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兒什麽吃的都有,包你滿意,不必再特意跑出去一趟。”
楚雲逸拉着祁悠然往裏面走,然後吩咐手底下的人去給他們弄吃的。祁悠然被拽進一間屋子裏,有點賭氣又有點好奇的打量着這屋子裏的擺設,其實她也是第一次到南風館這種地方來。
把整個房間巡視了一遍之後,祁悠然用古怪的眼光看向楚雲逸。楚雲逸正站在桌子旁邊倒酒,他倒了兩杯之後,拿在手中走到祁悠然的面前磐。
“你這酒,不會下什麽藥了吧?”祁悠然不大信任的看了看楚雲逸手中的酒杯,沒接。端坐在那裏,她仰頭看着楚雲逸,調侃說道:“真沒看出來,你竟這麽喜歡做生意。候”
“事出有因罷了。”楚雲逸不大在意的說,然後喝掉自己的那杯酒。祁悠然見他喝了,也就去拿自己那杯,不過卻被楚雲逸躲過了。
“什麽意思,不給喝?”祁悠然一挑眉,“那好,我不喝就是了。”
楚雲逸笑笑沒說話,坐在她身邊,把酒杯遞到了她的唇邊。如此伺候周到的小倌,祁悠然倒是有些擔心自己身上的銀子夠不夠多了。
祁悠然瞥了他一眼,低頭去喝。唇邊剛剛沾到酒杯,那酒杯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唇口。
“你占便宜沒夠是不是!?”祁悠然惱火的看他問。
“也不瞧瞧你來的這是什麽地兒,不誇我兩句伺候的好也就算了,這态度又是怎麽回事?”
楚雲逸好心情的和祁悠然對着話,房門被敲響,他去開門,然後端進來一些吃的放到了桌子上。
祁悠然是真的有些餓了,聞着那撲鼻的香氣,她有點坐不住了,就過去拿起了筷子,在楚雲逸的注視之下,氣定神閑的吃起了東西。
無所謂,反正明兒個要上早朝的人不是她,要成親的人,也不是她。他不怕累願意在這兒等着,那就等好了。
祁悠然慢吞吞的吃着,楚雲逸笑呵呵的看着。等祁悠然吃飽喝足以後,她滿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舉手投足之間,讓楚雲逸恍惚的看到了幾年前的祁悠然。
“我吃飽了,你走吧。”祁悠然翹着腿,看着楚雲逸。“既然這兒是南風館,那我不想叫人伺候也是可以的吧?喏,賞你的小費,走吧。”
祁悠然說完,頗爲慷慨的扔了錠碎銀給楚雲逸。楚雲逸擡手接住一看,不由得就笑了。
“我記得你以前可是出手很大方的。”楚雲逸瞧瞧手上可憐的銀子,問:“怎麽,現在窮了?”
“大方也要看對象是誰,你又不缺這東西,意思意思就行了呗?”祁悠然嫌棄他話多,直接趕人。
楚雲逸沒見過在别人地盤上還這麽嚣張的人,好脾氣的聽着祁悠然的冷嘲熱諷,他的耐心遠遠的超出了祁悠然的預想。
在祁悠然眼裏,楚雲逸可算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平日裏沒什麽人敢在他面前說不好聽的,他更是沒什麽心情去聽别人的嘲諷。可她今天都說了這麽多難聽的話了,他怎麽就是無動于衷呢?是她損人的功力下降了,還是他已經變成了“忍者神龜”,一般的外力攻擊對他來說,不管用了?
房間裏靜悄悄的,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誰也不說話。最後,是楚雲逸打破了這份沉默的。
“隻要你還活着,就隻能是我的。”
“我呸!”祁悠然覺得楚雲逸臉皮越來越厚了,以前的他可是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的。
躺到床上去,祁悠然懶得再理他。
“随你便,我累了,睡了。”
祁悠然就這麽大刺刺的躺在那裏,她不是沒有防備的,心理面早就想好了等楚雲逸撲上來時要怎麽動手,怎麽出第一招,可是等了好久,楚雲逸也遲遲沒有動靜。慢慢地,祁悠然就真的是有些昏昏欲睡了。
自從回來以後,她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這京城遍地都是曾經的回憶,處處都是她的敵人。她睡不踏實,睡不安穩。卻不想,今天在這南風館,在他的面前,她竟然沒心沒肺的……睡了個好覺。
楚雲逸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的望着床上的人。想着祁悠然回來以後和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楚雲逸思慮了很多,大半夜的時間,就在他的沉思之中如此渡過了。以至于當祁悠然在半夜突然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還是他坐在那裏,視線淡然地望着自己的模樣。
“怎麽不睡了。”楚雲逸看着祁悠然坐起身來,走過去問。
“你……”祁悠然尴尬的張了張嘴,“怎麽還沒走。”
“沒良心的東西。”楚雲逸無奈一笑,扯過被子,身子一斜倒在了床上,順勢也把祁悠然撈了過來。“給你守了幾個時辰的門,沒想到就得來這麽一句話。噓,别吵,我睡兩個時辰就該回宮去了。”
楚雲逸在祁悠然打算出聲說話的時候,手指按在了她的唇瓣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祁悠然近距離的看着他的睡顔,提在半空中的心,也慢慢落了下來。
“悠然。”
就在祁悠然看了他很久,以爲他已經睡着了的時候,楚雲逸突然開了口。
“你一直這麽盯着我看,我會吃不消的。”楚雲逸翻了個身子,側躺環抱着祁悠然,讓她的頭抵在自己的胸口。“聽話,再睡一會兒,天亮以後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祁悠然鬼使神差的沒有拒絕和掙紮,也許是因爲心裏有了決定和答案。
祁悠然覺得自己真的很丢臉很沒出息,如果讓楚小白見到她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大笑幾聲然後指着她鼻子說,“我真不想承認自己認識你”這種話。
分開了這些年,不是不怨恨,隻是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後,那恨也就越來越少,慢慢到最後,都剩下怨了。
這一次換成楚雲逸睡,祁悠然清醒了。枕着他的胳膊,祁悠然思緒萬千,等他醒來之後,祁悠然便迫不及待的跑到了離他稍遠的一些地方去。
“随我回宮。”楚雲逸看着躲得遠遠的祁悠然,哭笑不得。這屋子就這麽大,這京城就這麽大,她還能躲到什麽地方去?
“讓我再想想。”祁悠然婉拒,“你先回去吧,不是還要上早朝。”
楚雲逸不動,祁悠然就隻好又說,“你放心,不管這一次我們合不合作,我今天都會進宮去告訴你結果。”
“那就是你做好了自投羅網的準備了。”
有了祁悠然的這話,楚雲逸很放心的走了。連祁悠然都想不明白,他怎麽會相信自己的,因爲連她,都不确定自己真的能說到做到。
離開南風館,祁悠然趕緊回客棧去了。她這張臉不能見人,易容的東西全都留在了客棧那兒。
白洛看着祁悠然大早上慌慌張張,頂着一張真面目回來,平靜的眼底劃過一絲精光,他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祁悠然抿嘴一笑,坐在銅鏡前開始化妝。
“聽說,皇上今日要迎娶沈府的小姐,真的假的?”
白洛的話讓祁悠然動作一怔,不用她再回答,她的反應已經給了白洛提示。
白洛幾步走到祁悠然的身後,敏銳的視線在她的臉上掃了掃,問:“你早就知道這事吧?”
“白大哥,你到底想問什麽?”祁悠然歎了口氣,轉身看他。
“難得見你這麽沉不住氣。”白洛心情複雜的笑了笑,說:“不管怎麽說,我都算是千裏迢迢陪着你回來的‘苦力’。悠然,你明白我的,不論你打不打算接受我,我都願意幫你。所以,作爲一個同伴,你是不是應該把計劃和我透露一下,也好讓我有提前準備配合你的時間?”
不管接不接受他,他都願意幫自己。
這話聽在祁悠然的耳中,其實是五味雜陳的。這世上真有如此不求回報的人嗎?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楚雲逸說的話她不願意輕易相信,那麽白洛的話,她又能夠信多少?
白洛不是個普通的人,除去陽明山莊的莊主身份之外,他一定還有其他的秘密。不過祁悠然不願意主動去問,白洛也就沒有主動告知而已。
“你真想幫我?”祁悠然沉思片刻,問。
“當然。幫你,我義不容辭。”
“坐下,我有件事想要問問你的意見。”祁悠然深吸一口氣,等白洛坐下之後,她緩緩說道:“我的身份不用和你多說了,那麽我真正的敵人是誰,你卻不一定清楚,我之前也沒有和你提起過。”
“真正的敵人?不是當今皇上,還有他手下那一群人嗎?”
祁悠然搖搖頭,否認。“那人在宮裏,卻并不是他。我想問你的是,你說……我要不要殺了那個沈绮韻,代替她進
宮去,也好接近那人呢?”
“你問我的意見?”白洛不由得愣了一下,祁悠然做事可是很少和人商量的,更别提是這種重要的事了。
“不然呢?這屋子裏面還有其他的人嗎?”祁悠然苦苦一笑,說:“我已經離開齊墓那麽多年了,到耀明之後身邊的人也就隻有你和兩個孩子而已。林蕭他們我不熟,所以這事情我隻能和你商量。”
“悠然,你這個聰明人,可真是越來越會讓我爲難了。”白洛考慮了一下之後,笑着說:“你明明知道我不希望讓你進宮去,因爲你一旦去了,就離那個男人更近一步,離我更遠一些了。可你又說,你的仇人是在宮裏,所以這種進宮的方法對你來說,再好不過。我要是真希望你報仇成功的話就該支持你,但你真的走了,我這心裏又一定不會好受,你說,我該怎麽回答?”
“是我問你,怎麽又輪到你問起我來了?”祁悠然狡黠的笑。
“我真是怕了你了。”白洛長長的歎了口氣,好像把心裏面所有的惆怅全都吐出來了一樣。“進宮去吧,我早就知道,你忘不了他的。”
白洛說完,起身。拍了拍祁悠然的頭,說:“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你的仇沒報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房間裏很快,就又剩下祁悠然一人了。祁悠然目光陰沉的望着房門的方向,想着白洛剛才的話,心生警惕。
沒有男人的心是如此大方敞亮的,更何況,白洛不像楚小白,他思想規規矩矩,所以更不大可能明知自己會有可能和楚雲逸和好,還這麽幫自己。也許是祁悠然自己心胸狹窄陰暗了,所以她不懂白洛的這份豁達的胸襟。可祁悠然越是仔細的想,就越是覺得怪怪的。但白洛又能做出什麽呢?在這裏,他是沒辦法和楚雲逸抵抗的吧?
一團迷霧籠罩在白洛的身上,祁悠然想了很久,想不出個答案來,之後也就放棄了。
她把自己收拾了一通,和白洛幾個打了個招呼後就走了。白洛目送着祁悠然離開,然後他問了身邊的林蕭一個問題。
“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讓她知道我另外一個身份了?”
“你……?!”林蕭驚訝的看着白洛,“什麽意思?”
“就是我話裏的那個意思。”白洛面無表情的望着祁悠然遠去的方向,“雖然我一直不願用這個身份,可如今,好像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林蕭很傷神的看着白洛,白洛的話刷新了林蕭此前的認知。再一次刷新了祁悠然在白洛心中的份量,林蕭眉頭緊鎖的看着白洛,問:“你,真的想好了?”
“嗯。”白洛點了點頭,微微地一笑,扭頭看向林蕭,說:“所以你也做些準備,改日就陪我一塊兒進宮去吧。”
白洛說完拂衣離開,林蕭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又看了看祁悠然離開的方向,接着無奈的搖了搖頭。
“紅顔禍水啊。”林蕭小聲的嘀咕道,真是沒想到,那麽多人勸都沒勸通的白洛,竟會因爲祁悠然這一個人就低了頭。
祁悠然離開以後進了宮,躲在暗處,她全程目睹了沈绮韻進宮的過程。
那刺眼的紅色晃得祁悠然眼睛疼,坐在高處,她無所事事的晃着腿,等一切都準備就緒之後,祁悠然到了沈绮韻所在的地方。
躲過宮女太監的眼,祁悠然等着楚雲逸來。可這個皇上倒是沉得住氣,不知道忙什麽去了,等到已經很晚的時候,他才慢吞吞的出現。
撤退了門外的奴才,楚雲逸推門走了進去。看着坐在床上的女子,他微微一笑,過去摘下她頭上的蓋頭,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她一番,也明白了蘇安爲什麽會挑選這個沈绮韻的又一個原因。
這個沈绮韻,眼睛和鼻子是有一些像祁悠然的。
沈绮韻一見楚雲逸,就嬌羞的笑了笑。抿了抿紅唇,她有些坐立不安。這就是皇上,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她今後的……夫君。
“過來,陪我喝幾杯。”楚雲逸走到桌邊,沈绮韻立刻跟了過來爲他倒酒。良好的家教,讓她的一舉一動都很完美。正當沈绮韻打算提醒楚雲逸,應該喝交杯酒的時候,房間裏突然來了個陌生人。
沈绮韻也是個會武功的女子,所以自然不會輕易被吓到。但因爲有皇上在,她又很擔心是刺客出現,所以還是條件反射的喊了聲“刺客”。
聲音還沒完全放出來,就被闖進來的祁悠然給捂住了嘴。祁悠
然看着泰然自若的坐在那裏,笑意盈盈的望着她,喝着酒,壓根連動都沒動一下的楚雲逸,嘴角一揚,手上一動,打暈了沈绮韻。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楚雲逸瞥了眼地上的女子,問:“怎麽不直接殺了她?”
“我以爲皇上會舍不得,日後金屋藏嬌也好,真的殺了的話,多可惜。”
祁悠然直接表明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我想好了,你提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不過楚雲逸,我也有我的底線,你應該清楚。”
“好,我保證……會盡量克制自己,不扒你的衣服。”
楚雲逸的話說的赤/裸/裸的,祁悠然咬了咬牙,看着他,沒想到他現在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房間裏多一個人,氣氛就總是有些奇怪的。楚雲逸拖起沈绮韻,在祁悠然的目視之下,扭斷了她的脖子,絲毫沒有猶豫。扔出門外,他知道有人會給他處理好的。
走了回來,楚雲逸看着坐在那兒喝着酒磕着瓜子,一派悠然的女人,無奈的一笑,然後準備休息了。
他可不能在她回來的第一天,就在這“老虎”的身上拔毛,就算想做什麽,也得等以後才成。至少,得等個幾天。
祁悠然難得見楚雲逸如此識相,最後兩人真的是和衣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兩人看着對方,都忍不住的笑了。
“你笑什麽?”祁悠然見楚雲逸也笑,就黑了臉。
“笑我自己。我沒想到,我竟真的有這麽好的自控能力。”楚雲逸自嘲的開口,然後把祁悠然也拽了起來,“服侍我更衣,然後等我回來。”
換衣服,上早朝。祁悠然就這麽又成了他的妃子,成爲外人眼中,皇上的新寵。
臉上帶着面具,祁悠然看着鏡子裏不屬于自己的那張臉。等楚雲逸回來以後,跟着他走了出去。
其實嫁進宮裏之後的那些規矩,祁悠然都是懂得。畢竟,她是個“老手”。按順序來說,她可算是這宮裏的老人了。
跟着楚雲逸去給蘇安請安,當蘇安看到楚雲逸帶着沈绮韻一起來見自己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是掩蓋不住的。
祁悠然看着蘇安的笑容,就能想到她和沈家的那點貓膩。看來,她是真的很期待自己能夠好好的伺候着楚雲逸,把楚雲逸的心給牢牢抓住的。
“绮韻啊。”蘇安滿意的看着祁悠然,聽說皇上昨晚一整晚都沒有出來,和她呆在一塊兒。這可比白楚顔當年進宮的時候要好的多。“你剛剛入宮,這宮裏面的規矩你都不大熟悉,以後就常常來哀家這裏走動走動。還有,沒事兒的話就去皇後那邊走走,宮裏隻有你們兩位妃子,你們一定要好好的服侍皇上,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