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人參與的抵制活動，想做到嚴格保密顯然是不可能的。

特别當實施者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熱衷于恃強淩弱的中學生。

是以，當演唱會進程過半，全場觀衆将在少女時代演出時關閉熒光棒的消息，早已在演職人員中間傳的盡人皆知。

甚至少女們由待機室前往後台的路上，還引發了好事群衆的駐足圍觀與指指點點。

事先吃了牛黃清心丸和李湛牌的定心丸，少女們強作鎮定，神色坦然的穿過人群。

李湛和鄭秀妍則吊在隊伍最後的團隊後勤人員中，小聲接續此前中斷的話題。

鄭秀妍笑眯眯向路過的前輩颔首緻意，轉頭瞬間飛快丢給男親一個白眼。

微噘着粉嫩的嘴唇嘟嘟囔囔，不停的數落男親的任性妄爲。

“我就說歐巴怎麽提前那麽多天回來，原來是丢下工作跑回來的。大騙紙，居然敢撒謊騙我。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願意抵制就讓他們抵制好了…”

李湛斜睇着管家婆模樣的小人兒，被口罩遮擋的面容看不真切，目不轉睛的星眸中卻蘊含笑意。

由于他的亂入攪局，聲勢浩大的黑海俨然淪爲一場秀，所以他無意去向女親剖析那些她注定不會經曆的傷痛。

更不會說“我願意抛棄一切，隻爲換得你安好”之類的傻缺情話，加重她的心理負擔。

盡管，那份傻缺确是他的所思所想。

此時此刻，他想說的唯有…

“我想你了…因爲我想你了，所以我來了。”

鄭秀妍蓦然怔了怔，停下唠唠叨叨。埋下紅潤的小臉，聲若遊絲的柔柔回應。

“人家也想你…”

不過下一秒，不勝嬌羞的軟妹子瞬間化身爲張牙舞爪的母夜叉。

“那歐巴也該忍忍，十幾天又不是幾個月幾年，歐巴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忍不了的。現在可好，歐巴撂挑子跑了，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會怎麽看我？”

說話間，隊伍抵達後台，在一處無人的角落停駐。

有了隊友和後勤員工的人牆遮擋，不虞被外人發現的小管家婆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擡起小腳丫輕輕踢了下男親，自說自話的安排着。

“不行，今天演唱會結束後歐巴休息一晚，明早起床就回美國。什麽時候把工作都處理好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不…”

李湛輕搖腦袋，惜字如金的拒絕道。

“我煩了。”

“你煩了？煩什麽？呀！”

等氣呼呼的大叫脫口而出，傻西西才猛然意識到場合不對。

連忙扯着男親衣袖往牆角裏又鑽了鑽，壓抑住怒氣與聲調，亮出小拳頭兇狠的威脅道。

“長脾氣了，才說你幾句，居然敢嫌我煩，想死是不是！”

李湛登時忍俊不禁，擡手輕輕刮過女親緊皺着的鼻梁。

“pabo啊，我煩的是想你卻不能見面的日子，怎麽會煩你。集團的事雖然沒徹底結束，但剩下的都是收尾工作，我在不在無所謂的。”

“大騙子，就會挑好聽的說…”

臭傲嬌上身，鄭秀妍撇過紅撲撲的臉蛋，故作不屑的模樣。

餘光掃到小夥伴們正在對設備進行登台前的最後檢查，忙依葫蘆畫瓢，借此給自己找台階。

“我現在沒時間，等晚上回家再好好審你！”

“呃…”

李湛隔着口罩撓撓臉，略顯尴尬的搭腔。

“你說的回家…是你自己家，還是咱們家？如果是你家，我晚上不能留宿。如果是咱們家，恐怕你今晚是回不去了。”

“爲什麽？”

鄭秀妍雙手調整着後腰上的無線麥克風，支楞起脖子質問。

隻顧着表達不滿，渾然沒意識到此番做派會讓她顯得特别沒羞沒臊。

口口聲聲說想人家，卻不肯帶人家回愛巢一起覺覺，這樣的男親還能要？

然而沒等得到明确答複，蓦然響起的呼喚，令她不得不中止刨根問底的打算。

“孩子們！”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身着一襲禮服的宋智孝踩着恨天高，一路小跑來到近前。

分别與每位成員輕輕擁抱，口中的安慰倒豆子似的湧出，自始至終不曾停下，時不時還會飙出兩句髒話。

“我都聽說了，哎西…這幫粉絲完全過分，天天仗着人數多，不是抵制這個，就是anti那個！你們看着吧，早晚有他們後悔的那天。”

“千萬别害怕，你們越害怕，他們就越高興。一會兒演出也不要看台下，就盯着攝影機，知道嗎？”

由于遭到世界天王點名，導緻人氣飙升一大截，宋智孝一直對少女時代抱有好感。

後來又有《人氣歌謠》作爲媒介，雙方自然快速熟稔。

此刻聽聞抵制計劃，哪能不找時間過來安慰鼓勵一番。

和少女們逐一抱了個遍，最後來到某位看見歐尼就邁不開腿的成員身前。

“西卡啊…”

宋智孝捧起鄭秀妍的臉蛋，上下左右好一通打量，确認沒有哭過再補妝的痕迹才略感安心，用力抱了抱對方。

“你沒事歐尼就放心了，别管那些人在網上怎麽說，自己要堅強，Fighting！”

事實上，鄭秀妍豈止沒事，男親來到身邊，有了依靠的她簡直堅強的不要不要的。

甚至偷瞄了眼正藏身于工作人員行列的李湛，突如其來的萌生了報複的念頭。

“謝謝歐尼，我挺好的。歐尼能不能幫我個忙？”

說着轉身背對宋智孝，探手抓住李湛的胳膊。

不由分說的扥了兩下，發現沒拽動。最後瞪起眼睛威脅着，把對方帶到了宋智孝眼前。

“這是我們新來的助理歐巴，是歐尼的粉絲，歐尼能不能給他簽個名？”

“當然沒問題。”

宋智孝當即爽快的答應下來，随手接過筆和本子埋頭奮筆疾書，頗給面子的寫下洋洋灑灑一大串祝福語。

渾然沒察覺身後的少女時代成員正一個個捂着嘴偷笑，而身前的一對男女也在用眼神對峙。

鄭秀妍目光灼灼，分明是在質問。

我是大峙洞莊園的女主人，你有什麽權利不讓我回去住！

李湛眼神中滿是無奈，剛想簡單解釋一二，隻聽…

“請問…該怎麽稱呼你。”

宋智孝頓筆擡起頭，望着眼前身材比例好得出奇的男子，隻覺對方渾身上下透着古怪。

不說是我的粉絲嗎？爲什麽見到本尊，一點粉絲該有的激動反應都欠奉。

李湛見宋智孝手停在空白處久久無法落筆，深怕耽擱太久會暴露身份，連忙開動急智。

“呃…四六四…”

“mo？飼育士？”

“不，是數字，四六四，不過和飼育士同音。正着念是四六四，倒着念還是四六四。”

“還真是…夠特别！”

宋智孝讪讪的在“to”字樣後寫好名字，轉頭發現少女們的表情，不由一臉懵逼。

“你們笑什麽？”

而李湛看到宋智孝的表情，差點以爲在收看《RunningMan》。

其實轉念想想，懵懵的反應、喜歡動手打人的習慣、紮進被窩狂睡不起的愛好，兩個“秀妍”還是很有共同點的！

（宋智孝本名千成林，後來改成千秀妍）

已然逗留了不短的時間，還有主持工作的宋智孝最終帶着滿心疑惑和少女們道别。

可匆匆走出幾步後，卻猛然回身，欲言又止。

吓得衆人以爲李湛的僞裝露餡了，才歎息着開口，爲再次搭檔主持節目的某人解釋了一句。

“希澈本來也想一起過來的，但妖精也參與了今天的事，他可能覺得沒法面對你們，你們别怪他。我走了啊，少女時代，Fighting！”

目送宋智孝背影離去，少女們不約而同把視線轉向“飼養士”。

李湛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開誠布公的坦言。

“你們不用看我，如果不跟我瞎嘚瑟，我對金希澈完全無感。不管雪藏還是剃頭，都是他自己作出來的，能怪我嗎？”

“強大的一方天生有罪？就必須任由弱小的一方胡作非爲，沒這種道理吧。”

不知有多少人聽懂了李湛的話裏有話，總之随後的時間裏，少女們默不作聲。

直到現場響起嘻哈團體kdown》，并有工作人員來通知少女時代前往升降舞台準備下一個登場，沉默良久的局面才終于被打破。

盡管更大的場面都見過，盡管黑海在李湛口中不過是一場秀。

可隻要一想到即将直面五萬anti掀起的鋪天蓋地的黑潮，少女們仍感到憂心忡忡。

其中打怵最嚴重的，當屬平時彪呼呼，一輪到登台就瘋狂自我催眠的Yuri。

“我不緊張…我不緊張…”

“Yuri啊，你過來下。”

“内，歐巴叫我有什麽…”

“啪！”

“啊！”

“不緊張了吧。”

李湛眉眼含笑，一副和藹可親的嘴臉，心裏想的卻是…

又報複了一個對wuli傻西西圖謀不軌的小婊砸，爽！

“說實話，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擔心些什麽。平時演出不能失誤，可現在不一樣。”

“你們不過是一群小女生，面對幾萬人的抵制，驚慌失措下有些小失誤，完全合情合理。”

“呃…當然！前提是你别把失誤搞得像身體Gag似的，萬一把孩子們逗的笑場了，下台以後我絕對饒不了你。”

等不及“少時失誤王”發動身體Gag，少女們先被李湛逗的轟堂大笑，緊張情緒也随之得到緩解。

待Yuri邊笑邊揉着額頭站起身子，李湛喟然歎息一聲，表情變得凝重。

“啞嗓跑調、走錯位置、跳錯動作，你們今天可以犯一切錯誤，但唯獨有一點，其實也是宋智孝xi之前所說的，盡量不要看台下。”

“找不到攝影機，後排的成員就看前排的背影。如果前排的也找不到，就看兩點鍾方向。或許人數不多，但那裏是SONE的席位。”

“話就說到這，泰妍啊…”

認認真真的聆聽着，突然被點了名，金泰妍吓得一哆嗦，趕緊捂住腦門求饒。

“歐巴…我馬上還要登台，等下來再彈好不好…”

李湛一巴掌呼在自己腦門上，斜睨着欲哭無淚的金大隊長。

“你在幹什麽？我是讓你起頭喊口号！”

九名成員将手疊在一起，喊出經典的三段式口号相互打氣後，分散于各自的升降舞台。

不多時，當宋智孝宣布下一個演出的是少女時代，《少女時代》的前奏同步響起。

原本五光十色的會場好似被瞬間切斷了電源，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一望無際的恐怖黑潮中，一簇亮眼的玫瑰粉宛如絕境孤島。

仿佛随時都有被巨浪吞噬的危機，卻任憑風吹雨打驚濤拍岸，兀自屹立不倒。

而同樣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浪潮侵襲的，還有舞台上的少女時代成員們。

“Na！一直把我當小孩子的讨厭的家夥…”

“WonderGirls！”

“Oh！今天卻莫名其妙的給了我愛之吻…”

“WonderGirls！”

伫立于舞台下方一側，李湛摘下棒球帽和口罩，擡頭仰望着最角落升降舞台緩緩回落後露出的直達天際的空洞。

側耳聆聽被一聲聲“WonderGirls”攪得七零八落的歌曲，以及少女們漸漸出現波動的唱腔。

深吸一口氣，吹動額前散落的碎發。

“原來…等待中的五分鍾…居然這麽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