漣慌忙叫着。
這都多大的人了,還把自己弄到發燒的地步!
邢穆深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阿深,你起來做什麽,躺着休息吧!”
“沒事,先給倪倪看,她燒得厲害。”邢穆深緊皺着眉,眼瞳裏泛着關切。
秦漣聽罷,抿抿唇,眼裏有些無奈,看向陸瑾倪時,又變得格外無力。
之前邢穆深拒絕了老爺子分配過來的兩個傭人,所以院子裏就住了他們一家四口,如今兩個大人都病倒了,秦漣就讓林雨過來負責他們的日常,也好照顧兩個小孩。
一一和二二起床沒看到父母,便自己穿好了衣服。
陸瑾倪都給他們準備好了,所以他們也穿得容易。
秦漣從主卧房出來,才打開兩人的房間,兩個小家夥已經在床上穿好了衣服。
她看着乖巧的孩子,眼裏溢出了一抹欣慰,聲音也柔了下來,“一一二二真乖,衣服都穿好了~”
一一和二二相視一眼,乖乖喚了聲,“奶奶……”
奶聲奶氣的,讓秦漣心裏一酸。
這兩個小家夥跟她不親熱,但是卻很有禮貌。
殊不知這種禮貌産生的距離才是傷人的。
“今天你們的爹地媽咪沒空,我送你們上學,好不好?”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下來。
“爹地媽咪怎麽了?”一一最先從床上下來,穿好小拖鞋走了出來。
二二扭着小屁屁,也爬了下來,“二二要去看爹地媽咪……”
兩人相繼從秦漣身邊走過,跑到了主卧房。
秦漣本來不想他們知道自己爸爸媽媽病了,可是他們跑得快,已經鑽進門去了。
看到盧醫生在,床的兩邊還吊着兩瓶針水,兩個小家夥便知道自己爹地媽咪是病了。
“吧唧吧唧……”二二爬上.床,在陸瑾倪臉上輕輕碰了兩下。
陸瑾倪沒有被弄醒,邢穆深倒是睜開了眼睛。
他單手将他撈下床,“二二别鬧,你.媽咪不舒服,要好好休息……”
二二眨巴着大眼睛,點了點頭,随後伸手碰了碰他的臉,“爹地也病了嗎?跟媽咪一樣燙。”
“嗯……”他輕應,看向了一一,“一一,帶弟弟出去吃早餐。”
一一牽着二二的手,乖乖地點頭,“爹地好好休息。”
邢穆深撫了撫他的額頭,“去吧。”
中午的時候,邢穆深吊了針後,就退燒了。
他看着手臂插着針管,還在昏睡的人,眸色擔憂。
從床上起來,讓林雨煮了粥送上來。
“倪倪,起來先吃點東西,嗯?”
他柔着嗓音,在陸瑾倪耳邊喚着。
早上填了肚子吃下了藥,她就一直在昏睡。
陸瑾倪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睛,迷離的光流瀉而出,唇微動,“别吵……”
“先吃點東西……”邢穆深重複着話,伸手讓扶起她的腰,墊上了一個枕頭。
随後端來了碗,坐到了她旁邊。
陸瑾倪一直半睜着眼睛,看他拿起勺子舀粥,看他輕輕吹起,看他臉上柔和的表情。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以爲自己在做夢,以爲自己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個時而溫柔淺笑,時而頑皮眨眼的少年……
她對溫柔體貼的男人沒有免疫力,因爲在她心裏,她就是要嫁給那樣的人。
徐楓廷,邢穆謙……他們都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而邢穆深冷漠倨傲,深不可測,她從來都不認爲是良人。
如今,他卻放下了尊貴和高傲。
其實,他也是個溫柔的人。
見她直勾勾盯着自己,邢穆深輕眨了一下眼睛,“怎麽了?”
“我餓了……”
她抿着幹澀的嘴唇,小臉微紅,一雙水潤的眼眸泛着迷離的光,嘴裏還說着這樣的話。
邢穆深畢竟還是正常的男人,被她小眼神一勾,心裏癢癢的。
他将勺子放到她唇邊,“吃吧。”
陸瑾倪微微張口,紅潤的舌頭探出來,試了一下溫度。
這一幕,又是讓男人剛剛退燒的身軀漸漸升溫。
她尚來不及收回舌頭,勺子已經被移開,邢穆深的臉已經來到了面前,薄削的唇含住了她的舌尖。
她被吓了一跳,舌尖傳來的酥麻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身子的溫度更加高了,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一樣。
她倏然向後仰,男人緊追不舍,攫住她的唇舌不放。
“咚咚!”敲門聲猛然響起。
邢穆深這才放開了她,兩人一同看向了門口。
老爺子……
“都病成這樣子了,還顧着——”邢老爺子跨進了一步,嚴肅的臉上微紅,嘴裏的話也說不下去了。
陸瑾倪本來就頭暈目眩,被邢穆深一吻,更是有些喘不過氣,倚着床,又半合了眼眸。
“老爺子,這是夫婦間的小情趣。”
邢穆深面不紅耳不熱,重新将勺子放到了陸瑾倪唇邊。
陸瑾倪睜眼,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肯張開嘴。
他最近噙着笑,被她可愛的模樣逗樂,輕聲開口保證,“不吻你。”
他的話一落,邢老爺子額頭出現了黑線,怎麽像在哄小孩子一樣……
陸瑾倪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才張嘴将粥喝了下去。
她的确是餓了,早上吃了點東西墊肚子,之後就沒有吃過東西。
可是,她感覺不舒服,才吃了半碗,就吃不下去了。
邢老爺子見兩人卿卿我我,雖然生病,卻樂趣不少,便離開了。
陸瑾倪吃了藥後,重新躺回了床上,身上裹着被子,隻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和吊着針水的手。
她精神蔫蔫,看了他精氣神十足,有些不滿,“爲什麽你這麽快就好了?”
“我不好,誰來照顧你?”
邢穆深将藥罐子收好,淡淡說了句。
陸瑾倪忽然愣在了那裏,不知道
爲什麽,心裏的溫度比身體的還要高,要燒起來的感覺。
她呆着不說話,他看了眼吊針,伸手幫她輕輕拔掉。
她感覺手背一痛,随後就被塞進了被窩裏。
随之進了被窩的,還有邢穆深。
他像往常一樣,用霸道而強勢的姿勢将她摟緊。
她身上很高溫,柔柔軟軟的,抱着很舒服。
對陸瑾倪來說,他涼飕飕的,抱着也很舒服。
嘴角癢癢,她知道他在吻她,但是眼皮很重,她不想睜開。
半會兒後,她就重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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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倪這一病又是兩天下不了床。
邢穆深也寸步不離,在床邊伺候着。
她幾乎腳都沒有碰過地,刷牙吃飯換衣服洗澡,都有他幫忙。
“邢穆深,你是有多愛我啊……”陸瑾倪得意忘形,趴在他背上,無意間發出了感慨。
就像平時唐微對她太好的時候,她也會情不自禁發出這樣的感慨。
邢穆深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眸光微動。
“你才察覺?”
身後,陸瑾倪好像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尴尬的話,許久都沒有出聲。
邢穆深将她放在沙發上,一一和二二馬上就撲了過來。
“一一二二别靠媽咪太近,媽咪感冒了,會傳染……”陸瑾倪把自己當成了病毒,往沙發角落鑽了去。
前兩天她發燒後來又感冒上了,現在還沒好徹底。
一一和二二的動作都停止在撲過來的那一瞬,二二像小狗狗一樣趴在沙發上,一一半蹲着倚在沙發靠背上。
一模一樣的臉,看着格外可愛。
陸瑾倪手癢癢,好像抱一抱小寶貝們!
邢穆深在她身邊一坐,擋住了陸瑾倪的視線,黑眸幽幽看向她,抱我也是一樣的……
陸瑾倪嫌棄地移開眼睛,心裏的話不覺說了出來,“我喜歡小鮮肉……”
某男面色一沉,嘴角僵硬,“你的意思是我很老?”
“一一二二才三歲,你是他們十幾倍……”能不老麽……
陸瑾倪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以免打擊他的自尊心。
“可是……爹地爲什麽能靠近媽咪,剛才還是爹地背着媽咪下來的……”二二的話打斷了兩人的較量。
陸瑾倪歪着腦袋和二二對視上,“那是因爲你爹地皮粗肉厚,不怕生病!”
她本來也怕傳染給他,不讓他靠近。
可是他卻不在意,甚至她沒吃完的飯菜,他也就着吃完了。
如今看他還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樣,便知道他對抗病毒的能力強大。
“你确定我隻是皮粗肉厚?”邢穆深嘴角微勾,黑色眼瞳染上了一抹旖旎之色,吐出兩個字,“不硬?”
“……”陸瑾倪愣在那裏,面色更加紅潤。
變.态!在小孩子面前說些什麽呢!!
二二傻傻伸出兩根手指,在邢穆深的手臂上戳了兩下,樂呵着,“很硬!哥哥,你看看~~”
一一也學着他的樣子伸出食指和中指,往他身上一戳。
果然硬邦邦的。
他低頭,在自己小小的胳膊上戳了一下,軟綿綿不說,還那麽小……
他扁了嘴角……
他要做想爹地那樣強大的人!!
陸瑾倪見兩個小家夥在研究邢穆深硬不硬的問題,低頭玩自己的手指。
她什麽都沒聽到……
半晌後,二二不知道怎麽,就坐到了邢穆深的肩膀上,邢穆深一手扶着他站了起來,給他當馬騎。
一一站在沙發上,忽然抱着邢穆深的胳膊,在他站起來的時候,一一也被吊了起來……
陸瑾倪驚呼一聲,赤腳踩下來,蹦到了邢穆深身邊。
可是,一一和二二的小聲卻傳了過來。
二二是第一次坐得那麽高,緊緊摟着邢穆深的頭不放手,一一挂在邢穆深胳膊上,雙腳懸空,他卻覺得好玩,一直不肯松手。
她站在那裏,呆呆看着父子三人,心裏好像被什麽慢慢灌滿。
邢穆深嘴角溢着笑意,眼裏也漾着寵溺的光芒。
餘光看到她走過來,便看了過去。
見到她赤腳踩在地上,馬上皺了眉,“回去坐着,病都沒有好,又想折騰自己了?”
陸瑾倪努努嘴,心裏也有些酸酸的,吼什麽吼,她還不是擔心一一和二二……
她委屈地睨了他一眼,有些孩子氣地跺了跺腳,走回了沙發上。
還别說,她剛才站那麽一會兒,腳丫子就被凍到了,回到沙發上直打哆嗦,好半會兒才恢複過來。
邢穆深一邊當一一的健身器械,一邊被二二當做馬來騎,完全沒有了嚴謹淡漠的模樣,讓人覺得更加容易親近。
她的視線起初還在電視屏幕上,後來就轉到了三人身上。
端了一杯熱茶暖手,目光有些變味。
現在一一和二二好像比較黏邢穆深……
明明他就是後來者,怎麽就那麽讨一一和二二喜歡呢……
一一注意到她的神情,忽然松開了酸軟的手,跳到了地面上。
連帶邢穆深和二二也坐回了沙發上。
二二湊到邢穆深耳邊,開始說悄悄話,“爹地,你抱抱媽咪吧,二二覺得媽咪在吃醋……”
“噗……”
陸瑾倪隐約聽到了二二的話,嘴裏的茶水差點噴了出來!
她是吃醋,那也不是吃這種醋好嗎?!
“二二,别亂說,媽咪不喜歡吃醋。”她正色,語重心長地對二二開口。
邢穆深輕倪了她一眼,将二二放好,轉身湊到了陸瑾倪身前,神情帶着玩味,“吃醋了?想要哪種姿勢?”
“噗……”這回,陸瑾倪是直接朝着邢穆深的俊臉噴了出來。
淺色的茶水順着他光潔的皮膚滑落,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凝着利光,高挺的鼻尖上挂着一滴水珠,薄削的唇緊抿着。
怎麽看都是一副美男子落難圖……
陸瑾倪淡淡轉過頭,嘴角噙着一個弧度,伸手拿了幾張紙巾給他,“都怪我太激動了……”
雖是這麽說,但是她的語氣裏分明沒有一絲歉意。
邢穆深神情僵了一瞬,随後慢條斯理用紙巾擦拭了一下臉,并沒有如她所想,大發脾氣。
她還在猜想他會怎麽報複的時候,他猛然将她攔腰抱起!
站起來後,他忽然将她的身子往上一抛——
“啊!”陸瑾倪尖叫。
接着,他又伸手将她接住。
她才緩過神來,感覺身子一輕,他又抛了起來!
反複幾次,陸瑾倪被吓得心髒都跳了出來,頓時感覺因爲發燒和感冒而堵塞的腦子忽然就暢通了!
一一和二二覺得好玩,一直在邊上拍掌較好,小臉因爲激動而漲紅,别提多興奮。
尼瑪,媽咪在受苦,他們還在叫好!
是親生的嗎……
末了,邢穆深将陸瑾倪抱回沙發上,讓她橫坐在自己膝蓋上。
陸瑾倪驚魂未定,還在粗喘着氣,二二已經爬到了她膝蓋上,眼睛一眨一眨地,比星星還要亮。
“媽咪,好玩嗎?”
她欲哭無淚,看向了大寶貝一一,一一也是同樣地激動,隻是表情比較含蓄……
“好……玩……”她聲音微顫。
伸手在邢穆深背後,狠狠捏了他一下,咬牙切齒,“真的很、好、玩!”
“我皮糙肉厚,别捏痛了自己的
手。”邢穆深好意提醒,臉上沒有她期待的痛苦之色。
她咬着牙,如果可以,真想好好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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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一場雨,因爲一場病,陸瑾倪和邢穆深的關系顯然發生了變化。
說不出哪裏不一樣,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溫馨了很多。
天氣越來越冷,YE工作室的暖氣懷裏,保修了好幾天也不見人來修。
陸瑾倪裹着大衣在位置上瑟瑟發抖,她身體才好,瘦了不少,現在更加不耐寒了。
“瑾兒姐,真有這麽冷嗎?”陳茵看着她這樣子,忍不住問了句。
雖然暖氣壞了,但是她覺得不至于裹了大衣還發抖的……
“我習慣性發抖……”陸瑾倪回了句,嘴唇輕顫。
“……”陳茵無言以對,隻能給她關實了窗戶,辦公室的門也關好。
陸瑾倪站起來,跺了跺腳,又跑回去坐好。
工作室外,男人長身而立,面容沉俊,已經站在那裏好半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