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佟庭烽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輕聲勸了一句:
“别太激動了,要是動了胎氣就不好了!”
甯敏回過神來,點頭,本能的捂住了小腹,對的,她的情緒太激動了,應該控制,必須控制,這對孩子不利…級…
這時,霍長平狠狠拍了一下桌面,惡狠狠的叫了出來:
“别跟我提三十二年前的事。霍長安那個王八蛋,根本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霍長樂更是一卑鄙無恥的小人。至于鍾缇,這女人,吃裏扒外,不折不扣就一賤人。要不是他們,我的腿,根本就不會斷……不不不,最最龌龊的就是霍建國。是他害死了我的親生父親,給他扣了一個可笑的罪名,要不然,他怎麽可能坐得上首相這個位置?噸”
狼一般嗜血的目光,顯露着他本性上的兇殘。
他吼了出來,表情就像發了病一般的瘋子,手收了回來,手指拼命的捏着輪椅扶手,緊緊的,顫抖着。
他情知自己失控了,伸手,往口袋裏取藥,擰開蓋子,抖出藥丸,但沒能含入嘴。全撒在了地上。
對,他身上有病,根本就受不得刺激。
“啓航,給你二叔吃藥。”
對面休息間内,門,開了,霍長安突然站在了門口,靜靜的有力的吩咐了一句;同時,另一個人,也從裏頭閃了出來,正是空軍部實權人:辰況。
這兩個将在未來左右東艾政權的領袖人物,突然乍現在衆人面前,除卻霍長平,其他幾位,無論是顧曉還是董嘉,或是倪幂,以及季如商,都驚到了。
霍啓航并沒有驚到,他是知道的。
他從地上把瓶子撿起來,給了四顆藥,送上一杯水,霍長平吃了,但短時間内,人還在那裏抽搐着。
那郢也是知道的——霍長安和辰況,正是佟庭烽和甯敏這對夫妻去請來的。
室内,呈現出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霍長安走了過來。
辰況相攜左右,這人,年紀雖然比霍長安小十幾歲,但身上的穩重感,絕不亞霍長安。
“你們還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霍長安站定,掃了一圈,在每張臉孔上停頓了一下,似想将他們一個個看清楚似的。二十幾年時間,高居上位,養成了他身上一種由内及外的威懾之氣,寒着臉的霍長安,會透出一種戾氣。年少時,他身上戾氣很重,待年歲一長,他懂得了收斂,平常不輕易發怒,但今,他動怒了。
他很生氣,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個好好的孩子,就這麽被害了:
“倪幂,你是中心醫院讓人倚重的醫學界的領頭羊,董嘉,你在達琳特宮工作那麽多年,救死扶傷是你們的職守所在,真是想不到你們會爲了一己私欲而昧了良心,做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董嘉和倪幂被一喝,低下了頭。他們羞愧難當。
“還有顧曉,你是特種部隊的精英份子,維護和平,保護千千萬萬的國了過上安定滿美的日子,是你的天職,但你看看你現在在幹什麽?傷害昔日隊長,意圖挑剝霍佟兩家的關系,陷霍家于危難,你作爲人的良知呢?作爲軍人的節操呢?”
顧曉咬了咬唇,無言以對。
最後,辰況看了一眼季如商,語氣緩了一下,看向甯敏時眼神裏的殺氣也收起了幾分,問道:
“甯笙歌,季如商到底幹過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以至于要派出狙擊手去狙殺你……”
季如商聽得這麽一問,臉孔赫然一白。
甯敏挺了挺站姿,本能的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無論是霍長安還是顧辰,都是身帶軍銜,雖說她已退役,但她依舊是軍人:
“報告部長、辰長官,今天,我請你們來,就是想把這些事情好好的給解決一下。我會把我所有知道的事通通說出來。但是,部長,您得給我一句話!”
霍長安回了一個軍禮:
“說!”
“這一切合盤托出之後,您能不能替我,以及所有戰死在竺國的獵風隊員一個交代。不包庇,不維護,該治罪的絕不估息……”
甯敏将背脊骨挺的直直的,有力的要求着,目光就像雙把熊熊燃燒着的火把,有一股誓要将對手焚燒殆盡的力量。不屈不撓
。
霍長安看着,眼底有了幾分追憶,這種精神骨,曾經,他在别人身上見到過。他神情恍惚了一下,轉頭睇了一眼辰況,心下明白這女人今天把辰況也請了過來,無非就是想求得一個公平公正。
這丫頭絕對是狡猾的。
他想了一下,才道:
“隻要有罪證确鑿,我就會徹徹底底的查辦到底。”
“哪怕會觸及您的利益鏈條!”
甯敏語氣是咄咄逼人的。
霍長安睇着,一下忘了接話:這孩子啊,膽子真大,但是國家真的需要這樣不向惡勢力屈服的軍人。
辰況這時笑意深深的接上了話:
“任何利益,都不及國家的利益爲重。如果霍部長因爲個人利益受損,而選擇睜一眼閉一眼,那就不是霍部長了。霍部長一向喜歡申張正義。”
霍長安明白,辰況這是故意在抻他,很奸詐的,他沒有不快,而是微然一笑,對甯敏說:
“如果因爲事關個人利益,而放任犯罪行爲。我霍長安一定引咎辭職。這事,有辰軍長監督着。我霍長安說到就能做到。”
“好。”
對于這個回答,甯敏是滿意的。這個霍長安,三十年前,身上擔着一個花花公子的壞名聲,三十年來,在外的名聲,的确不太好,但是,他在政治上,還是有作爲,有點手腕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擁着那麽多的選票。
有時候,評價一個人,私生活隻是一個其次,重要的還是他的事業有沒有做的成功。
當然,在霍建國眼裏,他這個兒子不成氣候,所以,每每被壓制,但事實上,有些方面,霍長安做的還是很出色的。他不貪污,不腐敗。但凡跟着他的人,都明白一件事,霍長公子厭惡弄虛作假,厭惡暗作文章。所以,他治下,風氣比其他地方要好。
“那郢,麻煩你帶顧曉、董嘉還有倪幂到11号包廂裏坐坐。”
接下去她要說的話,太過于隐私,她覺得不宜讓外人知道。
那郢點頭,對顧曉說:“走吧!”
顧曉沒有正眼看那郢,對于這個丈夫,她真沒有什麽好印象。
這一次,這個男人又狠狠戳了她一劍,又知道她有個兒子的事,她覺得,他們的婚姻,終于可以結束了。
不相幹的人,全都已離開。
霍長安坐了下來,雙腳交疊,銳利的眼睛,掃了一遍:
“說吧!”
甯敏卻坐着沒有馬上說話,隻用沉沉的眼珠子鎖着季如商。
季如商此刻已經面如死人,低低叫了一句:“不能說,你這是想徹底毀掉他嗎?”
甯敏冷笑了一聲:
“我沒想過毀掉誰……一直沒想……”
“那就把這件事,給我爛在肚子裏。”
“現在,不可能了!”
甯敏淡淡的說:“季如商,我的生活,一直簡單。沒你想的那樣複雜。隻想守護我的晚晚一點點長成。離開瓊城,我沒再想過回來。雖然有時候會想,要是一家團聚,該有多好。晚晚渴望有爸爸。可我清楚的知道,有些事,回不去,隻能追憶。可你,作賊心虛,一心要害我。甯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人。爲此,你聯合竺國人,把我們獵風隊推上了死亡線。準确的了解了我們的行動路線,害我們一個個死在竺國……”
季如商才不會承認呢,馬上叫斷,很徹底的否定着:
“甯笙歌,沒有證據的事,你就别在那裏胡說扯淡!”
“是,我是沒有足夠的證據。這也不該是我來收集的證據。我又不是軍事法庭上的人。我隻是想讓我們部長大人了解這樣一個情況。到時,部長大人會徹查!”
甯敏轉過了頭,目光盯視起霍啓航,那種眼神,帶着某種悲憫和不忍。
這是她愛上的男人,也是她想保護的男人。
他的确對她付出了很多,可她卻再也不能給他所想要的,而且,還會削奪他某些現在正擁有的東西,這很殘忍——但是,她卻不得不把真相揭露出來:
“霍部長,啓航
不是您和霍夫人的孩子。”
有那麽一刻,甯敏以爲時間暫停,所有人的呼吸都凝住了,表情也跟着冰凍住了,隻有甯敏是活動的。她在觀察所有人的表情。
季如商神情驚慌,如臨世界末日。
霍長安怔着,不知道是不是被驚到了。
霍啓航臉色發白,沉沉然的目光裏,泛着翻天的巨浪。
佟庭烽滿目凝重,露出了不可思議之色——這事,之前,她并沒有說起過。
“證據!”
久久的,霍長安吐出兩個字:
“你怎麽會認爲啓航不是我兒子?”
“證據,我有!是一段視頻。視頻裏記錄了顧夫人被一個外國男醫生勒索。那醫生手上有一片碟片,拍攝下了當初顧夫人如何偷換嬰孩的全過程。霍部長,據我所說,霍夫人生産時,正好在英國是吧!”
“嗯!”
“生産的時候,隻有在英國讀書的季如商在身側對吧!”
“嗯!”
“給霍夫人接生的醫生,叫勃恩喬治,是吧!”
“嗯!”
“那移花接木的戲碼,正是勃恩喬治和聯合了他的助手一起做的。事後,勃恩喬治,死了,據說是台風來襲,他從樓台上搬花,滑了一跤,跌落地面,造成腦死亡。其助手,辭職不知去了哪裏”
甯敏說道:
“時隔三十二年之後,突然跑上門來勒索季如商的人,名叫凱特威爾,正是當年喬治身邊那個助手……不過,現在這個人已經被顧夫人處理掉了。關于這事,您可以讓人去細查。死因很離奇。”
“哦!”
霍長安淡淡點頭:“那段視頻呢,你又是怎麽得到的?”
“是晚晚無意間拍到的。”
“晚晚?”
這個回答讓人意外。
“嗯……在獵風組時,我和周物曾在私下研制出了一種微形攝相機,外形如玉,形體不大,硬币一般大小,可以當作挂飾。我們稱之爲微機。”
“七年前,我退疫後,這部微機,由于并不屬于公有财産,隻屬于個人小發明,所以,就被我帶了回來。
“之後,它成了晚晚的定位儀以及玩具。
“晚晚很喜歡拿這個微機四處亂拍,因爲小,而且方便操作。
“去年七月,我們還在中國,她在無意之間,拍到了這一卷視頻,且撞破了季如商和那凱特威爾的約會。
“之後,這二人發現微機拍到了他們私下裏進行的這一場見不得人的交易,就想微機毀掉,晚晚喜歡這微機,拼了命的把東西搶回跑了回來。
“但晚晚并沒跟我提這事,是我發現微機被砸壞,修理時,才瞧見了微機上拍下内容。對話都是英文。晚晚當然是聽不明白的。她隻跟我說,有人想搶她的微機。
“幾天後,顧夫人就找上了我。要我把東西交出來。我說沒有。她不信,說,如果我不交,我們甯家就不會再有太平日子。之後,她果然做到了。
“本來,我是想将這東西毀掉的。因爲微機已經毀損,沒辦法再拍攝,拍下的東西,能在微機裏播放,但沒辦法導出,拷貝或是複制。現在這隻微機,我已經交還給季如商。
“但是,爲了防止她會反咬一口。我利用微機互換原理,在另一部微機之上又把這段視頻給找了回來。現在,我已經可以成功讀取這些資料。部長,我現在就可以放給你看……”
她掏出手機,将那視頻調了出來,然後,将手機遞了過去。
霍長安接過,看到了這樣些個畫面:
一間VIP包廂,季如商先走了進來,然後是一個外籍男子,兩個人用英文交流。
季如商說:“開價!”
外籍男人說了一個數。
季如商冷笑:“你這是在打劫!”
男人說:“請三思。這事一旦爆光,顧夫人,您的前程盡毀。霍啓航的前程盡毀。你和霍夫人所謂的東艾雙姝,就會成爲笑柄。”
季如商說:“我沒這麽多錢!”
男人笑:“怎麽可能?這些隻不過算是顧老三留給你的錢财的三分之一。顧夫人,舍不得孩子,那就會斷送你的下半輩子……”
季如商沉思:“我要驗貨!”
“行,我給你放。看看,我有沒有诳你。”
接下去,那男人往一台電視機插上了一數碼電子設備,打開電視,上面顯示出了一個視頻:一個暖箱,一個寶寶睡的沉沉,一雙手伸了進去,把孩子抱起,另一個孩子放了下去。睡的沉沉。
兩個孩子,長的差不多!都虎頭虎臉的。
另有一組對話響起來:“季如商小姐,你答應我的事,最好别忘了。”
季如商很年輕的聲音接了話:“不會忘。你兒子減刑期的事,我會讓人辦好。”
緊接着,顯得有點稚氣的季如商的臉出現在視頻内,她伸手撫了撫孩子的眉毛,刮了刮小臉。離開。
視頻就此中斷。
男人笑着問:“夠清楚的吧!”
季如商點頭:“清楚!”
“值不值這個價?”
季如商沉吟了一下:“給我時間,籌錢!”
這時,男人很滿意的把那電子設備拔了,轉頭時,無意間發現茶室那邊的窗簾下,有什麽異樣的情況。
接着,視頻裏響起來晚晚的聲音:“放開我放開我!”
男人急叫了起來,罵罵咧咧的:“破這小孩哪來的?這是什麽東西,在閃光?”
視頻開始淩亂的轉換視角。
“見鬼,這是微型攝相機……”
“毀掉它!”
季如商驚叫。
“還我……這是我的,這是我的……”
晚晚尖叫着,把東西搶回來。視頻就此消失。
手機上的視頻也就此放完。
室内一片甯靜,隻有一片呼吸聲在輕輕的抽拉着。
甯敏不敢看霍啓航是怎麽一個表情,她隻目光一煞不煞的盯着霍長安,說:
“就爲了這卷視頻,她幾次三番的追殺我。先是想法子讓芮中隊把我給召回去,然後,把我們獵風隊賣給莫臣之;緊跟着,派李享狙擊我……部長,李享死了,這事,您可以去深入的調查,看看到底是誰調用了他,另外,再查一查咱們的特種部隊,有沒有幾個離奇死亡或是失蹤的戰士,或是調看一下軍隊衛星,把時間拉到2011年12月31日巴城某一廢倉,看看那天夜裏,那邊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霍長安皺了一下眉,像是在思量,目光一寸一寸移動,鎖定在季如商身上:
“有什麽要說明的嗎?”
“有!”
季如商點頭,說:
“隻說一句,現在是信息年代,任何視頻都可通過剪輯和PS來完成。甯笙歌的話,不足爲信——我要求專業人員對這些視頻資料作進一步分析,以辨真假。電子軍備部的張參謀長精通這門專業,可以請他一辨真僞。”
辰況彎唇笑了一個,張參謀長的确是這方面的專業人材,但同時,這個人還是季如商的新盟友。
“顧夫人,這點,你大可以放心,真僞如何,軍方會出動專業人員進行核實。另外,有件事,我之前就調查過,李享的調動令,是張上校簽發的,雖說現在張上校死于腦梗,但這不代表事情就不能查個水落石出了。隻要有心總能查出真相。顧夫人到底有沒有對特種狙擊營下達任務。總會有真相大白的時候。”
季如商一下語塞,眼神變的閃爍。
“哈哈哈,查吧查吧,徹徹底底的查吧!”
霍長平吃了藥,藥性已經起效,精神狀态漸漸恢複,聽是這番話後,笑露着牙,一臉的興災樂禍:
“霍季兩家,是一條船上的人。一個人沉了,沉一船人。好啊,好啊……霍長安,你這僞君子,這輩子,威風的也夠久了,霍建國的子子孫孫從今往後,風光不會再有了。我在這裏預祝你早日下台。預祝霍家就此滾出曆史。”
他笑
,笑的可怖。
霍長安因爲這話沉默了下來。
對于這個男人來說,往下查的結果,的确會很糟糕,這些醜聞會影晌到霍家在大選時勝出的概率——甯笙歌給他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