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季熙年來到身邊說“我來了”,上官爾雅都很有感觸。
這回尤爲不同。
上官爾雅索性靠在季熙年懷裏,“午夜都快過去了,這麽遲可要罰酒。”
“好,你說喝幾杯都成!”季熙年寵溺地用下巴蹭了蹭上官爾雅的頭發,在她耳邊呢喃:“我連這條命都是你的。”
“我要你的命做什麽。”
上官爾雅回過頭,夜幕下季熙年身穿玄色羽紗面鶴氅,烏發隻用根絲帶随意地系着,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帶着幾分慵懶和疏狂,反而更加豐神俊秀。
她忍不住擡起手捏了捏季熙年的臉,滿意道:“還好,沒有因爲病痛而變醜。”
“哦……”季熙年故意拉長了尾音,“是不是我變醜了你就不要我了?”
“不好說,我會慎重考慮一下。”
“你這丫頭……”
季熙年忍不住低頭咬了咬她的嘴角,“不過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會愛着你。”
“因爲我救了你一命所以要以身相許嗎?”上官爾雅笑問。
“對啊,我要賴着你一輩子,其他人别想靠近你的身邊。”
上官爾雅笑得越發肆無忌憚,“那我豈不是很吃虧,你可是天下皆知的病弱王爺啊。”
季熙年可憐兮兮地眨眨眼,“爾雅郡主,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對啊,你不經我同意以身犯險,讓自己病得那樣重!我怎麽可能不嫌棄你!我恨不得咬死你!”
說着,上官爾雅真的張開嘴狠狠地咬向季熙年的肩膀,她幾乎用了所有的力氣。
淚,就那麽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她的堅強果敢并不是表面,可她對季熙年的感情也不是作假。
這個男人病着傷着,她無能爲力的時候,心裏隻有一個想法,若是季熙年好好地再站到自己面前,她一定狠狠地咬他。
讓他也體會一下自己的痛!
可是季熙年所受的痛,她心裏的痛,比她咬他還要厲害千百倍!
這本就無法考量。
季熙年沒有一絲反應,拍了拍上官爾雅的背,“我不該讓你這麽擔心,好在一切都值得。爾雅,這次是我沒考慮周全,讓你難過我很抱歉,但是請你相信我,那些日子隻要我一想到你,我就真的不痛了。”
他就像安撫一隻抓狂的小貓,笑容中全是寵愛。
“雖然一切很順利,但我還是很後悔讓你如此難過。”
季熙年輕輕道:“我很享受被你咬,但是千萬别傷了自己!”
漸漸地上官爾雅松開了牙齒,好笑地瞪着他,“你是受虐狂?”
“我喜歡被你虐!”季熙年展顔一笑,“丫頭,要怎麽樣你才肯原諒我?”
上官爾雅挑眉,“誰說我生氣了?”
她雖然笑着,和季熙年親昵着,但季熙年還是看出上官爾雅确實怒了。
其實連上官爾雅也意外季熙年觀察得如此仔細,沒錯,她确實生氣,氣季熙年不心疼他自己!
“是是,我們可愛的爾雅郡主是世上最大度的人,怎麽可能生氣!”
“你的覺悟很高!”上官爾雅哼笑。
季熙年拉着上官爾雅的手,走到院子時從桌子上拎了一個酒壺,然後張開大氅把她裹在懷裏,笑道:“抱緊我,我帶你去個地方。”
上官爾雅也不多問,緊緊地環住季熙年的腰。
幾乎同時,兩個人腳尖一點,縱身飛向黑幕。
玄機就要跟上去,卻被俞越攔住。
“難得他倆有機會獨處,我們就不要跟着了。”
玄機看向消失在天空中的兩道黑影,漠然點頭。
夜色中,上官爾雅的頭被大氅蓋住看不清方向,她也不問季熙年帶自己去哪。
她就是相信這個男人。
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如季熙年一般寵溺疼愛自己!
他們就是彼此的獨一無二。
終于,季熙年的腳步停落下來,他打開大氅露出上官爾雅的小腦袋,笑道:“從來沒站在過這裏吧?”
京都城内最高的宮檐之上,季熙年抱着上官爾雅迎風而站。
上官爾雅踮起腳尖仰頭,“這裏的空氣不錯,你常來?”
季熙年贊許地笑起來,上官爾雅與其他女子有太多不同。
這全天下能與自己并肩而站,睥睨天下的人除了上官爾雅不會再有第二個女子了。
他很慶幸能找到上官爾雅,并和她相愛。
“以前皇爺爺帶我來過一次。”
季熙年拉着上官爾雅坐在宮檐一角,“他告訴我皇宮就在腳下,占據這裏就要失去很多,世上之事大多這個道理,他一點也不後悔當皇上,也不後悔離開這座囚籠,對他而言離開就是擁有。”
上官爾雅揚着笑拿過季熙年另一隻手裏的酒,“就讓我們敬皇爺爺。”
說着,上官爾雅對着酒瓶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幾口。
“酒量不錯呀,丫頭!”
季熙年一把搶過來,就要喝下去時,上官爾雅忽然攔着,“你的病還沒好。”
“其實早就不礙事了,不過是爲了唬他們罷了。”
“是嗎?”上官爾雅一臉不信,“不惜自殘?季熙年你也挺拼的!”
好在季熙年的額頭沒留疤,不然真是可惜了這張俊俏的小臉。
“是咱倆配合的好,我确實犯病不假,但不至于那麽嚴重。”
上官爾雅幾不可見地皺皺眉,也就是說季熙年的病沒好,早晚還是個隐患。
她把擔心壓在心底,問道:“大公主是不是知道你的計謀?”
“是,皇爺爺就是從小液湖的水下逃出來的。”
上官爾雅敬重不已,“他的勇猛不減當年。”
“爺爺還讓我謝謝你,他說要好好活着等你給他敬孫媳婦茶喝呢!”
上官爾雅沒有來地臉上一紅,嗔道:“誰說要嫁給你!”
“哈哈哈……咱們爾雅郡主臉紅了!”季熙年笑道。
上官爾雅沒好氣道:“真想把你推下去。”
季熙年越發放肆地大笑,“我好久都沒這麽開心了!”
沒見過誰不做皇上能如此開心。
上官爾雅心裏無奈一笑,“你打算裝病到什麽時候?”
季熙年突然正色地捏起上官爾雅的下巴,“直到你願意随我離開這裏。”
上官爾雅心中一動,不自覺地後退了下。
“和我一起離開有這麽難抉擇?”季熙年笑問。
“不難,但我還有事沒解決。”
“那算什麽難事,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守護,直到你願意随我離開,或者我随你去天涯海角!”
季熙年從懷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鶴,上官爾雅皺了皺鼻頭,“怎麽成這樣了!”
“因爲我把它拆開了無數遍,又按照上面的印字重新疊起來。”
上官爾雅不解,季熙年笑道:“終于讓我學會怎麽疊這個紙鶴,它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意義?我從來沒見過别人疊過,你這丫頭就是古靈精怪的。”
“它是寄托祝福,盼安康的意思。”上官爾雅淡淡道,“可惜這紙太軟了,需要硬一點的更好。”
“那下次我給你帶點西域的硬紙,應該就能達到你的要求。”
“好。”
季熙年笑着把紙鶴放到身邊的宮檐上,“這就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他側過頭親了親上官爾雅的頭頂,“以後就讓我來擔心你,不會再出現之前的事了。”
“還請簡王先照顧自己的身體吧!”
季熙年闆起臉,嚴肅道:“是,郡主!”
上官爾雅定定地看着季熙年,“你真的不會後悔?”
“後悔什麽?”
“沒有了皇位,成爲天下人盡皆知的病弱王爺!”
“我能不坐那皇位高興還來不及。”季熙年攬過上官爾雅的肩膀,“對我而言,有你就是擁有整個天下。”
他緩緩低下頭,吻住上官爾雅的唇角,輕聲呢喃:“你就是我的信仰,這一生與你生死相随。”
上官爾雅的心跳躍成世上最快的節奏。
不是爲了這情話,不爲了深情的一吻,而是爲了這個人。
她甘之若饴。
除夕的夜幕下,黑色勾勒出一對情人之吻。
還有那一隻展翅欲飛的紙鶴,偷偷地羞紅了臉。
※※※
天還沒亮,季熙年親自把上官爾雅送回佳麗園。
上官爾雅不去看門後的玄機,笑問向季熙年,“過幾日我及笄之日王爺可會親來觀禮?”
季熙年故作一本正經道:“據本王所知,貴府并沒有邀請什麽人來。”
上官爾雅遺憾地搖頭,“那真是可惜,王爺怕是要錯過一場好戲了。”
“哎,那真是令人神往,我人不到,屆時也一定會給郡主奉上一份大禮。”
“那先謝過王爺了。”
兩個人客客氣氣了一番彼此道别,玄機早就等着不耐煩了。
這般做樣子給誰看呢?
等季熙年一走,玄機立即道:“大小姐,王爺剛剛回府,直接去了百合園。”
“啊哦,好戲要上演了。”
上官爾雅打了個哈欠,“但先容我先去睡個覺。”
玄機抽了抽嘴角,隻有大小姐才會在這麽關鍵的時候能睡着。
他真是不歎服都不行。
而此時,百合園已經鬧上了。
上官樂一腳踹開門,怒道:“李氏你好大的膽子!”
屋内的李氏一直等着花嬷嬷,許久不見她回來,她才剛剛睡下就被上官樂突如其來的怒斥驚醒過來,滿臉迷茫道:“王爺這是怎麽了?”
“你做了什麽不知道嗎?還有臉問我!”
李氏不明所以,披着衣裳坐起來,有些愠色,“王爺一夜未歸,回來就對妾身質問,妾身當真不明白。”
上官樂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把花嬷嬷押進來!”