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甯敏下樓,看到小麒正在和一個穿着青色制服的中年婦人說話,她馬上放慢了腳步,看着。
佟麒轉過了頭,笑吟吟的跑過來說:“媽媽,這是季阿姨,是這裏的管家。住在主屋後面的小樓裏。之前回家了。噸”
季阿姨站起來笑笑,和善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這幾年,佟先生不時的會帶佟麒來這裏過周末,但,從來沒帶太太來住過級。
這是季阿姨第一次看到佟太。
第一眼,有些驚訝,然後想,也隻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季先生吧——渾身上下流露着一種娴靜優雅,看上去應該很好相處,她點了一下頭,打了一聲招呼:
“太太好,您想吃什麽早點,我讓廚師去做!”
她看到佟太眼裏有隐約的不快,不知是爲了什麽。
“不用!我會自己給小麒做的。”
甯敏馬上微笑婉謝,脾氣顯得很好。
“那好吧!有什麽需要,您打鈴叫我!”
季阿姨雖然很好奇佟太怎麽有本事收拾了小祖宗的胃,但她很識趣,早早退了下去做自己的事,但對這位佟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覺得這該是一個娴慧的女人,适合相夫教子。
後來她也這麽和佟先生說的。
佟先生卻扯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彼時,她才知道佟太并不是佟太,這個來曆神秘的女人在打動了先生的心之後,不見了。
沒再回來。
徒留先生獨自一人在這裏追憶他們曾經有過的點點滴滴。
當然,那是後來的事了。
“媽媽,您在生氣嗎?”
佟麒一早感覺到了媽媽身上有情緒,不由得往樓上瞟了一眼,上頭隐隐有說話聲傳下來,也不知爸爸請了什麽客人來。這裏,爸爸從不沒有帶人過來,是他們的私人領地。爸爸說過,他不喜歡自己在度假的時候受人打擾。難道是那個客人讓媽媽不高興了嗎?
“是爸爸惹你生氣了嗎?”
小家夥歪着腦袋問。
甯敏一怔,不覺摸了摸自己的臉孔,她臉上有表現的這麽明顯嗎?
應該不可能嗎?他養女人,關她什麽事?她動什麽肝火呀!他樂意自毀形象,與她反是好事,這樣子,她不想争取撫養權也就算了,若想争取,總歸會多幾分勝算——
這一刻,她有些後悔把手機扔沒了,她應該把他們偷情的一幕給拍下來,作爲法庭證據才對。
她微微有點遺憾,一笑,摸兒子的頭:
“沒!昨晚上,睡的有點不好。媽媽認床,小麒認不認?”
“媽媽,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子?”
小家夥挑了挑眉,一副不信的模樣。
甯敏撲哧一笑:“不,你是六歲小孩!”
“媽媽……六歲比三歲大多了……”言下之意好像是說,您别想蒙我!
甯敏又笑:
“走,煮粥去!”
她拉上這個想證明自己很“大人”的小娃娃進了廚房,一大一小開始在面積大的有點離譜的廚房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佟麒幫忙洗菜香菇,甯敏負責掌廚,這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不管對于甯敏還是佟麒,母子互動着有說有笑,品嘗着家的味道——哪怕這僅僅是臨時性的組合。
沒過多久,魚肉香菇粥鮮香出鍋。
甯敏還煎了兩個漂亮的荷包蛋,備了兩小盤泡菜,另外還溫了兩杯牛奶,簡單而富有營養的早餐,看着,讓人非常的有食欲。
佟麒趴在餐桌上,對着媽媽剛剛盛出來的粥,晶瑩剔透的呈現在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作了一個舔嘴巴饞死的可愛小動作,說:
“我去叫爸爸!”
他說着,爬下椅子打算跑去請爸爸下來美美的飽餐一頓。以前,每次來紫荊園時,他都會和爸爸一起用早餐。任何事和爸爸分享,這已然成爲他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他覺得,以後,他們一家三口應該一起吃早餐,這樣才有家的氛圍。
“别!讓你爸爸再睡一會兒。我們倆先吃。”
甯敏攔着,拎着小鬼的後領,拎了回來。
哼,那個男人根本就沒有節操,要是他帶着他的女人一起過來吃,她是要發飙呢,還是視若不見?
兩女一男一起吃早餐,這能讓人有胃口嗎?
她可不要把自己辛辛苦苦熬出來的東西,去孝敬這一對不要臉的男女。
佟麒覺得今天媽媽的情緒有點怪怪的,總有一股莫名的火氣在她情緒時跳着。他想了想,認爲媽媽情緒反常,肯定和爸爸有關,他要是強求去請爸爸,可能會引來媽媽不高興。所以,他決定先聽從媽媽的決定,等待會有空再問問爸爸這是怎麽一回事。
十五分鍾,母子倆解決早餐,洗了碗筷之後,甯敏按響台鈴,季阿姨立即從雜物房裏走出來:
“太太有什麽吩咐?”
“先生在這裏一共有幾輛車?”
“兩輛!一輛賓利,是先生平常慣用的商務車,一輛是萬世自産的翼豹A6,先生曾參予了這輛車的設計和制造。是先生比較喜歡的越野車。”
這些事,她都知道,可那又如何,他的優秀和他的道德并不成正比。
“你會開車嗎?”她問。
“會!”
“好,那麻煩你送我們回祖宅!就用翼豹A6!”
季阿姨瞄了她一眼,又往樓上瞅了一眼,憑過來人的眼光,可以這麽認定,這是兩夫妻吵鬧的節奏!
“需要和佟先生說一聲嗎?”
“不需要。先生還在休息,你就讓他好好休息個夠!”
甯敏平心靜氣一字一頓的咬着字音。
“那好,我去把車開出來!
季阿姨在門口的鑰匙碗裏找到了車鑰匙,在走出主屋時,給佟先生打了一個電話,在得到允許和叮囑之後,才去把車開了過來。
佟庭烽從樓上下來時,車子已駛出了園子,銀子色的車身在大門口一閃而過,消失了——
他舉着手上的一個水杯,喝了一口開水,甜津津的純淨水,舒解着嘴裏的幹渴。
身後,傳來女人低低的笑:
“我說,謹之,你不是說有好吃的早點嗎?你指的是這個嗎?豬食吧!”
豬食?
他家可不養豬。
佟庭烽轉身走上去看了一眼——哈,有意思,他的冒牌太太倒是給他們留了食物,隻不過她把所有食物都混倒在了一起,紅紅綠綠外加黑黑,一眼觀之,的确像豬食。
看樣子,那女人真的打算喂豬:而他們就是那兩頭豬。
唇角,忍不住抽了兩下,他在心下歎:父子倆的待遇,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行,我肚子餓了,你給我煮東西吃。快點快點……餓壞我,心疼的還是你,别忘了,我昨天可是一整天沒吃東西。再不吃,又要胃出血了……等住了院,倒黴的肯定還是你……”
面前的女人眼神發亮的催他,以爲這一次一定可以如願以償的喝到佟麒嘴裏所描述的人間美味。
“爲什麽倒黴的是我!”
“因爲我在你的地盤上出的事,你有連帶責任!”
“我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這個連帶責任!”
他撥了一通電話,馬上就有廚師跑來給他們做了早餐。
女人見狀,非常不甘:
“我要吃你做的!爲什麽小麒能吃,我就不能?”
佟庭烽慢條厮理吃着剛出爐的面包,回答:
“小麒是我兒子,你又不是我女兒。來世做我女兒,我就做給你吃。這輩子,你絕對是沒機會了……”
“隻能做你的子女才有的吃?女人就不行了嗎?”
女人不死心的問了一句。
男人細嚼慢咽,笑笑,恍若未聞,腦海裏則浮想連翩:
也許有一天,他會樂意給女人做飯——等他愛上某人的時候……<
早上十點多,佟庭烽正打算回祖宅,接到了爺爺打來的電話,一接通,那老爺子就中氣十足的吼了一句,聲音響的那是震耳欲聾:
“臭小子,你到底怎麽惹到你媳婦?”
“我沒惹她!”
昨天晚上是她先撲到他的好不好。
沒頭沒腦挨了訓,還真是冤枉呢!
“你要是沒惹她,她怎麽一回來就跟我談要和你離婚的事?”
原來她一大早離開,是跑去爺爺那邊做這件事了……
這女人這一次玩狠了!
她就不怕把爺爺氣壞,也不怕傷了佟麒的心麽?
這麽急巴巴想要擺脫佟太的身份?
佟庭烽眯着眼,深思了一下。
電話那邊佟六福沒聽到聲響,又吼了回來:
“我都快招架不住了,快點給我滾回來,是離是合,自己擺平……看着那孩子可憐兮兮的模樣,我都要同意讓你們離婚了。臭小子,我不知道你在暗中打什麽鬼主意。我在這裏警告你一句,你要是沒有那份好好待她的心,那爺爺我就站到你媳婦這邊了!”
一吼完,老爺子立馬就挂斷,佟庭烽隻能抓着手機發呆。
“怎麽了?”
身後那個美麗女人湊過頭來,波浪形的長發那麽一蕩,自有千萬風情湧動——這個女人絕對是男人眼裏的女神,善于将自己的美表現的淋漓盡緻。
“誰打來的,一臉古裏古怪!”
這種表情,她見所未見。
“爺爺!”
“老頭子怎麽了?”
“媳婦要離婚,鬧到他那邊了。爺爺好像有被說動的迹向!”
他唏噓,那丫頭真是了得呢!
“離就離呗……咦,不對呀,聽這口氣,你這是不想離了?喂……從注冊那天起,你就知道你會離的,現在怎麽有了幾份戀戀不舍的味道?”
女人仔細端了一下,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看,漂亮的臉蛋上露出幾絲饒有興趣的表情:
“難不成,你心動了?不可能吧……結婚六年,到現在才心動,你的節奏也太慢一些了……”
佟庭烽眨了一下眼,跨進駕駛室,啓動引擎,自問了一句:
有興趣和心動,是一個概念嗎?
興趣是指一個人力求認識某種事物或從事某種活動的心理傾向。而心動,是指思想情感發生變化;意志上的動搖。
他認爲這兩者并不相等,而是一個承接的關系。必須先有興趣,然後才會心動。
說真的,他還真不知道,心動,那是什麽滋味——因爲,他對任何女人,都無感。
從小到大,懷着各種目的接近他的女人無數。良好的出身,以及本身所具備的才能,太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塵世浮沉三十年,他看盡繁華,也看遍莺莺燕燕,或是因爲太過于清醒理智,所以,練就了鐵石心腸。難于動心動情。隻愛冷眼看戲。
助手陳祟曾在私下評價說:
Boss是冷血動物,心更是金剛石做的,誰也鑽進去,沒有人能令他化身成爲繞指柔。
哪怕是安娜。
任何一段被爆出來的诽聞,從來僅僅隻是诽聞。而诽聞中的女人,從來微不足道,都不具備吸引他的魅力。可他時常縱容。當然,那是有原因的。
但這一刻,他清楚的知道,家裏這個冒牌太太,勾起了他濃濃的興趣。
他生了十二分的興趣,想去解開這一條複雜的迷題,第一次想深入的研究一個女人,走近這個女人。
也許,這是心動的開始。
二
回到祖宅,佟麒就往太爺爺的園子沖去,甯敏跟在其後,在溫暖的陽底裏靜靜的看着這個漂亮的園子,看着孩子喜逐顔開的奔跑,所有郁悶,都随風而散,隻要不去多想。天氣是晴好的,心情也跟着稍稍有所好轉。
可很多事,不得不去面
對,在所有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她會有很多事情要去處理——比如,如何盡快的讓老爺子答應把那20%的股份,過繼到佟庭烽名下,是她接下去必須要搞定的事。
因爲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拿到離婚書。
可同時,她也非常清楚,這事,難的很。
萬世集團屬上市集團,佟家擁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百分之三十投放在市場。至于佟家的股份,已經被佟六福的三兒兩女瓜分了小一半:三個兒子各得了5%股份;兩個女兒各得2.5%的股份;其妻擁有5%,而佟六福本身擁有的股份,也就35%,另有10%爲佟耀颀和佟耀竣所擁有。
在佟六福所有孫子輩當中,佟庭烽是唯一一個已經擁有10%股份的孫子,主要來源于其父親亡故後5%的繼承權,另5%則是他娶韓婧所擁有的股份。如果他能再取得佟六福手上20%的股份,那麽,他将成爲整個萬世最大的股東,這與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種潑天的财富。
問題是:老爺子不可能平白無故将這些股份過繼給佟庭烽的,至少在他還健在的時候不可能。至于死後作爲遺産分配,那就應該有他的份。
可關鍵在于,她不能等那麽久。
也許她該利用老爺子對韓婧所懷有的虧欠之心。
這有點不擇手段,但,這是她擺脫佟太這層身份的唯一途徑。
在來佟家祖宅的路上,她想清楚了一件事:
她一定要盡快離開佟家,佟麒的撫養權,她不能再争,雖說,放棄争取,是一件很遺憾的事,但佟麒是佟家子孫,就算佟庭烽肯放,老爺子也斷斷不可能放。
她看得出,老爺子和佟麒的關系真的很好,這老頭年紀大了,兒孫們又都忙,多數都不在身邊,現下裏,佟家第四代,就隻有佟麒一個小孫孫,又是那麽的聰明,深得老爺子喜愛。和一個商業大佬争撫養權,那無疑是一件不智的行爲。有這件事上,她有自知之明。
所以,必須放棄!
甯敏坐在廳室内,一邊漫不經心的翻着雜志,一邊研究着對策,心頭有點怅然,要是真離了婚,她就要和小麒分開。
小麒會受到傷害,會恨她嗎?
縱然恨她,也得離呀!
她思想了很久,還是決下從老爺子這頭下手。
打下主意之後,甯敏瞄了一眼正和佟麒玩的正歡的老太爺,走了過去,站定撸了撸佟麒那短短而顯得清爽的頭發,深深的在孩子純淨的臉上巡視了一圈,溫柔的一笑,說:
“小麒,你出去玩一會兒!媽媽和太爺爺有事要說!”
佟六福瞅了一眼甯敏,一早就看出這孩子今天有心事,神情恍惚的,遂點了點頭,喚了老助理過來:
“老柏,帶小麒出去轉轉吧!”
“是!”
常年跟随在佟六福身邊的柏叔笑着走了過來。
佟麒眨巴一下眼,很乖的跟了出去。
待門關上,佟六福先瞅了瞅了那丫頭:表情變的平靜,眼神閃爍一種堅定,這令他的心莫名的咯噔了一下,但他還是露出了眯眯然的笑,以一種鼓勵性的眼神,睇着,詢問起來:
“你這丫頭已經走神一上午了,想說什麽就說吧!”
甯敏坐了下來,看向這位在商海中跌打爬滾了幾十年的大佬,都說佟六福是一隻笑面虎,談笑間,就能把一個人吃透,别看他平常時候和藹可親的,可他的心,明白着,也犀利着,随意幾個眼神,就把瞄出别人的心思。
“我和宋明浩的事,您已經是知道的了對不對……”
輕輕的,她把這件上不了台面的醜事,擺到了老人面前。
這件事,對于韓婧還是佟家,都是一件奇恥大辱,可她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須從這件事入手,從老爺子對韓婧所懷的歉意下手——
佟六福立即收起了笑,皺起了那花白的眉,抽了一根雪茄銜到了嘴裏,狠狠吸一口氣。
那點着的雪茄就如一團火球似的,往上燒上去。
吸雪茄,不能吸得太快,有規律的每次一小口抽,保持雪茄穩定的火候,才能盡情的發揮其芳香,才能了得到其中的享受——老爺子吸的這麽猛,顯然是情緒很不穩。</
“你放心,爺爺會好好整治那小畜生的。”
待吐出一團煙後,佟六福沉沉承諾。
甯敏卻正了正神色:
“爺爺,我不是想讓你替我作主,要如何如何出氣!”
佟六福怔了一下,擰起白眉,疑惑看她:
“那你想要怎麽樣?”
甯敏一字一頓道:
“我是想陳述一個事實:我和謹之,實在是沒有再過下去的必要了。”
佟六福最最擔憂的就是,這丫頭會借這件事,和他說提離婚,真是擔憂什麽,就來什麽,一張老臉頓時全皺了起來——
面對老人的沉默,甯敏有些歉然,但是,這條路,她必須走到底,哪怕她再如何喜歡佟麒,再如何貪享老爺子的寵愛,佟家終歸不是她的落腳之地,佟庭烽也不可能成爲她的丈夫。
她回避着老人的注目,隻輕輕的編着離婚的理由,一路趁勝追擊:
“爺爺,那件事,是我和謹之永遠也跨不過去的心理障礙。再這麽勉強下去,隻會耽誤了彼此。您就放過我們吧!
“我已經想清楚了,小麒和他爸爸親,這五年,我呢,從來沒有盡過做母親的責,我不能,也不應該來掙撫養權。所以,我會放棄撫養權。财産我也不會要,爺爺,我隻要自由。至于小麒那邊,我會慢慢和他溝通。希望可以得到他的諒解……”
語氣是無比堅定的,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佟六福沉沉又歎了一聲,想到曾孫剛剛和他聊天時那一副殷殷盼着媽媽生妹妹的模樣,心頭就起傷感:
“婧婧啊,那孩子,想了五年,才把母親盼回來,就要面臨這情況,小心肝,肯定會受不了!你就忍心,再讓他過沒有母親的日子。如果一直沒有得到,他也就沒了想法。現在他和你這麽好,你再離開……唉……當真就沒有轉機了……爺爺,真的不希望你們走到這一步!”
這回輪到甯敏沉默。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但爲了能有一個安穩的未來,從佟家走出去,是她必頭做的一件事。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此時,她戀戀不舍,未來,就會自食惡果,一旦真相爆于陽光底下,誰會來同情她?
到時,佟麒恐怕也會憎厭她。
她畢竟是冒牌的。
那時,她會陷在一團淩亂的麻煩裏,再也出不來。
她不能坐視事态發展到那個地部。
***
每天六千,明天那章揭密那個和佟庭烽暧昧不清的女人的身份——你們可有猜到那人是誰?其實文中有迹可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