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會就在安盛公司,等他們到了會議室,共餘四家競标公司早已落坐。其中兩家是本土起步較早的廣告公司,實力财力雄厚,另兩家也是國際知名品牌聯鎖機構,安傑的天美公司雖然發展快,但畢竟起步晚,大案子的經曆也不多,蘇青璃他們的到來并沒有引起對手太大的關注。
負責會議安排的是安盛集團市場部的年輕職員,公式話的如客服般的謙和語氣,“公司臨時有急事要處理,領導還在開視頻早會,請各位稍等。”
大客戶隻有别人等他,從來沒有等他們的道理,作爲廣告人都有這樣的認知:客戶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戶如初戀。
蘇青璃也不以爲意,打開了随身帶的筆記本電腦,昨天晚上睡覺前又想了想,還覺得廣告策劃書有幾個地方需要修改下,再說安傑沒有帶助理,蘇青璃隻好一并兼了。
敲完最後一個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安盛公司的高管們總算到了。
老遠就看到走廓裏走來一群人,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公司老總,正側着臉不知跟江一然不知低聲說着什麽,身後跟着四五個人,一色的西裝革履。
蘇青璃坐在角落裏,正好斜對着門的位置,遠遠看那人走來,他身材挺拔,看不清表情,輪廓的弧度看上去堅毅有力。
蘇青璃心裏沉了一下,怎麽覺得有些眼熟,等那群人走到門口,大家都站起來了,爲首那人轉過臉來正對着她,蘇青璃的腦子隻覺得轟的一下,耳邊中嗡嗡作響。
她站在那兒,一瞬忘記了思考,象被雷擊一般,隻是直勾勾的盯着沙歌的臉,就那樣看着他走過去,微笑寒喧,坐下。
怎麽會是他,不是早離開了嗎?
安傑拉了拉她,低低喚道,“青璃,青璃。”
她微微回過神來,偌大的會議室裏就她一人還站着,沙歌終于發現她的存在,她分明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震驚,很快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江一然看着那個站在會議室裏一臉慘白的女人,又去看自己的上司,沙歌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又輕輕飄飄的移開,江一然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沙歌那個略帶薄厭的眼神讓蘇青璃遍體生寒,也喚回了她僅存的理智。
蘇青璃雙手緊緊交握才能控制住不斷發抖的手,五年了,明明她都快把他忘了,明明看淡了,爲什麽心好象還是被人掐在手心裏,不受控制。
她提醒自己現在工作,長長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了下心緒,也深知剛剛的失态多少會讓安盛集團的高管們對公司的印象大打折扣。
“對不起,安傑。”
安傑搖了搖頭,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會議是江一然主持的,當他介紹到沙歌——安盛集團南方區總經理時,在場的人都有些驚訝,沙歌剛到任,認識他的人也少,還這麽年輕就任大區經理,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蘇青璃卻是深知他的能力的,走到這一步是遲早的事,隻是做夢也沒想到他會回到青川。
各大投标單位明裏暗裏都是競争對手,氣氛難免就有些緊張,整個會議過程中,沙歌基本上沒怎麽說話,眉宇之間從容自信的氣度,自有一種獨掌乾坤的氣勢,當年那個玩世不恭的大男孩早已經消失在了時光裏。
當主持人說請天美廣告公司對标書和案子初步策劃書做一個說明時,沙歌突然開口,他的聲音一直很好聽,隻是比原來低沉舒緩了許多,“安總,我看過你們公司的初步策劃書,對我們公司品牌理念理解很到位,可否讓這位策劃人來給我們做個詳細說明?”
江一然自然知道沙歌說的就是蘇青璃,他在心裏偷笑,别怪我沒提醒過你蘇青璃的事,是你自己不聽的。
沙歌這個要求多少讓安傑愣了下,又有些不安,介紹投标書的無不是公司的負責人,這個沙歌居然提出讓天美公司的創作部經理來作介紹。
畢竟是職場打滾多年的人,安傑并沒有表現過多的詫異來,他朝蘇青璃微笑的點了點頭。
沙歌雙手交握,閑散的靠在真皮背椅上,他的身後是一塊大玻璃屏幕,蘇青璃将在那裏爲們們做一個詳細說明。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款款走來,嘴角微微彎起,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冷諷。
這個女人變化很快,前一刻見到他還臉色慘白,下一刻就能這樣從容無争,就象五年前,他不要自尊心的苦苦哀求她留下來,她還是轉身走了,讓他從天堂仿佛跌入地獄。
這些年,那怕有一丁點她的線索,他都會去找,可是每次都是失望而歸,後來他想明白了,她斬斷了所有的聯系,不過就是要徹底甩開他,或許真象她自己說的,她去找那個願意包容和信任他的男人。
可是爲什麽張承意那麽好,你爲什麽還回來,因爲那個病秧秧的女人嗎,我在你心裏敵不過張承意,而在張承意心裏,你是不是也敵不過蔣樂。
他常常想起她哭着罵他,就因爲你因爲你油嘴滑舌,賤嘴巴才會招女人。她從前總是嫌他話多,嫌他讨女人喜歡,就算後來他對她明明沒有愛了,隻剩下恨了,還是會潛意識約束自己,成爲她心目中想要的那種沉穩内斂的人,他想大概是自己真的不甘心。
現在那個女人就站在離自己不到五米的距離,自信從容的神态,在她的心裏,自己也煙消散了吧。
蘇青璃在投影前站定,面對沙歌鋒利冷凝的目光,心裏一陣陣痙攣,她在心裏提醒自己說,蘇青璃,你的過去已經死了,這裏沒有沙歌,這裏坐的隻是你要争取的大客戶和要擠跨的競争對手,這隻是你幾百次方案說明會的一個,你要專業,不要讓他看輕你。
她站的位置離沙歌很近,他放肆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屏幕淡淡的光投射在她的頭上,一頭褐色的波浪大卷蓬松自然,煞是好看,沙歌的位置看過去,正好看到她右半的側臉,柔軟的卷發細心的抿進了耳後,露出水鑽的流蘇耳環。
一身米色收腰西裝,黑白波點的高腰短裙,纖細的長腿包裹在天鵝絨長襪裏,細高跟的鞋子,顯得身材高挑纖細,演講的過程不時的露出半截雪白的腕子,沙歌腦海裏不知怎麽的就蹦出性感兩個字。
想到她的絕情,又蓦的冷笑,看樣子,這些年眼前的這個女人都過得很好啊。
事實上介紹并不如蘇青璃想的這般順利,她不時的被沙歌打斷。
“論實力、論财力與其餘在坐的四家廣告公司比,天美公司的确還是有些差距的,我想問下蘇經理,你覺得你們公司的優勢在那裏?”
“蘇經理,雖然這是你的私事,但關系我們對貴公司實力的一個考量,請給我們介紹下你這些年的從業經曆,師從何處,做過什麽案子,什麽原因加盟了天美?”
……….
象這樣的問題遠還沒有完,蘇青璃用了她入行以來最長的時間作完案子的說明,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背上出了一身冷汗,等這一切結束,江一然例行公事詢問其實餘的同事們,“對于天美的情況,還有什麽疑問嗎?”
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該問的不該問的都讓上司問完了,問完以後更讓安盛的高管們摸不着頭腦,從上司發問的頻率來看,似乎對天美極有興趣,但從咄咄逼人的态度似乎對天美極不信任,參會的也有不少安盛的老人,已經認出了蘇青璃了,表面都正兒八經,私心裏無疑也興趣極濃。
會一直到到中午一點,江一然宣布會議結束,三天後安盛公司将會公布中标單位。
蘇青璃看着安盛的高管們魚貫而出,至始至終,沙歌都沒回頭再看她一眼,他的眼神是冰冷的,甚至是薄厭的,仿佛在說,你怎麽可以再出現在我面前。
五年前她恨他入骨,可是随着安安的出生,生活的疲累早已讓心變得麻木,再無所謂愛與恨,她的心裏想的爲之努力的隻有自己的兒子,可是突然見到他,沉封在心底已久的東西好象又沸騰起來。
她的視線一直尾随着他的背影而去,看他消失在門口的一刹那,又适時的回頭很漠然的瞥了她一眼,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她同樣漠然的移開視線,再不是那個什麽事都寫的臉上的蘇青璃。
江一然拍了拍她,蘇青璃無力的問,“你怎麽不告訴我他回來了?”
“時過鏡遷,我以爲沒關系了,更何況你當初那麽決絕,我以爲你不會在意了。”
江一然說話帶了些指責的意味,當初沙歌傷心欲絕的樣子他是看在眼裏的,先離開的是蘇青璃,自然會覺得是她的錯。
“你沒事吧,青璃。”身後的安傑的聲音給她解了圍。
蘇青璃也沒覺得意外,沙歌讨厭她的,就連他的親信們都跟着不喜歡她,不過她已經無所謂。
她淡淡的笑,過去太痛,不想再碰了,她岔開話題又轉到工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