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小厮禀告說妻主回來了,甯素什麽也不顧便到前頭來迎接。
妻主回來,定是帶着韓公子一起的,他這個當家夫郎該是坐在廳中等着新人拜見。
但是,他不能自己坐着,等着妻主進來,他做不到的,他要去前頭迎妻主。
本就忐忑不安的韓钰聽到聲音擡頭看去,果然就看到一個年輕男子滿面帶笑的往這邊走來。
這人應該就是哥哥了,于是韓钰對着甯素屈膝行禮,喚了一聲,“哥哥。”
他身後的玉竹也跟着行禮,“奴婢見過正君。”
甯素早有心裏準備,但是在見到韓钰的時候還是愣了愣,心中對他的憐惜又更多了。
“韓公子不用客氣,快起來。”
伸手就要去扶他,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韓钰的胳膊。
韓钰看到哥哥主動,本來是欣喜的,結果卻是這樣,心裏有種出不說口的滋味,反正就是不好受就是了。
顧朝一把摟過甯素,在他唇邊親了一口,笑着問他,“吃飯了嗎?”
甯素沒想到妻主竟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還有韓公子的面這麽對他,臉色立時就染上了绯紅。
又是羞澀又是心虛,小聲應着,“吃了。”
瞟了一眼身旁的韓公子,又問道:“妻主和韓公子還沒有吃吧?我這就去準備。”
顧朝哪裏能讓他走,摟着他的腰,又去牽身邊發愣的韓钰的手,“你别去忙了,陪我一起。”
顧朝當着韓钰的面親甯素,除了安甯素的心,也是爲了讓韓钰知道,甯素在她心中的重量。
他是将軍之子,甯素沒有他的身份,娘家也不如他,但是他們在自己這裏,是一樣的。
甯素被妻主摟着,雖然不好意思,但是心中還是甜蜜的,妻主有了韓公子,還是喜歡他的。
韓钰在妻主去摟哥哥的時候就愣住了,妻主接下來的舉動更是驚住了他,還有點兒羨慕。
怎麽可以在大門口,還有這麽多外人的時候就這樣?
這種親熱的事兒不是要在閨房之中才能做的麽?妻主真是,嗯~跟他想的不一樣。
明明很正經的妻主,突然就變了。
不過,他也想以後妻主這麽對他。
妻主能這麽對哥哥,肯定是因爲喜歡哥哥的,他也想要。
雖然很難爲情!
顧府上的人多,得知顧朝回來了,都聚在大堂裏。
韓钰的事兒,上次顧朝走後甯素便很家裏的人說了,也是怕吓着他們,所以才提前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說實話,甯素這個心理準備做得最多的人在看到韓钰的時候都吓了一跳,莫說是家中的其他人了。
一開始長輩們都罵顧朝,“這都有了夫郎了,竟然學外頭那些,還娶什麽平夫郎。”
一半真心,一半就是說給甯素聽的。
甯素于他們顧家來說有多重要,又是什麽份量,他們心裏清楚,就怕顧朝犯混傷了甯素的心。
這還多虧了顧朝一開始在家人心中爲甯素塑造的形象,又是爲她沖喜,讓她聰鬼門關回來,又是一舉得女,爲顧家傳宗接代。
所以甯素在顧家人眼中就是旺妻旺女的男子,也是他們顧家的好夫郎。
就這幾次他們到顧家來,看甯素是如何對待他們,又是如何爲人處世,他們是認可甯素作爲顧家夫郎的地位的。
這事兒是甯素親自來跟他們說的,他們都在心裏暗自将顧朝罵了一通。
這麽好的夫郎,連這種事兒都要爲她操持,也是她就都福氣。
不過,人心都是偏的,又看到甯素是這樣一個态度,他們最多想的就是以後他們要對甯素好一些,若是之後顧朝讓甯素受了委屈,他們一定都是要站到甯素這邊的。
這也是吳氏的智慧,吳氏勸說兒子爲的就是這個,隻要得到顧家人的認可,兒子在顧家的日子就好過。
見到三人進來,顧寡夫就想要過去見見他這新女婿,劉老爺子輕輕咳了一聲,示意他坐好。
這新女婿進門,又正夫郎去迎都是給他面子了,哪裏還有做公公的去迎他的道理。
韓钰早在顧朝那裏聽說了家中有客人,都是長輩,是因爲這段時間的特殊原因才在家裏,等過了就回離開。
當他真的見到這一堂的人的時候,還是驚住了,那麽多雙眼睛齊刷刷的看着他,還真有一種三堂會審的感覺。
韓钰安慰自己,就當時新女婿見長輩了,沒什麽了兩樣。
隻是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隻好向妻主投去求助的目光。
等這一圈拜下來,幸好韓钰是魂,不然這膝蓋肯定要青了。
拿普最大的就是顧寡夫了,韓钰拜下去半天都不見他喊人家起來,韓钰心頭打鼓,公公這是不喜歡他,給他下馬威麽?
顧朝橫了顧寡夫一眼,顧寡夫這才不情不願的喊了韓钰起身,隻是他給韓钰的紅封,着實有些拿不出手。
這還真是顧寡夫給新女婿的下馬威,娶甯素的時候他就沒有擺到公公款,這回他可不就是要擺足了。
一圈長輩拜下來,衆人對韓钰的印象都還不錯,雖說是大家公子,還是将軍府出來的,但是他們之前想的什麽嬌縱,是一點兒都沒有。
不僅如此,還有禮有節,看着也不想是那妖妖豔豔的男子。
等到韓钰再恭敬的跪拜甯素,“請哥哥喝茶。”
他們對韓钰的那絲芥蒂就消散得差不多了,看他的樣子,該不是那種攪家的。
他們之所以不想顧朝娶韓钰,就是怕家中男子多了,搞得烏煙瘴氣,不得安甯。
看看那些娶夫納侍的人家,有多少是能夠和睦相處的。
哪個不是爲了争寵,爲了争家産,最後弄的家不想家。
别說是後院的男人多了,就是家中的妯娌多了也是要拌嘴的,正所謂三個男人一台戲,男人多了還得了?
如今看韓钰恭敬的模樣,衆人又感歎,顧朝看人的本事不會差,這韓钰又是大家出來了,自小就是當做正夫郎培養,跟那些莺莺燕燕不同。
甯素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些手足無措,他作勢要去扶韓钰,又想起剛才在門口的事兒,不知如何是好,隻得求助于妻主。
他沒有想過要讓韓钰跪他的,他和韓钰都是妻主的夫郎,是一樣的身份。
顧朝點頭,“是該敬這一杯茶,素兒大一個月。”
先頭顧朝拿了甯素的庚貼去辦理婚書的時候,就看過甯素的生辰,确實是比韓钰大了一個月。
而且,甯素先進門,在長,這一杯茶該敬。
既然妻主都這麽說了,甯素也隻得硬着頭皮喝了茶,隻是他還是有些不安。
嗯,之後他與韓公子好好相處。
天色也晚了,顧朝用過東西,便然後衆人散了,有什麽話都等明天再說。
三人一同回到主院,到了主院門口,韓钰就不走了,“妻主,您和哥哥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他雖然是平夫郎,但是也不能很妻主和哥哥一起住在主院的,這一點兒他早就知道。
“钰兒弟弟别走,你跟我們一起住在主院,我帶你回去看看你的房間,要是有哪裏不喜歡的,讓人改。”
甯素這次沒有再去拉韓钰,而是來到韓钰得身邊笑着看他。
這也是他在跟韓钰示好,韓钰都跟他表現除了好意,他也該表示出他的意思。
韓钰愣了愣,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哪有正君能讓其他夫郎同妻主住在主院的。
這不是危及到了他正君的身份地位麽?
顧朝也道:“一起去看看吧。”
韓钰行禮道謝,聽到甯素道,“弟弟莫要再客氣了,進了一家,我們便是一家人,你也喚我一聲哥哥,我自然是拿你當親弟弟的。”
甯素覺得,現在跟韓钰相處的感覺,跟公公相處有些像,隻是,韓钰更好相處一些。
但是他說的也不是假話,他就是這樣想的,韓钰起妻主喜歡的人,他不能讓妻主爲難。
韓钰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都聽哥哥的。”
“那我們先去看看房間。”
“嗯。”
甯素沒有多大的見識,這個房間還是在徐管事的協助下收拾出來的,他也不知道韓钰會不會嫌棄。
韓钰自然不會嫌棄,反而是感激。
“我很喜歡,多謝哥哥爲我操持。”
“既然你喜歡就好,那你和妻主早些歇息,我就先回去了。”
這回輪到甯素說這句話,這都到了韓钰得房間,難道他還能拉着妻主走不成?
他雖然也想妻主陪他的,妻主都好幾天沒有陪他了。
但是,韓钰這才來家中第一天,他該表現出大度來才是,不能争寵的。
顧朝捏了捏甯素的手,“回去吧。”
甯素點頭離開,當着兩人的面甯素沒有表現出來,但是一出韓钰的房門,他就忍不住失落。
明明就是想好了的,早有心裏準備,但是在妻主要留宿韓钰這裏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失落,心裏發酸。
秋實扶着自家主君,也有些不高興,“奶奶好不容易回來了,結果又在韓正君那裏。”
冬雪瞪他一眼,又安慰起主子,“正君别難過,奶奶心裏還是您最重要的,剛才奶奶一回來就在門口跟你親熱,都不避忌韓正君,還當着全家長輩的面兒說了您是大,可見奶奶是最在乎您的。”
秋實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彌補,“是啊正君,咱們還有小姐呢!”
甯素也知道他們是在安慰自己,想起他們說的這些,心情也好了,“我知道的,妻主不是那種喜新厭舊的人。”
然後又再次叮囑道:“以後韓钰也是家中的主子,你們要像對我一樣對他。”
兩人應聲,“奴婢們都知道,我們正君最是寬容大度了,是要把韓正君當做親弟弟一樣待的。
隻是,韓正君怎麽對正君,我們就怎麽對韓正君,我們是正君的奴婢,不能讓正君受委屈。”
甯素左右拍了拍他們的手,“以後再不能說這樣的話,再聽到就要罰你們了。”
這還是他們伺候主子這麽久一來,第一次聽到主子說要罰他們,可見這位韓正君在自家主子心中的地位。
兩人再不敢造次,都應到不敢了。
甯素洗漱過後便上床歇下,隻是翻來覆去的怎麽都睡不着。
韓钰這邊,妻主就在他這裏,韓钰雖然心頭甜蜜,但是也有些不安。
他這才剛府第一天就讓妻主留在他這裏,是不是有些不妥。
哥哥會不會以爲是他在妻主耳邊吹了枕頭風?
他這第一天就不得公公喜歡,又讓哥哥誤會了,越想越覺得不安。
顧朝看着變換的臉色,反正都是不好就是了。
拉着人到一邊坐下,“想什麽?”
韓钰擡眼看着妻主,手指下意識得勾了勾,“妻主,公公是不是不喜歡我?”
如今,在顧府上他就隻與妻主熟悉,有什麽自然也隻能妻主。
“我要是哪裏做得不好,我一定改的。”
隻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裏不對公公的眼了。
顧朝笑道:“你不用多想,他沒有不喜歡你,他就是想擺個公公款,怎麽與爹相處你問素兒就是,他知道。”
顧朝覺得,論如何與顧寡夫相處,甯素比她更有經驗,也更有辦法,在這個上面她還真的比不上甯素。
得了妻主的話,韓钰安心不少,隻要不是對他有不滿就好。
以後他一定多多請教哥哥,讨得公公得歡心。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兒,“妻主,您剛回家,還是去哥哥那裏歇吧!
這幾天您都陪着我的。”
言下之意就是,您該公平一些,不能讓哥哥傷心。
顧朝本就是打算今晚要去甯素那裏的,現在留下來就是爲了跟韓钰說些家中的情況,讓他能夠了解一些,怕他初來不習慣,也怕他剛才是因爲素兒在有什麽話不好說。
如今韓钰又讓她去素兒那裏,他的心意她又如何不知,這兩人都是在爲對方着想,也是在爲她着想。
顧朝覺得,按照現在的情況,她能夠安心的出門了。
與韓钰囑咐了一些家中的情況,又跟他說明日之後她就要出門,讓他在家中與素兒商量着來。
至于顧寡夫那裏,有長輩看着,她是不擔心他出什麽幺蛾子的。
“妻主放心,我們在家中等着妻主平安回來。”
再從韓钰的房間出來,已經是月上中天,也不知道素兒睡了沒睡。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甯素聽到外間的聲響還以爲是秋實他們,喊了兩聲沒有聽到他們回應,覺得有些不對勁就起身查看。
剛剛拉開房門他就被一條有力的臂膀拉進了一個寬厚的懷中,正在他驚慌要喊人的時候,頭頂傳來熟悉的笑聲,“夫郎這是投懷送抱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