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園裏,上官爾雅回房讓青微給她換了身衣裳,一旁的子涵道:“小姐一晚上沒吃東西餓壞了吧?好在奴婢們事先都準備好了。”
上官爾雅笑道:“不隻我沒吃,其他人都一樣,其實我不餓的,說不定吃了等下又吐了。”
青微不解道:“爲什麽這麽說?”
“等下我還要出去看場好戲。”
“那小姐還是吃點墊墊肚子,總不能一點也不吃會餓壞了的。”
上官爾雅也不再說什麽。
子涵掀開簾子出去,沒一會兒又沮喪着臉走進來,“大小姐,王爺身邊的管事請您去書房一趟。”
青微歎道:“雖說大小姐向來料事如神,但這來得也太快了,大小姐可什麽都沒吃呢。”
上官爾雅笑笑,“不急着去,你去回了管事我在吃東西,等下就過去。”
子涵連聲應道。
然而當子涵把東西端過來後,上官爾雅也隻是吃了幾口就不再動筷子。
“楊嬷嬷還沒回來?”
正說着,楊嬷嬷從外走了進來,青微給她拿了個杌子坐。
楊嬷嬷擺了擺手,“老奴在南苑寬慰了葉姨娘好一陣子,看着她睡下才回來,大小姐放心吧。”
“楊嬷嬷有心了,今夜的事确實不能再讓葉姨娘心焦了。”
她起身,青微又爲上官爾雅加了件大氅,“外面風大。”
上官爾雅點點頭,“走吧楊嬷嬷,父親還在等着我們呢。”
“可是……”楊嬷嬷有些遲疑,“咱們還沒交代那何大夫用什麽藥,萬一他真的把王妃肚子裏的死胎流下來,那我們所有的部署就作廢了!決不能讓李氏就此翻身。”
“我絕對不會給李氏任何機會。至于那個何大夫……”
上官爾雅就笑而不語了。
她心裏想什麽季熙年都知道,這次根本輪不到她交代什麽,那個男人可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呢!
上官爾雅拍了拍楊嬷嬷扶過來的手,“楊嬷嬷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内。”
其實歡喜有句話說的很對,無論今夜的意外有多少,雲珠是否下毒,歡喜是否幫忙,對她的計劃都沒有影響!
一早她就部署好一切,對李氏的審判就在今夜!
李氏必須爲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情付出代價,她跑不掉的!
一路風大,楊嬷嬷給上官爾雅帶上兜帽。
到了書房外,楊嬷嬷留在外面,看着天空中的圓月,虔誠祈禱:女王爺,大小姐爲您報仇并不代表大小姐是個心狠手辣之人。
是因爲我們要讓您的死真相大白,要讓殺害你的人得到相應的懲罰。
如此,大小姐才配做您的孫女,我們爲您驕傲,也爲有這樣的新主子自豪。
女王爺,請您支持大小姐的決定。
屋内,一燈如豆。
上官樂負手而站,看着牆上的一幅字。
“父親。”
上官爾雅欠身并未起。
上官樂沒有回頭,淡淡道:“這是你祖母在我弱冠之年題的字。”
上官爾雅擡頭去看,那副字寫着:言不信者,行不果。
上官樂繼續道:“你祖母是告訴我做人要有誠信,不然做任何事都不會有結果。我本來一直覺得自己是按照她的教會來行走這一世,可是今夜我再次看到她寫的這八個字卻發現,我這一生的敗筆卻少了一個信字。”
上官爾雅不答話,隻聽上官樂繼續道:“當年我要是聽你祖母的話求娶你母親,也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你和雲珠親姐妹不會被李氏離間,雲珠和之桃也不會被教導地如此任性,爲父也不用……”
上官樂不想說出綠帽子那三個字!
他不恥啊!
“父親,事情還沒查清楚。”
“是嗎?”
上官樂不冷不淡道:“查清楚又怎麽樣呢?就算李氏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但她要殺我這事絕對不會有假。”
“也許是雲珠說謊。”
“雲珠還沒那腦子事先預料到李氏栽跟頭!不管當初她沒那麽做的原因是什麽?但雲珠說了實話!”
“她是想讓母親永無翻身之地!”
上官雲珠隻不過是借勢打力罷了。
上官樂突然轉過頭,怒道:“不要叫她母親!”
他扶起上官爾雅道:“這次我倒認同雲珠的做法,李氏不配做你們的母親!”
“可是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父親已經答應給她一個機會。”
“機會我可以給她,但是結果是由我決定的。”
上官爾雅垂下眼皮,她果她沒猜錯,無論結果如何上官樂都容不下李氏了,畢竟上官樂心心念念的都是外室的好。
她隻是沒想到的是上官樂會主動找自己幫忙。
上官爾雅并沒有接話,因爲無論什麽人都不能打亂自己的計劃。
上官樂見她如此,不由歎了口氣,“其實我找你來也隻是突然想起你祖母的教會,就和你說說話,今日的局面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罷了。”
“父親不要這麽說,我們還是先去看下結果再說也不遲,現在還在國喪期我們府上不宜出什麽差錯,否則新皇一定會問責。”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什麽事都以大局爲重!”上官樂點點頭,“以後你母親關着,這家裏的事就由你和你姨娘多擔待着點吧。”
“還忘了和父親說,姨娘剛才身子不好,已經決定過兩日搬去郡主府常伴古佛燈前爲咱們祈福。”
“現在這個時候我怎麽可能讓你姨娘離府。”
上官爾雅淡淡道:“父親,到時母親真被查出什麽,就把她打發到家廟裏,姨娘也在帶發修行,如此一來才不會有人置喙。”
上官樂眯着眼睛看向爾雅,他總覺得這個女兒的行事太過周全,周全到讓自己都快忘記了她不過是剛剛及笄。
“是了,那後宅的事就你看着辦吧。”上官樂往外走,忽然又道:“你外面的王姨娘……”
上官爾雅心中蕩起譏諷,說到底上官樂還是想爲王氏做打算。
“父親放心,王姨娘總會進門的,不過還是要把母親的事安排妥當,至少不能落别人把柄。”
上官樂聽到上官爾雅如此識大體更加歡喜,心裏早已經想讓李氏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上官爾雅嘴上雖說把李氏關到家廟裏,可是一旦進了關着李氏的那扇門,她的下場隻會更加凄慘。
隻是等到那時候,知道真相的上官樂會不會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殺死李氏了。
一行三個人,上官樂和上官爾雅走在前面,側旁跟着的楊嬷嬷躬身打着燈籠。
李氏并沒有關在柴房裏,而是給了她足夠的體面,把她押禁在有一扇隔斷的暗室裏。
楊嬷嬷先讓兩位主子走入房間,進門前上官樂低聲交代:“不要和李氏多廢話,此事要做的幹淨利落!”
“是,老奴明白。”
上官樂知道楊嬷嬷曾經伺候過母親,小時候還算是自己半個乳娘,現在跟在上官爾雅身邊做事,他讓楊嬷嬷把藥端給李氏,也是極信任此人的。
等兩個主子進門後,她走到隔壁的耳房,從季熙年手中接過湯藥,從另一道門走進暗室。
房間四周都是牆壁,除了一扇鐵門,屋内昏暗,沒有點燈。
楊嬷嬷提着燈籠走進去時,李氏正睡着,她慢慢走到近處,低聲輕喚:“王妃,你的藥來了。”
李氏猛地驚醒,像是做了一場噩夢,滿頭大汗。
她一時間有些怔忪,以爲在自己的百合園,喊自己的應該是花嬷嬷,可是當她定睛看到燈籠後楊嬷嬷那張臉,頓時驚恐第往後退了一步,呵斥道:“你要幹嘛。”
“老奴來喂你喝藥來了。”楊嬷嬷淡漠地回答。
屋中的光線僅限制在燈籠的範圍内,昏黃的光把李氏和楊嬷嬷籠罩在一個圈内。
李氏右側的牆背後卻是燈火通明,上官樂和上官爾雅正從機關中目不轉睛地看着李氏的一舉一動。
這個房間曾爲女王爺所用,已經荒廢了多年。
李氏還是女王爺去世後的第一位客人。
“什麽藥?”
李氏還在迷糊着,可是不等楊嬷嬷回答,她立即想到了這是可以證明自己清白的藥。
她垂下眼眉,看着楊嬷嬷手中的那隻碗,黑乎乎湯水傳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這東西真的能讓我的胎兒打下來?”李氏有些遲疑。
“老奴不知,隻負責給王妃端藥,再把您肚子裏的死胎拿給王爺看。”楊嬷嬷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表情。
李氏不滿地虬起眉頭,“爲什麽讓你把藥端給我?你可是上官爾雅的人!我不想信你!”
楊嬷嬷弓着腰有點累了,面無表情地站直了身體,聲音更加冰冷,“王妃似乎也忘了,老奴曾經還是女王爺身邊的人,做任何事老奴都是爲恭王府着想,絕對不會做損害恭王府的事!王妃還是不要廢話了,藥涼了就沒功效了,到時候藥打不下來你的死胎,難道王妃是想接受破膛開肚嗎?”
李氏一聽頭皮都發麻,破膛開肚取她的孩子?
那她還能有命活嗎?
房間的另一側,上官樂冷冷道:“李氏向來多疑,從來不相信任何人!”
上官爾雅不語,隻定定地透過機關看向李氏,她沒有機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